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斯薇特

5、第 5 章 在遇见苏子

　　在遇见苏子期之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妈妈和爸爸那个时候刚刚开始做一些小生意，爷爷和奶奶也还没有退休。大家都忙着各自的事情，而我，被送去了托管制的幼儿园，类似于全封闭的初中和高中。每个礼拜，只有周末可以回家，见到爸爸和妈妈。那个幼儿园里，被托管的，大多是些顽皮的男孩子，父母都是在异地工作。那个时候厕所和澡堂都不分男女，作为为数不多的女孩子，一开始的时候，总是会被欺负。保育老师也无暇顾及。当我哭着回去告诉妈妈这些事情的时候，妈妈并没有抱住我，抚摸着我的头，给我安慰，甚至是连蹲下来，帮我擦掉鼻涕和眼泪都没有。而是板着脸说：“我最讨厌哭的孩子。如果不想被人欺负，那就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没有任何人会帮你。”那之后，我把一个欺负我的小男孩推进了水池里，那个时候是寒冷的12月。妈妈因此被叫到幼儿园去了，小男孩的家属不依不饶，我不知所措的站着。而妈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告诉我没关系。然后，他们在园长办公室聊了好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男孩儿的家属摔门而出，气愤的将高跟鞋踩出很大的声音，看见坐在门口的我，阴阳怪调的说：“真是有什么样的家长就有什么样的孩子。”踩着后跟已经被严重磨损，颜色已经斑驳的高跟鞋，扬长而去。“蹬蹬噔”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走廊里。返过头，看见妈妈已经出来了。她蹲下来，伸出手，笑着对我说：“我们回家吧。”那个瞬间，我想要永远看见妈妈的笑脸。现在想来，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想法真的好扭曲。不过，从此之后，本来就已经没什么朋友的我，变成了真正的独来独往的人。就在我快要习惯这样的孤独之后，苏子期出现在了那年冬天。
　　虽然他也是个世界观扭曲的小孩儿，但是也许是物极必反。我的世界观因此被更正了。因为长时间跟在他身后，就像是跟屁虫一样，慢慢地，也再也没有人刻意疏远我；慢慢地也开始交了新朋友。我知道，那些人也许并不是真正的朋友，可是，我喜欢这样热闹的感觉。比起总是空空荡荡的，被称为家的那个偌大的房子，好太多。这么多年，我想我早就开始习惯跟在苏子期身后了。至于后来，到底是衍生到了怎样的一种感情，我也开始疑惑了。但是，我知道我现在的感觉。才与苏子期认识一周的周露佳，就已经如此的亲密，我又一次的感觉到了掉入无尽黑暗一般的孤独，仿佛回到了幼儿园的时候；仿佛苏子期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一样。

　　“喂，你怎么了。”
　　“啊。”
　　苏悦丞突然小声的在我耳边说话，把我给吓坏了。发出了很大声的“啊”。苏悦丞似乎也被我吓到了，急忙捂住我的嘴，但是反应慢了一步。下一秒，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瞬间的明亮，让我和苏悦丞，都愣住了。有种第一次做贼就被抓到的感觉，大脑马上空白，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下一步的动作。只知道，当大脑重新恢复工作的时候，苏子期已经站在我和苏悦丞身边了，周露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沙发上，盖着我和苏悦丞刚刚抢着玩的毯子。接着，就听见苏子期面无表情的问我和苏悦丞：“有东西能吃吗？我和周露佳都没吃晚饭。”和平时完全一样的口气，一样的问题。我想我和苏悦丞在刚刚都抱着一种，会被苏子期分尸的心情。可是没想到却是如此的寻常。
　　“麻烦你们了。”周露佳怯生生的说。看上去似乎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似乎她真的很无辜。也许是我自己主观判断，她也许本来就是无辜的。只是在我眼中，她简直就是恶魔的化生。
　　苏悦丞比我先接受这个神奇的状况。他开始恢复到了那个帅气又玩世不恭的状态，然后说：“不要这么客气，给女生做饭是我的荣幸。现在还没有做饭，请稍等，我们这就去准备。”
　　我们？
　　苏悦丞拉着大脑空白还没完全恢复的我，大步走向厨房。
　　“喂！你干什么啊。”我小声的问苏悦丞。因为苏悦丞从前是完全不让我靠近厨房的，苏子期是因为不会进厨房，所以不用担心。他之前很严肃的质疑过，我是不是有特殊体质。因为事实证明，只要我接触过的食材，最后制作出来，一定是味道不如苏悦丞一人做出来的好。就算我只有洗菜和切菜而已。
　　“我这是在救你好不好。你自己看看。”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处于锁定状态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我看见屏幕上的人，挂着眼角挂着泪痕。不知为何，流露出来的尽是哀怨与悲伤。那个人，是我吗？我为什么会哭呢。本以为只是内心在暗暗地悲伤，却无法抑制的淌出来了。“你是喜欢Suz的，对吗？”苏悦丞问着。像是憋了很久的疑问，我感觉到他问出这个问题，是松了一口气的。我该怎么回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啊。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这又不是书本上会写清楚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一样的方式。所以，到底该如何分辨爱情呢？
　　我不知道啊……我内心说着。我想这样回答苏悦丞的问题，想把自己所有的想法和感受告诉苏悦丞，说不定苏悦丞可以给我答案。毕竟苏悦丞交了这么多女友，他一定会给我一些解释的。可是我刚刚准备开口说话，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家的药放在哪儿，我找不到。”平淡的语调，毫无感情。是苏子期。难道？他刚刚一直站在后面偷听！不会的，刚刚苏悦丞和我说话的声音都很小，因为毕竟刚刚吃了一次亏，被苏子期抓了个正着。而且，苏子期怎么会对这种无聊的对话感兴趣。苏悦丞赶紧用袖子把我脸上的泪痕擦干。然后说：“刚刚你回来之前，舒娇一直和我在准备食材，她偏要切洋葱，结果哭的稀里哗啦的。哈哈哈，真是丑死了。”这个谎话撒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我知道苏悦丞试图帮我打圆场，努力不让气氛变得尴尬，毕竟是他刚刚提出的那个问题。结果苏子期看上去完全不在意，只是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哦。”然后，就用动作示意让我去帮他找药。刚刚，我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他也许会在意的。对于他来说，我可能就是路边上的小麻雀，可有可无，叽叽喳喳吵个不停，闹腾着。有时候因为太吵，被引去注意力，看一看，听听，解解闷，有时候笑一笑。作为生活中的调剂而已。从一开始就该知道，我一直都不可能进入他的视野。不应该有任何愚蠢的念头；不应该抱有任何希望。
　　“哦，我带你去，记得好像是放在书房楼梯下面了。”我像平常一样，无意义的傻笑着，努力掩盖掉悲伤。做着这些压根无关痛痒的事。带着苏子期走向在楼梯下面的储物室。苏子期一直来走路都是毫无声音的，就像是忍者一样，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上小学的时候，班主任为了让我们结伴回家，有一套专门吓人的办法，说路上到处都是人贩子。所以放学和苏子期一起回家，我总是走在苏子期的后面，我很害怕他会突然消失，然后我就被人贩子抓走，做童养媳，天天擦地。他总是走的很快，我要带些小跑才追的上他。不像别的小朋友一样，一路上有说有笑，打打闹闹，用5角钱去小卖部不卫生但却无比美味的小零食，在一路上彼此分着吃。苏子期唯一会停留在的地方，就是我们住的小区对面的一个报刊亭，他买一些枯燥无味的新闻报纸，科技杂志。我们也是在那里认识了南若瑄。至于沈安冉，则是我在校门口的小卖部遇见的，为了争抢最后一包小零食，打了一架，就慢慢的热络起来。我兴奋的告诉苏子期，我交了新朋友，她叫沈安冉。苏子期说：“她和我说了。”那之后，我似乎渐渐明白，我的生活得以改善的，变得温暖的原因，和苏子期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他可能就像太阳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包裹着周围的云层，照耀着它们。
　　这么想着想着，就越来越像小学生写作文，来赞扬自己憧憬的伟人一样。我不能够再想了，真是歇斯里地的像是在演偶像剧一样。

　　“回答是什么。”苏子期突如其来的问题，直戳要害。若是不了解他，还真是不知道这是一句问句。我第一时间开始怀疑我的耳朵，我想我听错了问题。就这样的情况分析，他难道指的是苏悦丞刚刚问的，但我并没有回答的，就被他打断的问题？不，苏子期不是这么八卦的人。全世界除了和他自己有关的事物以外，所有事物都不关心。这才是他。就算有时候，我和沈安冉很猥琐的意淫他和苏悦丞，他要不就是装不知道，最多就是说一句，“无聊”或者是“真吵”。
　　我停下脚步，反过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苏子期，想要确认清楚刚刚他的问题。书房没有开灯，书房顶上的采光窗，透出淡淡的光，照在苏子期的脸上。不知是不是月色太柔和，苏子期脸上挂着和往日截然不同的深情。平常，他总是面无表情，像是刻意隔绝着全世界，不想让任何人靠近。这一点，倒是和苏叔叔一模一样，时刻都是一副毁灭世界的战士的架势。而现在，毫不夸张的说，他的眼神绝不比任何韩剧中的暖男差。难道又被什么不得了的同桌传染了？因为想要耍我，所以故意用这样的表情，等我出洋相？喜欢戏弄人这种恶劣的品性，倒是苏子期和苏悦丞极其像兄弟的地方。
　　我半天说不出话。虽然心里是有着这样或者是那样的想法，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苏子期真是完全无法拒绝的。虽然平时也是个十分有吸引力的男性，可是现在，就像是游戏里开了大招一样，让人血量瞬间减半。
　　“回答是什么？”苏子期重复了一遍问题。这更加让我疑惑，质疑着眼见这个人。突然一下陌生的我不认识了。他从来不喜欢重复任何问题，或者做任何重复的举动。他大多数时候，拒绝做任何浪费时间事情（而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事情，在他看来都是浪费时间）。不屑于苏悦丞的小情小爱；不屑于我和沈安冉时不时的花痴和意淫。这么说来，沈安冉，他倒是并没有太多的不屑。“你喜欢我？”见我愣在那里，半晌没有任何回应。苏子期单刀直入的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怎么办？我该怎么回答。
　　“你在说什么呢。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又是什么整人的新手段吗认识你这么久，你才不会关心我这种问题呢”这样反常的苏子期。我认定，他一定是在故意耍我。他是个记仇的人。一定是为了报复我和苏悦丞躲在屏风后面偷窥，然后用这样的方法来报复我。就像是他初中击退那些追求者的方式一样。
　　“你真的是这样想？”他问着。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失望的意思。天哪，是我最近少女漫画看太多，看出毛病来了吗？他在失望？他是因为最近学习压力太大，然后产生了并发症，激活了颜面神经嘛？我还是不能够相信。可是都已经这样了，他看上去，好像是很认真的问着这些问题。我要是再不回答问题，我的血量估计就要空了，苏子期深情起来，除了让人觉得很有吸引力之外，更多是惊悚和恐怖，看久了让人觉得背脊发凉，难道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因为毕竟和平时判若两人。如果能够结束这个诡异的场景，就算这个真是苏子期的恶趣味，我现在投降还不行吗？
　　“我怎么想，或者是我喜不喜欢你，你不可能关心的吧。况且你已经有女朋友了。我的回答是怎么样，亦或是我又怎样的想法，真的重要吗？如果是要戏弄人，看我出洋相，这样也够了。我知道我和苏悦丞刚刚那样不对。所以请停止你现在这个诡异的攻击方式。我认错了。”我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把双手举起来，无奈的做出一个投降的手势，试图缓解一下这个奇怪的气氛。因为我总觉得下一秒，会发生更加诡异的事情。
　　可是并没有，下一秒，真正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苏子期轻轻的拉住了我举起的手，因为重心不稳，我顺势掉进了苏子期的怀中。只听见苏子期在我耳边说的下一句话是：“我关心的。为什么要哭？为什么犹豫的不回答？我都很在意啊。”从来没有这样的近的距离，听他说话。他就像是一瓶天然的超强杀虫剂，不喜欢人类和他靠近。有时候苏悦丞一开心，为了满足我和沈安冉的腐女心理，总是对着苏子期做一些暧昧不明的动作，而那些动作没有多么出格，都是些关系好的兄弟会做的事情。而苏子期多数时候，都是白眼和嫌弃，或者是非常直接的挣脱苏悦丞的魔爪。在苏子期最享受的折磨我们大家的，看记录片时间，若是沈安冉或者是苏悦丞不小心倒在他身上睡着了，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们的头挪开，然后进行他的特别惩罚。比如说，趁苏悦丞睡觉的时候，拍个照片，用女性的口吻，给苏悦丞的女朋友发过去。苏悦丞大多数时候，都是喜欢裸着上半身睡觉。苏悦丞到现在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的诸多前女友要分手的原因，都是苏子期造成的。这点，倒是让我沈安冉一直觉得很萌。

　　苏子期身上，有让人安心的气息。现在所发生的一切，超过了我之前所设想的所有可能，脑子突然一下，完全死机，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回应。像是忘了被上发条的人偶。嘴里支支吾吾的想要说点什么，却像是被人割掉了声带一样，半天发不出声音。苏子期并没有将我抱的太紧，但是我却感觉到了压迫性的窒息感。而苏子期接下来的话，则更是然我惊讶的，或者说是激动地差点昏过去。
　　“我现在不能够将你紧紧抱住，因为我怕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放开。我一直都克制着自己。有些事情，以我现在的立场，没办法好好解释，也不允许去解释。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总有一天会告诉你，在我能够紧紧抓住你的时候。我不想看你再哭了，不想要你放弃你心中的感情，我一直都感觉得到你的心情。因为我和你，有着相同的心情。”
　　苏子期的声音温柔的让人觉得像是醉了一样。这样的一段话，若是在看偶像剧的时候，一定会带着鄙夷，按快进过去。可是，我现在明白，很多电影或者是电视剧中，体会不到的感动，并不是因为这段话，或是编剧和导演的感动点有问题，而是我自己还没有体会过这样的事情。就像和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样。以前，我和沈安冉都嘲笑着苏悦丞对女朋友时的咬文嚼字，觉得他看了那么多莎士比亚的书，都是为了哄女朋友开心，真是太愚蠢了。现在，不会说好听话的苏子期，用着粗糙笨拙的语言，带着小心翼翼，说着这样一段，一点儿也不华丽的话。我真的感觉到了他的那份感情，这一次，好像真的不是戏弄。一直以来，并不是只有我一个傻乎乎的跟着他，他一直都知道的。

　　这一瞬间，我变成我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恋爱中的傻瓜女人的模样。即使现在所发生的这一切，是我的幻觉，我的臆想，我也无所谓。我想要等，等他能够给我解释的时候，我相信他说的一切。
　　“你怎么又哭了？”苏子期问着。
　　“才没有！是你的错觉！”我慌张的解释着。然后在苏子期的衣服上悄悄蹭了蹭。
　　即使我没有看见苏子期的脸。但是我隐约感觉到，他在那一刻，是笑了的。

　　想要一直停在这里，停在苏子期的怀中。因为，我知道当苏子期放开我之后，他又会是那个面无表情的苏子期。而且，是属于周露佳的苏子期。这一个时刻，我刻意忘记着其他的一切，心里盼望着时间走慢一点。
　　我会等。等到苏子期说的那个时候。

　　此时的苏悦丞，在厨房里准备里的大锅中，搅拌着意面用的酱汁，看来今天是准备吃意大利面。突然手边的手机亮了起来。苏悦丞是个享受烹饪的人。平时，就算是天大的事，也不容许打断他烹饪。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迟疑了一会了，看了看还没煮好的酱汁，把火关小了。拿起手机，背身接起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