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悼诗》伊莉诗亚

2、Chapter.2

　　从Lee坐着的位置望过去，穿过鳞次栉比的屋檐和烟囱，刚好能够看见百花圣母大教堂的气派恢弘的红色穹顶。如今的佛罗伦萨，被相比于这个时代的任何城市都要来得更为奢华。难以计数的金钱和艺术品从广袤大陆的各个角落舶来至此，创造出这座仿佛只应当存在于古代传说中一般繁荣而辉煌的花间之城。尤其是当黄昏降临的片刻，金色的夕光流曳在静默伫立的高墙和屋顶上的时候，佛罗伦萨仿佛圣经中描绘的留着奶与蜜的天堂。
　　如同思考着什么一样微微皱着眉，年轻的画师低垂着眼睫，执着炭条的手腕在画纸上片刻不停地勾勒出线条。尽管这金碧辉煌的光景如此美丽，然而只需要片刻，夜色就会悄无声息地吞没最后一缕日光。那时的光线就已经不再适合作画了。相比于耗费价格昂贵的煤油灯和脂烛，他更希望能够抓紧白昼最末的步伐。
　　就是在那个昼夜晦明的时刻，他看见了那个男人。他远远地站在广场一侧的屋檐下，仿佛是凝视着Lee一般。
　　即使只是短短的一瞥，就足以让Lee意识到那个人并不是自己的族类。过于苍白的肤色也好，带着奢华意味的美貌也好，更重要的是，那黑暗如同攀附着他的衣角一样不断蔓延开。
　　那是来自血与火的深渊的访客，Lee突然想起许久之前，当自己还是个孩子时所听到的北方的古老故事。有关那些只能隐匿在阳光所难以照亮的黑暗中的苍白的堕天者，背负着罪孽的宿命，将鲜血作为食粮的恶鬼。
　　然而，这个人与传说中却是有些微的不同的，或许是他过于沉静的目光让人无法联想起那嗜血的鬼魅。
　　或许是看到了Lee回望过来，那个人仿佛是微笑一样勾起嘴角。
　　然而只是一个瞬间而已，当Lee从片刻的恍神中惊醒过来，只有昏暗的夜色还静无声息地伫立在街角。
　　“是错觉吗？”年轻的画家下意识地自语了一句。广场上已经空旷了起来，夜风带着与白昼不同的冰冷肃杀掠过高耸的十字尖塔。他低下头，将散落的颜料和画板一一收好。
　　矮檐下垂悬的风灯与雾夜里幽青的月光辉映，把柔和的橘酽光芒勾勒在画纸起伏的纹路上。纸上的圣母低垂眼睫，盛放的百合如清冷不融的初雪在她胸口绽放，她的面容却比胸前的百合花更加沉静而柔和。
　　年轻的画家小心翼翼地将画纸卷进画筒，然后一如往常般脚步轻捷地走进深窄幽暗的巷弄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