《孤臣》九奴

17、决然斩断疑情处 惹不起，还

　　回去的路上，我简直是快要急疯了。十三阿哥坐在一边无论我说什么问什么打他掐他骂他，他都不理不睬的。年羹尧就更别提了，脸绷得那叫一个紧，我完全不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最担心的，还是四阿哥。万一他要是有什么事，那未来的雍正皇帝……我硬是甩甩头，逼着自己不再去想了。
　　从我上马车的地方到我们落脚的客栈，不过是几十分钟的路程，可我感觉比一个星期一个月还要难熬。一到地方我窜下马车，直接跑向四阿哥的房间去了。
　　“小姐！小姐！”我一进客栈，就看见了采佩。
　　“采佩，快告诉我，四爷怎么了？”
　　采佩被我这么一问有些摸不着头脑，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半句话来，我一着急甩开她继续向里面冲，随后就听见背后采佩在喊我，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既然你们谁都不说，我只能直接去找他了，苍天有眼，千万要保着这未来的皇帝爷！
　　猛地一推开门，我喘着粗气，由于这段时间的剧烈运动再加上心理作用，感觉肺都要炸开了。喘口气，我一眼就看到了四阿哥就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气定神闲的在那里看，见我进来看都不看我一眼。
　　谢天谢地，他没事就好。
　　我整个人放松了下来，腿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想找个地方坐下。看见一边放着的茶壶，顿时又觉得的口干舌燥，走过去先润润嗓子再说。
　　“谁叫你喝的！”
　　突然，四阿哥的声音就像冰刀一样刺了过来，我蓦地一惊，回过头，他还是看着自己手中的书，仍不看我一眼。
　　“你没说不让喝啊！”我嘀咕着说，看起来这家伙真的生气了，而且现在还正在气头上。
　　拿着水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最后心一横，我就喝了你能怎么办，对着壶嘴我就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
　　“砰”，我喝的最后一口水全都喷了出来，四阿哥手中的书已经扔到了一遍。我咳嗽了两声，回过头，看见他站在那里，眉毛都快立起来了。
　　“你这个丫头，你故意在气我是么！”他指着我说道。
　　我心中感觉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就发这么大的火？
　　“我哪有？”
　　“八弟是怎么教你的？怎么一年多了还是一点礼数都不懂？这些日子，你像个野小子一样疯疯扯扯的，胡闹一通也就罢了，让你回来你还不听话！你看看你看看，这蓬头垢面的，像什么样子！”他便说还边拍桌子，我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曾经看书上说四阿哥胤禛喜怒无常，原来这是真的？
　　“我在救人！”我反驳他说。
　　“什么救人，那就是在胡闹！有什么事情可以等我们到了扬州知府的府衙那里问个明白，你倒好，哗众取宠，聚众闹事！”他又骂了我一个遍。
　　“我……等你们到知府衙门黄花菜都凉了！”我被他骂火了，我在救人，又不是在瞎玩闹，凭什么这么指责我！
　　四阿哥更是气急了，又是使劲的一拍桌子，喊道：“你还顶嘴！”
　　顿时间我的火气更旺，喊道：“我就顶嘴了怎么样？那好端端的一大姑娘，你不出手相救就罢了，还不想让我救。我就是不知礼数又怎么了？谁叫我是山野村姑，您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我跟您比不了行了吧！”
　　“你！”四阿哥一瞪眼睛，指着我说：“你连山野村姑都配不上，你就是一个不治礼数不知廉耻的罪臣之后，贱籍出身！”
　　此话一出，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连四阿哥自己也有些惊异自己刚刚说出的话。“罪臣之后，贱籍出身”，这八个字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的插在我心中。这句话任谁说出来我都会付之一笑，偏偏是他，那种难以抑制的怨愤、不甘，为什么我会这么在意他这样说我？
　　脸上一凉，我发觉自己的眼泪竟然流了出来。我迅速秒掉这被人蔑视的泪水，心中越发觉得恶心。我难道真的对这种人动了情？刘叶，你活该！
　　不去看他，我漠然的走出房间，一推开门，看见十三阿哥、年羹尧和采佩都直愣愣的站在外面，好个隔岸观火，他们一定是成心的！不去看他们，也懒得再多说一句话，直接走回自己的房间，狠狠地把门关上，依着门才发觉自己的泪水还是不知不觉的流了出来，再也无法止住。

　　自己一个人窝在床上哭了许久，到最后我都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哭。难道，这一年的时间，我真的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越发的在意四阿哥了？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所在一起的时间寥寥无几，只有这次到江南的路途中还算是朝夕相处。难道，我向来秉承的置身事外的原则早已不复存在了？正如十三所言，就在这几十天的相处中，心境早已天翻地覆，物是人非了！
　　我同情之人，终究还是自己。
　　“小姐？”采佩怯生生的推开门，因为我一直咽不下这口气，谁都不见。采佩就愣是依在门外睡了一个晚上。我看着心不由得痛了起来，毕竟是自己和四阿哥吵架，不应该拿她撒气。
　　“采佩，我饿了。”想到这里，我含糊说道，我已近一整天滴水未沾了。
　　“什么？”采佩问道。
　　“我说我饿了。”
　　采佩好像突然听明白了似的，开心的都要蹦起来了。“我这就让厨子给您做饭去，您等着！”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远远的，我听见采佩对十三阿哥说“小姐想吃东西了”之类的话，一蒙被子，还是不想见他的好。
　　果然，一会儿，屋子里出现了一个很轻的脚步声，很快就有没有了声音，之后有一段时间屋子里静得吓人。我心中暗自纳闷，这十三阿哥还在不在我屋子里，自己却始终不愿转过身去。
　　“小姐，饭来了！”采佩突然回来喊道，“十三爷，您在这里干嘛呢？”
　　我转过身，看见十三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冲着我傻笑。“墨儿妹子不肯见我，倒是这菜的面子比我大。”
　　我的火气还没有全消退，没好气的说：“您是十三阿哥，跟您那位金枝玉叶的哥哥一样尊贵的很，我是罪臣之女，贱籍出身，我哪敢啊！”
　　十三阿哥一听立刻收起了笑容，缓言道：“往日里见墨儿妹子温柔内敛，调皮起来也甚是可爱，却没想到这真的生起气还真我四哥一样，翻脸不认人。墨儿，我四哥不是故意的，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什么意思还重要么？我已经不在意了，麻烦您去告诉四爷，他要是不愿意再听我这个贱妇之言，那我们今后便再无话可言。”
　　十三阿哥还不愿意放弃：“墨儿，你真的误会我四哥了，他只是——”
　　我重新蒙上被子不再理会他说什么。一会儿，十三阿哥被采佩劝了出去。我已在心中暗下决心，本就计划着来到江南寻个机会逃之遥遥。既然事已至此，趁我的心现在还没有全乱，还可安然抽身，今晚我便离去。快刀斩乱麻，将这似真还疑的朦胧之情扼杀在摇篮中，我求之不得。
　　只是我不知道，就在我说与四阿哥“再无话可言”的时候，四阿哥已经站在了我的门外，听罢，随之转身离去。

　　月黑风高，我吃饱了，也睡足了。打发采佩去睡觉后，把此次出行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包裹拿了出来，这里面都是几个阿哥送给我的小玩意，等我离开了这危机四付的安乐窝后，总要有些拿得出手的东西去當掉换些钱两。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一介女流没有钱如何在这三百年前的世界生存。
　　待夜深了，我重新换上男儿装，将写好的信放在桌案上，里面说明白了我并非因四阿哥之事而负气离去，只是我怀念当初那依山傍水的清闲日子，在京城惹了一身是非，实属不祥之人。请他们不要为难采佩，并收留她。至于皇上那边，我已经在八阿哥府上的青竹轩内留下了一封专门给他老人家的信，此事皆因我一人而起，不要连累其他人。
　　轻轻推开门，此时是正处盛夏的夜晚，阵阵清风吹得我却有一丝凉意。我想起了那天的叫李狗儿的小混混和那个我还未来得及多问其情况的叫小灵儿的女子，不知道他们现在是自寻了出路还是被十三阿哥带了回来。当时一听说四阿哥我的脑子就全乱了，现在想起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我之前始终认为来自未来，可以左右自己此次的命运，却发现有些事情我越是想逃避，就越是陷得快，陷得深。不经意间的目光流转，蔓至心骨的缕缕情愫，早已将我这个一心想要置身事外的人拖回了凡尘。
　　环顾四周，白天喧嚣的院子里只剩下低沉单调的蝉鸣，客栈里面的人基本上都睡下了，但是守在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门前的侍卫拦住了我的去路。看来我只有绕到客栈的后面喂马匹的小院，再从后门溜出去。回过头，望见四阿哥的房间已经熄了灯，不禁嘲笑自己，我本为异数，这是何苦自寻苦果？
　　直到我发现小院的后门，这整个过程都是异常的顺利，看来是老天帮我。站在小木门前，心里想着，只要打开那扇门，我就回到了平凡普通的世界中，也要去面对生活中的繁琐与苦闷。可那又何尝不是一桩幸事？留下来，只有一个结果——卷入历史的洪流，做着身不由己的事，等着那种压抑绝望的爱得到所谓的回报，直至终老。既然如此，我宁愿被时失带走，了却我残存的生命。
　　“佛珠！”我突然低声惊叹，那串佛珠我忘在了自己的床上，我猛地回过头，却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