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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福祸相依古人言 有吃的、有 ...

  •   与其说是被囚,倒不如说更像是软禁。自从我一步脚迈进理藩院后,这里的官兵对我向来是好吃好喝好待遇,自己住在一个庭院中,还特许采佩进来跟我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这丫头进来的时候眼睛都哭肿了,愣是我劝了她好半天,怎么看怎么想是她犯了事情被关进来,而我是来安慰陪同的一样。
      对我来说,生活根本没什么变化,平平淡淡,每次我想要些什么,比如笔墨之类的,就会派人给我送来,除了不能出来不能见人之外,跟我那往日的生活一点变化都没有。
      唯一让我有些缺憾的,就是这院子里缺少了竹子,还念八阿哥府上青竹,而突然没有了这些总是让我有些心神恍惚,就连无聊的时候拿起笔,写的是竹画的也是竹。可就在我跟采佩念叨着想看竹子的转天,进来几个士兵在院中种下了一小片竹林。
      “采佩,你去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我有些好奇,究竟是谁这么善解人意。
      不一会儿,采佩就回来说:“小姐,我问过了,这些士兵说是九阿哥的吩咐。”
      “他?”我万分惊诧的问道,“他怎么知道的?采佩?”我瞪了瞪她,难道她和外面这几位阿哥能私自通信?
      “小姐别看我啊,不是我说的,我和小姐一样不能和外界的人接触的!小姐你还记得不,昨天小姐从大门那儿走过是跟我说的想竹子了,好像恰巧被九阿哥他们听见了,因为门卫说他和八阿哥十阿哥一起在大门外面想进来探望小姐,被士兵拦在外面。也许就是当时九阿哥就吩咐门卫去找些上好的青竹种在院子里。”采佩急火火的解释,听得我是不禁愁上心头。
      采佩见我不说话了,以为我真的生气了。“小姐?你别生我的气啊,真的不是我说的!”
      我连忙摆摆手,宽言道:“我知道不是你,采佩。这些阿哥们啊……”我叹了口气。
      “阿哥们?就是啊,小姐你真有福气啊,这些阿哥对你这么有情义,这时候没忘记你,还要过来看望你,多好啊。”采佩孩子气的笑了笑。
      “还不如忘了我好啊——”我看着那些刚被栽好的青竹,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从我见过那个陌生男人之后,时失已成我一大心病。表面上嘻嘻哈哈的,内心里却始终是小心翼翼的,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想把这一切是非抛之身后,可到头来该有的还是躲不掉。我究竟是在怕什么?我又是在躲什么?
      “采佩,你说得对。我是十分幸运,而且想躲都躲不掉。”

      两个多月后,我的情况发生了变化,虽然我仍是有罪之人,被关在这里不许外出,但身份较为特殊的人已经可以进来看我了,例如那些阿哥们。
      “诶,我说,你这小日子过的倒很舒心啊,反倒是爷我们几个在外面忙的晕头转向,回过头来还要时不时的跑到你这里来给你解闷。”自从那片竹林被种在这庭院中后,九阿哥和我之间的隔阂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虽不能说是真心相待的朋友,但至少不再怒目而视了。
      我笑了笑,拿起他送过来的苹果咬了一口,倒是真甜。“谁叫你们是阿哥啊,你们不忙谁忙啊,要不咱换一换?你替我坐这个牢,我去外面替你收钱去。”
      胤禟撇了我一眼,自己也拿起个苹果咬了一口,摇着头说:“你个小丫头就知足吧,我们几个阿哥轮流的跟着皇阿玛左说右说,最后才允许我们进来跟你聊聊天,不感恩也就算了,还竟给我扣脏帽子。恩将仇报世态炎凉啊……”他翘着二郎腿,听的采佩站在身边抿嘴直笑。
      “好嘞,您是爷成不?我给您赔不是了。”我耐着口气说,不知为何,现在已经没有了和他吵架拌嘴的兴致了。
      天气已然变冷,胤禟穿着冬便服,深褐色的梅花秀纹夹袄,裘皮边镶缘,连里面藏红色的衬里都是裘皮的,厚实的暖帽放在一边。古代冬季就是这样,令人着实的不好受,屋子里烧着热碳,但跟现代的暖气没办法比。即便如此,我倒是已经知足,相比前一年我在荒山中的那个冬天,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你这屋里烧着炭怎么也不见暖和啊,回来冻坏了怎么办?”九阿哥扔掉啃了一半的苹果,双手放在炭盆上来回烤着。
      “冻不死不就得了,我现在还是有罪之人,有这待遇已经是皇上法外开恩了。”我由衷的说道。
      提到有罪,九阿哥似乎来了精神。“我说,小丫头,你真的是那个穆尔祥家的小女儿?”
      我耸耸肩,“九爷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哦,难怪……”
      “什么难怪?”我不解问道。
      “没什么,那我还接着叫你墨儿丫头?”他咧嘴一笑,尽显的坦实真诚,我心一动,论相貌九阿哥胤禟是这一众阿哥中最出众的,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笑起来还有两个不深不浅的酒窝,神气十足的丹凤眼更是在笑的时候露出了浅浅的鱼尾纹,显得极富有活力又不失稳重,那内心里极深的阴损之气在此时被深深遮盖住了,仿佛八阿哥身边的那条毒蛇温顺的收起了信子。
      我点点头。“叫我墨儿最好,继瑢对我来说倒就像是个陌生人的名字,我听不惯。”
      胤禟点点头,随即又说道:“对了,你那天给老十的那个笑话他又给我和八哥讲了一边,把我们都笑惨了,你再来一段,回来我也去他们那里卖弄一下。”
      我一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只是我闲得无聊,把郭德纲的白事会摘了那么两三句编成个小段儿讲给胤誐听的,他竟然还到外面讲了出去,那会是什么效果啊。
      “快点啊,爷我这儿还等着呐。”他催促着说。
      “你急什么啊,等我想想,哪有张口就出的段子。”我说,脑中立刻想出了好几段相声,作为一名在海河边长大的地道天津人,从小听相声就像生活一样,不可或缺,心中自然也是记得许多。但给九阿哥讲不像给十阿哥,胤誐心肠直,想什么就说什么,郭德纲的段子他那种大老粗的人听着更有意思。而胤禟则不然,他心思缜密,能听出很多言外之意,多讲无益。说着,我想起一段超级经典的,说有什么言外之意有什么都没有的段子,然后清了清嗓子。
      “那个,九爷,你听好了,我这也是个小段子,但绝对是压箱底儿的哦。”
      看着胤禟揉了揉手,满脸期待的看着我,不禁一笑。我想起的是相声泰斗马三立的那段《逗你玩儿》,里面还要加上天津的方言来说,起初就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小故事,九阿哥倒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不消一会儿我就讲完了,他已经是笑得直捂肚子。
      “逗……逗你玩儿,可笑死爷我了!”他放声大笑,采佩在一旁也痴痴的笑个不停,这段子在现代都能秒杀一大片,更不要说这些压抑的古代人了。
      我刚想张口让他们歇一会儿再笑,就听见外面一个声音想起。
      “是什么事情让九弟笑成这个样子?”温温雅雅的声音,我蓦地一惊,是八阿哥。声音刚落,掀帘而起,八阿哥身着月白冬服,后面紧跟着身穿深绿色冬服的十阿哥,脸色微红,还吐着哈气。
      九阿哥连忙站起身,但还是笑个没完。“八哥十弟,你们来晚一步啊,可笑死我了。”
      我福了福身,给两位阿哥请过安,八阿哥一抬手,随即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多日未见,墨儿妹妹可还好啊?”
      是很多日子了,我来到宗人府后就没有见过胤禩,之前十阿哥最先进来看了我,而后就是九阿哥来多两次短暂的停留了一会儿,只有八阿哥因为户部事物过多,抽不开身。更不要说现在还在太子身边干活的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了。
      “八爷劳您惦记着,我这儿好极了,又有几位阿哥多多照应,我可算得上是住过这理藩院里面第一舒心之人了。”
      三个人听了都笑了笑,随即坐了下来。互相寒暄了几句,我也问了问八福晋的状况,礼数到了也就够了。人一多屋子里热乎气儿也就多了,几个人有说有笑的说了好一阵子,整个过程中我总是觉得那里有些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了看九阿哥和十阿哥因为我那个马三立的笑话说的是眉飞色舞,唯有八阿哥始终笑而有度,眼睛时不时的瞥向我这边。我询问着望了回去,他随即就转开视线,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这些什么。九阿哥的面色也与之前有所不同,说不上来的感觉,只有老十笑的脸都红了,扯着大嗓门直嚷嚷。
      “好个贼啊!这么聪明的贼都快绝了!”
      我暗自叹了口气,没文化真可怕,老十算是彻底栽在这句话上了。
      “对了,墨儿妹妹,你失去记忆真的没关系么?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十阿哥突然问道。
      我摇摇头。“没事,顶多就是偶尔有些轻微的头痛,没什么大事。”
      “哦,那我们以后就一直叫你墨儿妹妹就好了,继瑢这名字没有墨聊好听。”老十特实在的笑了笑,我也跟着笑了笑。
      “好啊,我也喜欢你们这么叫我,继瑢对我而言就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老十点点头。“也难怪啊,这都过去两个多月了,倒是不见你问过你阿妈和你哥哥啊——”
      “老十!”九阿哥突然截住他的话,屋里顿时一静,八阿哥也有些愣住了,连忙打圆场说:“墨儿妹妹现在没有恢复记忆,而且前些日子她也没有办法与外界联系,怪不得的。”
      我转而看了看这三位阿哥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出事情了。
      “八爷、九爷、十爷,墨儿听出你们这话中有别的意思,不用担心墨儿,尽管说吧,是不是我阿玛和哥哥出事情了?”虽然我从未见过这两个所谓的亲人,可他们仍就算是我的亲人,至少是我这幅躯体的亲人,之前我也不是没有问过,只不过这里的侍卫还有采佩都说不太清楚,没人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八阿哥皱了皱眉头,与九阿哥十阿哥对视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墨儿,在你关进来之后皇阿玛就下令派人去宁古塔宣你阿玛和哥哥回京,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在在半年前,他们就已经因伤寒病故了。”
      我的心中一空,死掉了?虽然不是我真正的亲人,但这种消息听到后还是不免有些发愣,我为我这副苦命的躯体本身的灵魂哀悼一声,你们一家子在另一个世界也算是可以相聚了吧。
      我抬起头,看到三个阿哥的表情,淡淡一笑。“无碍,现在才觉到失忆的好处,不记得也就不会伤心,反倒是了一个局外人一样,我真算是个幸运之人啊。”我踱步走出房间,放眼望去,竟已是白茫茫一片,下雪了。
      三个阿哥也都走了出来,轻盈盈的雪花飘然而落,消失在白茫茫之中,化于无形。人又何尝不是如此?繁华一生也好,穷苦一世也罢,到头来,还不都是归于无形?那我呢?我又算什么?一个结缘巧合而逃脱了死亡的异数,一个注定会被诅咒的灵魂。古人说祸福相依,我被囚于此本应是祸,受到几位阿哥的眷顾自然是福,可我却越来越看不清前方等着我的究竟是福是祸。
      这一切又都是谁造成的呢?冥冥之中,那个掌握这亿万生命劫数的始作俑者,其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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