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倾城之黄河来的新娘》林深深

5、第5章

　　春天里索拉尔的太阳很早就会从萨各答雪山后面升起，发出白亮白亮的光芒，到了上午的时候，阳光从那棵繁茂的桦树泻落下来，草地上满地金光闪闪的星星。桦树下有一座木头小。小屋子多年前曾经住着一个双耳失聪的守夜人，守夜人去世后，这里便成了孩子们玩乐的地方。赵暄从谈渊家的密室搬出来后就一直住在这个小屋子里。
　　近来赵暄对雪桑的态度友善了许多，但依旧不大说话。闲暇时，他总喜欢一个人坐在草地上眯着眼睛看太阳。太阳总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就像一段秀美的丝带。在雪桑的眼里，他的身上带着一种天外的神秘。
　　清晨起床向父母行礼，上午跟随老师读书，下午练习骑马和射箭，是雪桑这十多年来固定不变的日程表。但这一切都因赵暄的出现而发生了变化，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草原上去看他，和他说话。这日天气晴好，当她靠近时，阳光落到她的头巾和她的脸庞，她那原本白净的皮肤便折射出一片轻柔的红晕。
　　“早！”“早。”
　　雪桑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目光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前方正是巍峨壮丽的萨各答雪山，雪白的山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灼灼的金光。
　　“在想什么？”她好奇地问。
　　“我在想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失散的马队，才能走出那片山！”
　　“在这儿不好吗？你看这里多美！”
　　“这儿是很美，可是在每个人的心中，自己的家乡才是最美的！”
　　雪桑欢喜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牛皮纸铺在草地上。赵暄探头一看，竟然是一张地图。“这是我托谈渊从集市买来的，上面包含着我们索拉尔，我母后以前所住的辽国，琥珀夫人所住的西夏，还有好多好多国家。你以前住在这里吗？”她指着地图一处，笑眼弯弯。
　　赵暄摇头轻笑：“这地图有错误！这里、这里都有问题！”
　　雪桑蹙眉道：“该死的卢里谈渊又骗我！”
　　“这回他未必骗了你。”赵暄笑道，“这些边界线本来就很模糊，加之连年征战时刻变迁，市面上没有准确的地图也不难理解。”
　　“可是你知道？”雪桑疑问道。
　　“我此行的目的就是弄清楚这一带的山川地理和风土人情，所以我们的队伍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先掌握真实情况的。”赵暄颔首道，“可惜穆拉氏的山地地形太复杂，似乎永远也走不出来，我也就是在那一带和马队走散的。”
　　见他难过，雪桑便安慰道：“我已经让谈渊帮你寻找你的马队了！他在这方面总是很有办法，我想，很快就会有消息的！等找到你的同伴，你就能找到莫纳河的源头，绘出一幅真正的地图了！”
　　“真的吗？”赵暄的眼里闪着快乐的光，“谢谢你，雪桑公主！”
　　“我也想了解外面的世界！下次等你再外出勘察，可以带上我啊！我对索拉尔熟悉得就像自己的手指，我可以做你的领路人！”雪桑嫣然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一乍大小的竹器递到赵暄手中：“在我们的队伍出发之前呢，你必须学会这只弧笛！这样以后我们若是走散，你就吹弧笛，我便能听到你了！”
　　赵暄从她手中接过来，打量着那小玩意儿，朱红色的，上面套着一段紫心的绒线，很是精致，但在真正的野外勘察之中却未必派得上用场，但瞥见雪桑的脸上那种天真的快乐，他却不忍心拂逆，笑道：“这就是卢里谈渊心心念念问你要得的。手工很精巧，是你做的？那你一定会吹了？”
　　“当然！我三岁的时候就会了！”雪桑飞快地抢过来，“我吹给你听！”
　　悠扬的笛声在草原上响起，那声音婉转而纯净，仿佛清风携带着笑声钻进树林。赵暄莞尔一笑，在她身边坐下：“你的笛声告诉我，你的心情不错！一定有高兴的事情发生！”
　　雪桑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真是料事如神！父王说后天要举行狩猎大会，我又被特许参加！并且父王说我的猎物不必按照规矩和众人分享，可以自由处置。当然，我还是会分给大家的！”
　　赵暄又被她逗笑了：“看来你又可以好好显示一下身手了！”
　　雪桑的脸色又黯淡了下来，悠悠地叹了口气：“不巧的是，我的白雪生病了。别的马我都没有骑过，何况它们哪比得上白雪！”
　　赵暄先前已经听说过白雪是雪桑最心疼的白马，快步如飞，且非常听雪桑的话，从平日里雪桑看它的眼神就知道她非常喜欢它。赵暄沉吟片刻道：“我骑来的马是上等的良驹，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借你一回。”
　　“你的马？从来没有看到过你骑马啊？”雪桑诧异道。
　　赵暄笑道：“我之前落入了谈渊的圈套，马也被他掳去了。他一直在旁敲侧击打听那匹马的品种，我没有告诉他，他未必敢随便出手，我想现在应该还在他那里！”
　　“那好。”雪桑来了精神，“我去帮你要回来！”

　　雪桑和赵暄走进卢里家的庭院时，他正躺院子里的一株花树下睡觉，脸庞被太阳晒得红通通的，还停留着几片雪白的花瓣。雪桑冲上去便摇醒他：“喂！赵暄的马是不是在你那里？”
　　谈渊懒洋洋地睁开眼睛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罢又要闭上眼睛。不料雪桑要得更猛，谈渊整个人一个翻身便从吊床上栽倒在地。他匆忙而狼狈地爬起来，一脸愠色地指着她：“你这么凶，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雪桑怀抱着双手：“若是平时，我也不管你了！现在我的白雪生病了，后天又要狩猎大赛，正巧赵暄可以把他的马借我，你若这时候横加阻拦，我定不饶你！”
　　谈渊的目光刷地落回到赵暄身上，嘴角一抹轻笑：“看不出来你这小子竟然如此诡计多端，竟然搬出这座菩萨来要马！不过可惜你们晚了一步，你的马已经被我拿去跟松萝换酒了！”
　　“你若是当真跟松萝换酒，我就用你跟松萝换回来！”雪桑一边说着一边往他家中的马厩走去。一进门便看到了一匹枣红色马威武雄壮，额上几许白斑更是醒目。赵暄和雪桑相视一笑。
　　谈渊心痛大叫：“这匹马我养了这么多天，喂的都是上好的饲料，这笔帐怎么算？还有，它到底是什么马，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了……”
　　赵暄和雪桑只顾牵着马走。走到院门口雪桑转过身拍拍谈渊的肩膀说：“扣留着人家的东西还好意思要钱，你也不害臊！”见谈渊要分辩，她又吓唬他道，“明天的狩猎打算你又会循例‘染上风寒’吧？小心我揭穿你！”
　　听到雪桑的警告，谈渊立刻住了嘴。不管怎么说，要顺利逃过这次的狩猎大赛，自己还是低调点好，因此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雪桑和赵暄有说有笑地走远了。
　　接下来的时间，赵暄就在草地上教雪桑骑马。不知是因为那马果真非同凡响，是因为赵暄教导有方，抑或雪桑领悟得快，不出一个下午，雪桑就和那匹马混得很熟了。看着她骑着马在草地上驰骋，桔梗色的头巾在风中飞扬，金色的阳光洒落她一脸，赵暄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一丝笑容。这样冰姿雪质的女子，纵他走遍五湖四海，却也再找不到第二个。

　　狩猎大赛很快就到来了。这是索拉尔王室世代相传的节目。君王们常常在春天把王庭里的贵族青年聚在一起，通过狩猎选拔优秀人才。大赛从日出到日落持续整整一天，众亲贵们从王庭外莫那河边出发进入乌云山脉的森林，在日落之前又在河畔集合，展示各自的猎物，根据猎物的多寡选出头三名授予羽冠。被授予过羽冠的人后来多半都能在王庭里担任军机重臣。
　　这天早上，朝阳的光辉沐浴着整个王庭，莫那河的河面闪耀着粼粼的金光。上百号人马举着旗帜，敲着锣鼓在河边整装待发，好不壮观。雪桑骑着赵暄借她的马，排列在队伍中十分靠前的位置。她的身边是卡诺和里塔，身后十余米远的地方，沙达也正骑在他那匹棕色的马上，意气风发。这一年多来沙达从本族里挑选了几百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勤加操练，盼着不日便带他们剿杀乌云山北麓的山匪。因此他的心早已不在狩猎诸事的荣辱得失了。
　　不远处站着几个看热闹的平民，正好奇地议论纷纷。其中一个戴着毡帽的男人说：“今年的场面真是壮观！好多人，好多马！当然说了你们也不一定清楚！”
　　一个叼着烟斗的男人眯着眼睛说：“可不是，所有贵族子弟都参加了呐，听说公主也在里面！”
　　戴毡帽的男人显然知道得更多：“我还听说今年的狩猎大赛之所以这么隆重，是因为陛下要初步选定王储呢，卡诺王子和里塔王子都十二岁了，当然说了你们也不一定清楚……”
　　“是要从他们两个挑一吗？”
　　“那当然了，两位王子可是阑风王后和隐月王妃的儿子，王储自然是从他们中挑选了，当然说了你们也不一定清楚……”
　　队伍中，雪桑平视着前方的青山，静静地等待着出发的号角。这时，旁边传来卡诺的声音：“姐姐！”卡诺紧紧地抓住马的缰绳，仰着脸问，“我们真的要在深山里呆一整天吗？”
　　卡诺自从三年前被蛇咬过一次，便变得十分胆小怕事，这次又是他第一次参加正式的狩猎大赛，因此明显有些紧张。雪桑勒着马更加靠近他一些，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容：“是的，乌云山是个好地方，里面有很多好东西！”
　　“可是，”卡诺仍旧忧心忡忡的，“万一碰到老虎怎么办？”
　　“乌云山上很少有老虎的！你只要不偏离大道就可以了！”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色弧笛递到他手中，“你若是迷路或者遇到危险就吹这个！别走太远！太远我就听不到笛声了！”
　　卡诺的脸上立刻出现了笑容，雪桑也跟着笑了。她的余光瞥见一旁的里塔正盯着卡诺手中的弧笛，似乎有同样的担忧。于是雪桑又掏出自己的那支金色弧笛递给他，笑道：“里塔，你若是遇到麻烦，也和卡诺一样！记得不要去丛林深处！”
　　里塔踟躇着，犹豫着，最终还是接过去揣进里层的衣服里。隐月的话在他的耳边回响：他必须打到比卡诺更多的猎物，下个季节才能获得更多的玩耍时间。
　　可是如果不穿进离众人很远的茂密的丛林里去，又如何打到更多的猎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