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悼诗》伊莉诗亚

1、Chapter.1 天主啊

　　天主啊，我赞颂你的圣名。为你指引我们找到光，使我们不至永堕黑暗。

　　在一片黑暗中他听到有人在呓语着什么，那声音是如此轻柔而低沉，让他想起他还是个孩子时，曾经在教堂听过的颂诗。在刻着繁复图案的宏伟穹顶下，透过彩色玻璃的阳光投映在地砖上，呈现出奇妙的瑰丽图案。
　　而那些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就站在那片过于绚烂的光辉里，用某种古老的诗句赞颂着天主所赐予我们的恩典。
　　那时的他并不能够理解那些用希伯来语唱出的诗篇究竟代表了怎样的意思，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始终记得那个场景，以至于在之后的许多年里，每当神父说起天父的圣堂时，他总会下意识地想起那座光华灿烂的圣坛和那之上白衣的歌者们。
　　然而他知道这次是不同的，这个声音——尽管同样温柔——并不是来自光芒所能照耀到的国度，而是属于更加黑暗的，永无尽头的深夜的。
　　他睁开了眼睛。
　　借着不甚明亮的青色月光，从他的角度望过去，恰好能看到那个男人深邃的眼窝和挺直的鼻梁。
　　这是来自黑暗的美貌，然而却如同他曾经无数次在画纸上描摹的古希腊神祇一般，带着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光辉。
　　Lee默默听了一会儿，才发觉那个男人所诵读的是大卫逃避扫罗时所写的诗篇。
　　“……你们用荆棘烧火，锅还未热，他要用旋风把青的和烧着的一齐刮去。义人见仇敌遭报就欢喜，要在恶人的血中洗脚。”
　　Lee看着那苍白如大理石的手指翻过书页。
　　“因此，人必说：义人诚然有善报；在地上果有施行判断的神！”
　　那个人猝不及防地停止了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地转过头回望着Lee。
　　他突然发觉那个人的眼睛是奇异的烟灰色，如同伦敦雾霭密布的天空。然而在月光下却沾染了一种近乎梵高笔下星空的墨蓝色泽。
　　冰冷，而又艳靡。

　　“……我以为你们不会信奉神的裁断。”也许是因为过于空旷，他的声音中带着某种自己也不熟悉的低沉喑哑，令人想起搁置已久的提琴所划响的第一个音。
　　“如你所说，我们并不信奉公义，我们信奉的是以罪偿罪，”那个有着夜鸦般发色的男人上扬了嘴角，“也是以恩偿恩。”
　　显然的，这样模糊不明的话语让Lee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微妙的沉默如同黑暗一样笼罩着各自不语的两人。
　　过了许久，黑发的男人才垂下手去将烫金的圣经放在桌上，端起了旁边的烛台。
　　“即使你已经忘记了也没有关系……只要你明白，我最终还是为践行我的诺言而来了，Lee Pace.”
　　Lee一直望着那身影消失在回廊的深处。
　　在烛火的辉映下，他的眼瞳染上几乎像是燃烧起来一般的美丽的绯红色。
　　在那个瞬间，像是有某个久远的梦境在记忆中闪回了片段。然而那只是一瞬而已，当他想要抓住那片刻掠过的光影，却徒劳地发现那已经再度从记忆中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剩下那双冰冷而又如同渲染着霞彩一般艳丽的红色眼瞳。
　　Lee走过去，双手执起那个男人留在桌上的圣经，一言不发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低声地祷告起来。月光从交错的窗棂间落下来，在他蹙紧的眉间投下柔和的光影。
　　愿天父怜悯我，救我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