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斯薇特

6、第 6 章 连自己都无

　　连自己都无法确认的，模模糊糊的感情。在此时，似乎是被确定了。我是喜欢苏子期的。从最开始感觉到爱情的时候，就一直喜欢他。可是是这个世界上喜欢他最久，最多人之一。说实话，想出这个答案的瞬间，我自己都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药找到了！”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在书房旋转楼梯附近的大抽屉里找到了。我其实比较想不通的是，为什么爸爸要把所有的药放在这么一个大书房里，明明储藏室和玄关都是可以放的啊。这边的柜子几乎一模一样，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放在哪儿的。其实他是乱放的吧？我正在心里暗暗地吐槽爸爸的时候，苏子期已经开始在抽屉里翻找药物了。刚刚的事情，就像是没发生一样。苏子期又是那个面无表情，油盐不进的样子。老实说，我没办法想到别的词，能够再贴切的形容苏子期了。他一言不发，微微皱着眉头，默默翻找着柜子里的药。抽屉里的药毫无秩序的摆放着，装在错误盒子里的药，甚至有些瓶装药都洒落出来，以及一些已经过了保质期很久的药。我想，苏子期现在要是有一个杀伤力较强的武器，一定会马上动手，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毁灭掉这个抽屉。在这个几乎整面墙都是书的书房，一直以来都是乱糟糟的，对于苏子期来说，有很多书可以看这一点，是他唯一能够容忍这个地方不整洁的原因。不过，他还是曾经多次试图整理，被我非常果断的拒绝了。因为如果按照他的方法，若是被人发现了，估计会把我直接绑去神经病院的。
　　之所以这么说，还要和苏悦丞无意走进苏子期房间说起。苏子期房间一直以来都是禁地，他几乎不让任何人进，就是有一次，苏悦丞不小心把苏叔叔，也就是他父亲，放在他们房子里的酒，拿出来当饮料喝了，那时候大家都还小，也就是10岁的样子，苏子期刚刚放学回来，无意把苏悦丞倒好的饮料一口气给喝了。苏悦丞刚刚准备发火，苏子期也准备接招，下一秒，就看见苏子期直接倒在了地上。还好，苏家地上基本上铺的都是厚厚地毯，不然苏子期可能就要英年早逝了。总之，苏悦丞费了好大的力气把苏子期抬到楼上他的房间，接着，根据苏悦丞的描述，苏子期的房间，简直就像是什么国家级生物研究中心的无菌室，整洁干净的让人都不敢穿颜色深的袜子进去，书架上的书，都是按照书籍尺寸大小，书外包装的颜色深浅，语种，甚至每本书都有编码，按非常严格的顺序摆放好。后来，又一次，沈安冉手贱去看了关于《中国图书馆分类》的相关科普文章，然后顺带在我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提了一下，苏子期什么也没说，倒是苏悦丞突然联系起来了那些书的编码，被吓坏了。因为，苏子期的那些编码，正是使用的是图书馆的分类方法。

　　“这里好像没有。”苏子期说。然后将抽屉推了回去。
　　“怎么可能？常用药都在里面啊。”我又将抽屉打开，尝试性的翻了几下。
　　“止痛药。女生生理期的时候需要的那种。”苏子期平静地说着。
　　“哦。”我反射性的回应着，继续在那堆乱糟糟的药里面寻找着。但是过了几秒，刚刚那句话重新在我脑海中回放了一遍。生理期？止痛药？周露佳就是因为这个，让苏子期把她抱回来的？然后还夺走了疑似是苏子期的初吻？想不到她手段还不错啊。想当初，我生理期痛的都快蜷成一只蚯蚓，被拉到被正午太阳晒得滚烫的水泥地上，我都还是参加了运动会的女子1200米跑步。周露佳就因此请假回来了？当然，我知道，我这样的做法是不对，但是，又不是每个人都是林黛玉，装什么柔弱啊。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两个要办好事回自己家去啊，为什么又莫名其妙的跑到我家来了！
　　想着想着，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不由自主的停止了手上翻找的动作。把抽屉狠狠地拍了回去。然后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对着苏子期说：“止痛药还真没有，我一般都是出去跑个两三圈就好了。”而苏子期，则是一言不发，然后突然一下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若不是这个房间摆满了书，估计这笑声就会像是环绕立体声一样的回荡着。我一瞬间出现了错觉，他肆无忌惮笑起来的样子，和苏悦丞简直一模一样。虽说是同母异父，平时性格和行为截然不同，而且，而且脸蛋也并不是那么的相似，可是，也许是苏家血统太过于强大，他们有时候，是那么的相像，也许我该说“神似”。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
　　“喂！你小声点，不知道还以为你疯了呢。”我赶紧做出个噤声的手势，可是苏子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今天反常的简直有点诡异。刚刚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虽说有些婉转，不够直白，但是也足够让人吓的剩下半条命。现在这个吃错了药一样的大笑，让人真的好想赶紧给他约一下脑科医生，或者是找个人来给他驱邪。我无可奈何之下，捂住了他的嘴巴，然后带着一些训斥的口气，以及一些迫切希望他停止诡异大笑的焦急，说着：“你今天还真是吃错药了吗？生怕别人听不见啊。要是被周露佳发现，我可就真完了。”没想到他直接把我手抓开了，不过稍微降低了笑声，我还是依旧保持着“嘘”的手势。他一边笑一边说：“你还真是和苏悦丞说的一样，是个真汉子啊。我还想为什么没人追你呢，哈哈哈……”说完接着笑，都快要背过气去了，还是没办法停止。
　　“笑笑笑，接着笑。一口气没喘上来，你死了才最好。我就是这样糙的人怎么了？怎么刚刚说的话想反悔了？反正我还年轻，也不是非得在你一棵树上吊死。”我赌气地说着。
　　为什么没人追？罪魁祸首还不是你和苏悦丞的原因，苏悦丞课间动不动就从另一栋教学楼溜过来找我，而其他中饭和偶尔的晚饭时间，沈安冉又打着“为了保持我们这份美好的友谊”的旗号，要我们几个一起吃饭。不过其实是为了蹭饭，因为她大多数钱都花的不见踪迹，经常处于财政赤字的状态。苏悦丞和苏子期的长相，还有各方面的素质，在学校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就冲着这几点，哪个想不开的敢来撞枪口。沈安冉是个为了饭钱而不顾一切的人，其实我倒是也不在乎这个问题，因为有苏家这两个兄弟，还有沈安冉和南若瑄三天两头的找我聊天，排忧解难，以及我现在所在的重点高中的繁重学业，这些就已经够我受的了。我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救世主态度，经常对自己说：“小情小爱不适合我，我是个充满大爱的人。”但是现在想来，这样子的想法，也许是因为，我心中早已经有所挂念，而所爱之人一直都在我触手可及的位置，我想着，也许在努力一点点，他就能够发现，我就能够得到他了。
　　苏子期总算是止住了刚才非常“猖狂”笑声，不知道是笑太久，面部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他还是没有完全止住，刚才莫名其妙被触发的笑点。他的脸上还是挂满了笑，和快乐。接着他又说：“谁发现了都好。我做的决定，从来都没有反悔过。你就算是做了个变性手术我都奉陪到底。”虽然因为笑着，缩小了眼睛，然后我还是仍够可以感觉到那份真诚，也许是我因为爱情而变成了弱智了说不定，傻乎乎的认定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不过就算是那样又如何，我愿意死在蜜糖般的谎言中。如果不趁着年轻，多为爱情粉身碎骨几次，到了年老了，都感觉自己白活了。不过我也是只是这么想想。苏子期干嘛无缘无故骗我？又不是写小说或者是演电视剧，哪有那么多的事情都存在目的性。很多人都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了，根本不考虑前因后果。也许我一直都错了，苏子期比我想象的还有人性，他只是一直都伪装着。而世间万物都有一个度，他也许是已经超负荷承载了，今夜突然一下就全部爆发出来了也说不定。不过，这里面也许也有苏悦丞的功劳，他说起矫情的话，调皮的笑，还有一些玩笑般的讽刺人的话。听起来倒是一点儿也不刻意，不觉得恶心。完全是像苏悦丞平时那样的自然流露。
　　“你说的哦。我可记着了。”我内心已经乐开了花，但是表面上还是装作很平静。我不能够太喜欢他，不能够喜欢他那么多。我害怕有一天终将失去他，我可能会活不下去。所以，即使心里知道自己是那么那么的喜欢他，还是不能够全数表达。他终有一天会发现，体谅我的不够坦诚。
　　他点了点头，渐渐地开始恢复成了我10多年来，我熟悉的那个平常的苏子期。虽说是突然一下的温柔也好。我也满足了。就像是灰姑娘那么多年的灰头土脸，只是一夜的晚会，就已经足够让她欢欣雀跃了。
　　我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温柔的苏子期，大笑的苏子期，这样有着丰富表情的他。也许只是今夜昙花一现般的短暂浮现。但至少，我感觉，离他的内心更加近了。为此，我想，我可以暗自窃喜很久很久。
　　“行了，再不出去周露佳要痛死了。我这儿还真没有什么止痛药。我都是自己窝着窝着就熬过去了。不过听苏悦丞说红糖水的效果倒是很好。好像网上的人也是这么说的。待会儿让妇女之友苏悦丞大师来解决。”我说着，拍了拍苏子期的肩膀。然后就准备出去，我好像依稀闻到了意大利面和番茄肉酱的味道，肚子已经感觉到了有点儿饿了。
　　“让苏悦丞去做吧。我要找本书。你们别等我，先吃吧。别忘了周露佳。”苏子期说。
　　他常常来我家这个小型图书馆看书。爸爸和爷爷都喜欢看书和买书，当初家里买了这个小别墅的时候，爸爸特意将很大一部分空间做成了放书的地方，整面墙都是书，一直到二楼的房顶。爸爸和我到现在，每个月都会买很多书。里面有很多古书，也有新书，不仅是有小说、漫画、还有工具书。古书大多是爷爷的收藏，爸爸则是个兴趣爱好多变的人。比如说，这段时间疯狂迷恋法律，便买了人家考律师的人才会买的全套法律书。而妈妈则喜欢收集各种杂志，尽管她有一些根本没有看。所以这应该是我家最特别的地方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周露佳一定会活着从我家走出去的。你待会儿快点儿来啊，不然人家周露佳怪尴尬的。我和苏悦丞也和她没什么共同语言，也说不上特别熟……”我滔滔不绝的开始说着，其实只是想着让他快点出去，和大家一起吃饭。毕竟人多吃饭才香嘛。而苏子期还没有听我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冰冰冷冷的抛下一句“真啰嗦。”然后就下了三阶小楼梯，去另一边找他要的书了。
　　话说回来。其实这个大书房，大晚上的，一个人站在这人还是挺可怕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南若瑄当初逼着我看的各种恐怖片的桥段。顿时全身打了个冷颤。然后小跑着，走出书房。

　　“诶，你怎么在这儿啊。晚饭呢？我肚子好饿。”我说着。刚从书房出来，关好门，就看见苏悦丞在我爸爸放酒的房间门口打着电话。还真是奇怪，从来没看见苏悦丞在烹饪的半途中，去做别的事情。苏悦丞曾说过，女人和美食，还有上帝，是他人生最尊重的三件事。很多次为了学会一道菜，为了让口味更加纯正，特意去这道菜的发源地，找当地有名的师傅去学习。被拒之门外，也毫不气馁，就和人家在那儿软磨硬泡，直到人家答应为止。而且，很多次这种举动，都是心血来潮。这种劲头时常被苏子期讽刺为不务正业。苏叔叔也是因此扣住了他的护照和身份证，并且把他用的信用卡改成了储值卡。
　　听见我的声音，苏悦丞反过头来，对我笑了笑，对着电话低声说了几句话，便挂了电话，按下了酒水间门口的电灯开关，走廊上突然一下变得亮堂了起来。
　　“晚饭已经在灶上了，刚刚女朋友打了个电话来闹脾气。真是烦恼啊。”苏悦丞的脸上挂着一丝疲倦和无奈。看上去好像和女朋友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事情。不过他的私事本来就很乱，我也不想关心这些。和谁打电话不需要和我特意解释啊，我又不是他妈妈。
　　“行行行，你那诡异的私生活我可不想理清楚。我只关心我的晚饭。快点去给我做晚饭。”我的肚子已经快要饿的不行了。没那个心情管这些芝麻小事。我把苏悦丞转了身，然后推着他去厨房。

　　坐在书柜楼梯上的苏子期拿出手机，然后拨通了设置在快捷键2的电话。刚刚脸上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不得不的怀疑，他最近是不是偷偷学习了了川剧里面的变脸。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我已经和她说了。”苏子期说着。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哦~这样啊。你就不怕她和周露佳说漏嘴了？”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充满挑逗性，散发着成熟女人才有的魅力。看样子是和苏子期和熟悉。
　　“肯定不会说。她和周露佳都在一个智商级别。”他说着，嘴角上扬起一丝狡黠的笑容。就像是和别人玩国际象棋，下一步就可以checkmate，但是对方却丝毫没有察觉时，才会有的表情。胜券在握样子，真是让人不由得觉得有一丝害怕，仿佛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这样的苏子期，好陌生。接着他的表情中，又出现了一丝的宠溺，是对待心头挚爱才会有的表情，继而，用万般温柔的声音说：“她们哪有你聪明。”就像是说，“你是我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一样”。
　　“哈哈哈，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平时装的像个机器人似的，还真是看不出来，说起好听的话来，倒是挺有一套的。刚刚也是和舒娇那么说的？”那边的人听起来好像是很开心。
　　“没错。说完她就哭了。还弄脏了我的衣服。”苏子期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了擦衣服上刚刚舒娇留下的眼泪。然后就起身，将手帕丢在了书房的垃圾桶里。
　　电话一直再打，他们两就像是熟络的男女朋友一样，接着聊了些很多嘘寒问暖的话题，还有一些日常。诸如此类的。也不知道聊了多久。
　　等到苏子期打完电话，他将外套的扣子扣好，随便从身边的书柜上抽了一本书，起身，向书房门口走去。

　　似乎所有的一切在一瞬间都变得不可思议了。那个时候，我当然不知道书房里面的苏子期打了一通怎么样的电话，又或者是在做什么。我还沉浸才发现“新苏子期”的亢奋和激动中。突然一下看什么都觉得异常的美好，就连以前和爸爸抱怨的，挂在放酒房间对面的那副诡异的黑白芭蕾舞女孩儿照片，都瞬间变得异常美好。
　　苏悦丞知道平时的我，也是会出现这种神经质的状态，所以也没怎么多问。我向苏悦丞传达了一下苏子期的要求，也就是给周露佳制作治疗痛经的药。苏悦丞不出意料的爽快答应了。然后我就在厨房里等着，随意哼着小调。等苏悦丞制作好了番茄肉酱还有治痛经的药，我就帮周露佳细心地装好意面，摆好餐具，拿出烤好的面包，然后走去客厅，顺便给周露佳送去了苏悦丞制作的痛经药，在周露佳喝完后，便带她到了餐桌上一起吃饭。
　　“苏子期呢？”周露佳坐好之后，还是不忍不住发问了。毕竟是她男朋友，把她扔在这么一个不熟悉的地方然后就不管不问了，自然是有一些不安心的。
　　“对啊，刚刚我在门口打电话，还听见了他的声音呢。他终于决定和你们家这个毛骨悚然的书房一起死了吗？”苏悦丞也好奇的问着。
　　“哦，苏子期他好像是……”我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听见轻微的咳嗽声从书房方向传来。大家都向着声源看去，不一会儿，苏子期便在转角处出现了。
　　余光瞥到周露佳时，她的眼神，毫不遮掩的流露出幸福。然而我的内心却没有丝毫的愧疚和抱歉，反倒是内心暗爽着，那是因为爱情而逐渐变得丑陋的心灵。
　　饭桌上的周露佳不太熟练的使用着撒娇的技巧，而苏子期也是耐着性子的百般顺从着。不过还是那一副死脸。苏悦丞则是一直用眼神，试图向我传达什么，平常我总是可以很容易猜到他在暗示什么，现在我只感觉他在忍笑。我吃了一点面包之后，突然就没有了胃口。用叉子在盘中玩着意面，心不在焉的听着他们有些生疏的聊天。我可能是在这个时候想起了爸爸妈妈。自从知道了真相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按照外婆给的消息，妈妈可能就是在这几天手术了。希望他们可以早一点回来。现在，就算是再热闹，可是心里还是觉得空空的。
　　突然间，就唐突的想念起，以前坐在身边两个位置的爸爸和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