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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说罢,谈渊 ...

  •   说罢,谈渊顺着土梯走到圆环里去,雪桑也跟了下去,转身便看到了那个异乡人正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他们。他一袭白衣,眼睛里的戾气已经一扫而空,像是经过一夜的思考已经大彻大悟,决定本本分分地做一个囚犯。
      雪桑怔了怔。眼前这张脸是她见过的最有吸引力的面庞,仪表翩翩,闲逸俊朗。
      “喂!”雪桑快步走到他跟前,一拍他的肩膀,“你的伤好了没有?”
      那人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来,却并不立刻回答她。
      “你不要装了,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话!”雪桑轻声一哼。
      “好了些了!”那人终于说话了,“幸亏你的箭头没毒!”
      “那把我的药膏还给我。”雪桑快速答道。
      那人嘴角的笑意更深重了:“你忘了?昨天晚上有人一怒之下把‘施舍’我的药膏又要回去了!我这条腿可是青葙姑娘救回来的!”
      雪桑自知理亏,眉头一皱:“你从哪儿弄的宋朝人的衣服?”
      谈渊道:“这是我以前用半个钱在集市上和人换的,一直放着没有用处呢!给他换上这个,他若是逃跑,也好抓他!”
      雪桑莞尔:“你总算做对了一件事情!”
      那人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流连后说:“你专程来找我的吗?还想干什么?”
      雪桑不以为然:“我可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安分的阶下囚!” 那人却也一脸不屑:“不要动不动就用‘第一次见到’来表示稀奇,说不定效果适得其反,只显出你知道的太少而已!也是,除了这索拉尔王庭方圆巴掌大的五十里地,你还见过多大的世界呢?”
      谈渊顿时一副无力回天的表情:“外地人,你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又死定了!”
      果真,那人这番充满嘲弄的话刺到了雪桑的软肋。她顿时怒目道:“别这么多废话了!我是来找你比试的!你昨天不是说我打不过你吗?今天我们就试试看!”
      那人见她被激怒了,却并不着急,而是伸手指了指腿上的伤口:“我不是受了伤吗?现在要是打,即使你赢了,岂不是还是胜之不武?”
      “别花言巧语了,你刚才已经说好了些了。快动手吧!”雪桑不依不饶。
      那人慢慢地举起双手。雪桑定睛一看,他的手腕上还套着铁链呢。
      “钥匙!”雪桑转向谈渊。
      谈渊慌忙摆手道:“不行,你要是实在想拿他出气揍他一顿便是,我可不敢放开他!”
      雪桑急躁地跺脚:“你怕什么,你不是说这里岔路很多的吗?他跑不掉的!”
      “可是……可是……”谈渊惊恐地作揖道,“万一他挟持住你要挟我,或者挟持住我要挟你……” 他话还没说完,雪桑已经走过来抓住他,轻轻拍了拍,钥匙便掉到地上了。雪桑心满意足地捡起钥匙,谈渊则是一副末日将临的表情。
      雪桑打开锁时,谈渊已经退到进来的路口去了,一边退一边解释道:“你别怕,如果他敢把你怎么样了,我就去找人救你!”
      话说着,那异乡人已经被雪桑拽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站正,她方才发现他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那白色的布衫虽然只是极为便宜的土布,却依然把他衬托得神采奕奕。
      谈渊本来是打算等雪桑一旦处于劣势便逃离现场,不料这场“恶斗”凶狠得让他甚至没有看下去的勇气,进展如何他完全无法弄清,只感觉就像身处草原以外的那片荒土之上,猎猎的风呼啸而过将整个世界都彻底摧毁。
      他慢慢地,试探着睁开眼睛,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雪桑跌坐在石桌旁边的地上,而宋国来的家伙正趴在土梯上,抱着双腿,整张脸都是痛苦的表情。谈渊知道,要养好他的伤已经是一个越来越艰巨且越来越没有定数的事情了。
      见他一时半会儿是爬不起来了,谈渊便放心大胆地走到他身边叩打他的头,一边惋惜地叹气:“唉。早就跟你说过,惹上她是没你好果子吃的!”说着他又拍了拍他的脸,那人忍无可忍地转开了,“不过你看起来呆呆傻傻,还真能挨!”说罢他又走到雪桑身边去:“你打算拿他怎么办呢?关一辈子?”
      雪桑深呼吸几下后说:“当然不,我还没跟他理论完呢!”
      谈渊惊叫起来:“你‘比武’也比了,气也出了,还要怎样?真要把他打死?”
      雪桑对他这种语气不太满意,倏地站起来说:“他凭什么说我知道得太少?凭什么说我们这么大的王庭是巴掌大的地?他有到周围到处走走吗?他见过春天的野马湾吗?他知道萨各答雪山有多么壮丽吗?他了解索拉尔的人们吗?我知道的这些他都不知道,他凭什么就那么说我?”
      谈渊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转头用无限同情的眼光去看那人。只见那人已经抬起头,正倾听着他们说话,他的嘴角随即一抹无法自已的笑容,侃侃谈道:“索拉尔居于大宋朝的西面,辽夏西南,大理以北,吐蕃以东,建国四代,户数十六万余,东面以狩猎放牧为生,西部以农耕采集为主。气候温热,春秋多雨,王廷北面有乌云山,南面有萨格达雪山,东面平缓多湖泊沼泽,西面地势险峻多山林沟壑,其间有莫那河贯穿东西。索拉尔由王旗索隆氏、昆特儿氏、穆拉氏、摩兰氏、卫焉氏、卢里氏六大部族组成。而我本人,生于大宋朝,去过南诏、辽国、大理,如果不是被他捉来,现在应该已经在回纥境内了,这么说你满意了吗?不过,你所谓的野马湾我倒是没有见过。但如果不是中了卢里谈渊的陷阱,这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你生为索拉尔的人,却甘心守着巴掌大的王廷里坐井观天,又有什么可神气的?”说罢,他便躺在那张石床上,侧身睡去。
      这回雪桑和谈渊都震惊了。谈渊躲在雪桑身后指着他道:“我,我,我早就说过他是奸细,有备而来!”雪桑走过去欲拉他,他却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只道:“今日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我要睡觉了!你若还有事请教,且待明日吧!”
      雪桑哪里肯依,却又拿他毫无办法。接下来的几天亦是如此。那人每每“比武”之后都伤痕累累,一躺上石床便又能纹丝不动,让谈渊也啧啧称奇。只是这一来苦了他,他害怕赫多知道他擅用密室,不敢请人帮忙,便只能让他呆着这里继续休养。然而任他从青葙那里弄来的草药如何有效,治疗永远跟不上新伤的步伐。那人和雪桑似乎前世有仇,常常在伤口刚好便不识趣地触怒雪桑,接着两人便又是乱打一气。
      不过在这段疗养的日子,谈渊不用再总是宋朝人、呆子、笨蛋地称呼那人了。他了解到他叫赵暄,是汴京的贵族子弟,和随从十几人自幼喜好游历山川江河,不料在索拉尔境内时,因为不适应森林的气候,再加之连日的暴雨,便在穆拉氏的领地和队友们失散了,他侥幸走出穆拉氏的山林,却阴差阳错地掉进了谈渊的陷阱。
      “你来的这个季节倒真是不凑巧呢。因为有天神庇佑,王庭的天气尚好,而其他地方的人们在这个季节都是不敢出远门的。”
      谈渊这么说了两句,但随即感觉到自己的态度对于一个囚犯来说太友善了一些,于是又冷冷地摆出高傲的表情,“不过谁知道你说的又是不是真的呢,反正我是绝对不相信的!”
      十余天过去,赵暄终于重见了天日。这是他第一次感到一个人坐在草地上晒太阳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但是他这所谓的美妙也不是时刻能享受的,雪桑总有难缠的问题要和他“理论”。赵暄似乎也变得聪明起来,说话行事不直接忤逆她的意思了,偶尔也敷衍敷衍她,她偏偏还听得十分认真。
      谈渊是相当不以为然,逢人便说:“以前只以为她狠呢。其实现在看来也挺笨的!”当然他敢下这样说是因为雪桑已经把漂亮的弧笛送给青葙了。

      春日的阳光暖暖地照着,人们相互之间的问候和拜访也逐渐多了起来,但是这丝毫不影响这里宁静的美好,花儿依旧从容地盛开,蝴蝶和蜜蜂依旧欢乐地舞蹈,兔子和小鹿不是还从王庭后面通向森林的那座名叫乌云的小山上跑到草地上来玩耍。这里的人们是不会伤害它们分毫的,有时候好心的夫人们还会拿出一个半个的栗饼放在庭院里喂养他们。卢里家的小女儿,谈渊十三岁的妹妹通常就会在晚上放一小碗清水和一把大麦在院子外面桦树旁的花架下面,等天亮时那只跛了脚的喜鹊来吃。
      阑风两天没有见到雪桑便会不安心,仿佛她会一夜之间长大到她不认识的样子。多年来雪桑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情都是到南配殿拜见母亲。但最近阑风和艾美都看出她有点心不在焉,阑风便叫住了她。她坐在大厅的中央,头戴金色的凤冠,慈祥而威严。艾美则站在她身边伺茶。
      “雪桑,这么着急是去哪里?”
      雪桑一脸笑容:“学汉话去!”
      阑风点点头:“你隐月姨娘说你已经四天没有去汉话师傅那里了。”
      “我有新的汉话师傅了,自然不需要去他那里!”
      “新的汉话师傅?”阑风好奇地问,“怎么没有听你姨娘提过?”
      雪桑在阑风身边蹲下,认真地说:“这不是她找来的,她自然不知道。母亲,我这个新的汉话师傅不但会讲纯正的汉语,还会西夏话、咱们索拉尔的话,他到过辽国、西夏、大理,晓天文地理,连我们往西还有哪些国家,有多大,他通通都知道!”
      “哦?”阑风饶有兴趣,“听你描述得这么神奇,我倒要见一见他了。他是哪个部族的,姓甚名谁?你父王可知道?”
      雪桑摇摇头:“他可是正宗的宋朝人呢,父王还不知道,有什么秘密我向来是先告诉您的呀!”
      阑风吃了一惊:“宋朝人?你从哪儿弄来的?”
      “他游历四方时经过咱们索拉尔,迷了路,又被谈渊捉住了。”雪桑看母亲那么严肃,也跟着谨慎起来,“他不是什么坏人,我已经考察过了!母亲答应过我,凡是有我自己做主,您不可以反悔!”
      阑风一笑:“我没有要反悔,只是这事你还是应该亲自去告诉你的隐月姨娘,总不能就这么不去上汉话课了!”
      “好的!”雪桑立刻答应道,便和阑风拜别,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看着雪桑的背影,艾美问道:“王后,您不是担心大王将来将公主嫁到宋朝去,因此一向不喜欢公主学习汉话吗?怎么反而准许她跟一个来路不明的宋朝人学习了?”
      阑风答道:“大王和隐月指定的师傅教导雪桑时,教她汉话是表,教她汉俗、辽俗是里。如今这样正好顺水推舟,让她不用再去了。这样做一是为了防止他日雪桑有远嫁之患,二是也不希望雪桑的天性就像一只小鹰,我想让她尽情飞翔,而不希望她的天性受到任何约束。”她拾起艾美剥好的腌乌梅,“不过你要派人盯着那个宋朝人的动向,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刻来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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