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这时,有 ...
-
这时,有人喊叫起来:“不好,宋朝人跑了!”
雪桑警觉地向着宋朝人坐着的地方看,果然是空空如也,她胸中顿时燃烧起一团怒火。所有人都顺着率先发现的人的手指望去,只见那宋朝人并未跑得太远,仓皇的背影在迷茫的夜色里晃动着。
谈渊跑到雪桑身边,半认真半调侃地说:“我就说不能放了他,你看,这不跑了。”见雪桑秀丽的脸变得铁青,他又换了语调,“我让人把他抓回来?”
沙达也走过来,却说:“他走了也就走了罢。本来捉得就不太有理。”
雪桑却咬紧嘴唇,对着远处喊了一声:“站住!不然我就不客气!”
那个背影一怔,但随即跑得更快了。雪桑弯腰拾起地上的弓箭,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个宋朝人已经向前一跪,倒在了地上。
人群里顿时传来惊呼声,雪桑放下弓箭走了过去。那人痛苦地抱着腿,见到雪桑后,他脸上的痛苦神情立刻被愤怒取代了。
“我警告过你两次!”见鲜血从他的指缝源源不断地流出,雪桑冷冷地说。
“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那人终于说话了,却侧着头不看她,语气也是鄙夷地,“若我们光明正大地打上一场,你未必可以赢我!”
“就凭你?我让你十招也不为过!”雪桑低头从荷包里掏出一瓶金创药扔到他面前:“止血止痛!快快用完还我!”
那人一脸调侃:“那你总该先把我的袖箭还我!”说完,他的目光向着她的头上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雪桑。雪桑抬手一摸,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发髻上早已插上了一支短箭,她一把拔下,气咻咻地走到那人面前质问:“你什么时候……”
那人一抹脸上的泥土,戏谑道:“我的暗箭不伤你,你的暗箭却伤了我,还需要比试么?”说完低头蹙眉,给伤口上药。
雪桑十分懊恼,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药膏道:“你不是很有本事吗?那就自求多福吧,别用我的金创药!”
说完,她弯腰拾起地上的弓箭,又转头对众人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朝着不远处的宫殿走去,脚步仍旧矫健而轻盈。
但临走前那个落寞仓促的表情,却不差分毫地落在沙达和谈渊的眼底。谈渊瞅了沙达一眼,叹气道:“平日只知道她脾气大,却不知道也是这么狠心下手的!”
沙达说:“她好心帮人却反被戏弄,自然心情好不了!”
谈渊便吹着小曲儿走到那宋朝人的身边,他伸手去敲他头,那人迅速躲开了。谈渊也不再追逼,而是白他一眼:“外地人,虽然我和你一样看不惯她,但这回你死定了!”话说着,谈渊一边嬉皮笑脸,一边吩咐手下的几个人去找担架来。
沙达问:“你这是做什么?”
谈渊漫不经心地挥挥手:“说你这人做事只靠力气不靠脑子还真没说错!今天这家伙把雪桑气成那样,明天她肯定回头向我兴师问罪!如果不把他收拾好,我家青葙的弧笛又保不住了!”
沙达见他虽然态度可气,却也头头是道,便道:“那你打算把他弄到哪里去?”
“当然是我家!我家的地牢可是养伤的绝佳地方!何况这么晚了,王廷里除了我妹妹,还有谁能治一治他的伤口呢?”
担架已经找来了。谈渊也不管那人愿不愿意,便差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按在担架上。他一边吆喝着手下抬着担架离开,一一边又对沙达嚷嚷道:“这说起来都得怪你!看你平时对她冷言冷语还以为你和我一样讨厌她呢,随便送点儿礼物糊弄她嘛,你却偏偏送那种十个钱也买不来的上好弓箭!看惹了什么麻烦……唉!真是!”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嘀咕着,渐行渐远,后来沙达便再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周围的人都渐渐散去。一轮明月高悬在空中,皎洁的月光使整片草原显得格外静谧。沙达环顾着周围,萨各答雪山依旧巍峨庄严地矗立在远方,莫那河也依旧不舍昼夜地缓缓流淌,河畔的树木在风中影影绰绰。这一切似乎都和往常的十几年并无二致,却又都让他恍然觉得,当所有人都开始长大,天地便都有所不同了。
第二天早上,雪桑便一个鲤鱼翻身地坐了起来。
如蓝把雪桑的衣服捧到她的面前:“公主,怎么不多睡会儿?”
雪桑一皱眉:“拿我前天穿的那套,我要和人比武!”
“谁这么大胆敢跟比武?”如蓝惊讶,“谁不知道这个王庭年轻一带中你是第一的?”每年的身手比试雪桑总是轻轻松松撂倒所有年轻人,除了沙达。他从不肯和雪桑比试。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雪桑哼了声。
雪桑闯进谈渊卧室的时候谈渊正做着美梦。梦里正是节日里最盛大的宴会,他站在神坛上,身穿着从宋朝运来的最昂贵的绫罗绸缎,神气活现地踱着那些儒雅文臣才会走的步子,一群美丽的姑娘围着他跳舞,小伙子们都艳羡地看着他。可是他丝毫不理会这一切,昂着头向宴会场外走去。可是走着走着,万里晴空突然乌云密布,接着便电闪雷鸣,地动山摇。
睁开眼睛前那一刻他正逃窜着躲到一个树洞里去,等他彻底清醒过来,眼前晃动着雪桑的脸。这时他方才反应过来所谓的电闪雷鸣、地动山摇都是雪桑左手的铜锣和右手的木棍造成的因果。
“喂,你干什么?”谈渊意识到自己光着臂膀,大声惊叫起来。
雪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没有我家半岁的‘白雪’壮实呢!”说完又急匆匆地问道,“你送给我的礼物在哪里?”
“什么礼物?”谈渊困惑地看着她。
“就是那个宋朝来的家伙!”
谈渊斜睨她一眼,见她一脸急切,原本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偏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青葙的弧笛呢?”
“还没有做好!你先告诉我那个家伙在哪里!”
“你做好弧笛之前先别想!”谈渊更加得意起来。
“你赖皮!”
“赖皮又怎样?”谈渊一边穿衣服一边嚷嚷,“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一不高兴又拿此事来威胁我?”
雪桑飞快地从腰间抽出短刀塞到他手中:“呶,我把七宝短刀是用琥珀夫人送我的七颗琥珀镶嵌成的,押在你这儿,等做好弧笛你还给我。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这下轮到谈渊目瞪口呆了:“这可是你最喜欢的短刀,以前我摸一下你都要暴跳如雷的!”
“是押你这又不是给你了!”他话音未落雪桑就死盯着他,“你要是敢把它拿到集市上去换牛羊布帛,我就把你绑到乌云山里去喂狼!”
谈渊将短刀藏起来之后,带着雪桑绕到屋后,掀开一个枯井的盖子,然后沿着轱辘的绳梯下去,雪桑也跟着下到黑洞洞的井里去。下到中途,谈渊伸手拨动着井壁的石块,井壁便露出一方门一般大小的空洞来。
雪桑惊呆了。她从不知道谈渊家中竟然有个如此奇妙的地方。
洞口进去起初是一段黑暗而狭长的小道,随便变得宽阔起来,且依稀从地面透出一线线光亮。谈渊在前面领路,雪桑在后面跟着,一边环视着四周的泥墙。在稍微明亮的地方,她很容易发现墙上刻着各种花纹的图案,有的像鸟兽虫鱼,有的像日月星辰,还有些战争和劳作的场景,无论哪种都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雪桑突然想起以前听宫人们提到过谈渊的爷爷、曾祖父和他爷爷的爷爷是索拉尔颇负盛名的壁画师。想必这甬道里的图案就是他们的杰作。只是脚下的路越走岔路越多,她不敢怠慢,只得紧紧地跟在谈渊后。走了很久,谈渊指着前面说:“到了!”
小路已经到了尽头。面前是一片宽敞的圆形大厅,摆放着一张石桌和泥炕。大厅的中央有一个火坑,里面堆着厚厚的灰烬,却没有生火。这个大厅似乎是完全密闭,举目一望找不到任何开口,可是在没有任何烛光的情况下,竟然十分明亮。
雪桑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大厅的上面是一个椭形的黄泥屋顶,中间凹陷部分形成一道拱形,其上雕刻着密密匝匝的花纹,秃鹫,白鹰,格桑花,萨各答雪山等,全部是索拉尔的圣物,其间也间插着人的图样,那些人或手里举着弯刀,或在木梯上攀缘,像是在劳作,又像是在战斗,他们神情各异,惊慌的,恐惧的,哀求的,不一而足。只是说来也怪,屋顶的这些画儿似乎总缺少了一个部分,让人看不明白其中的全部意境。雪桑更加疑惑起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家的密室。”
“我是问这上面!”
“上面是青葙的卧房!”
雪桑惊问道:“青葙的卧房?也就是说我们刚才走了那么久,就一直在你家的地下转圈圈吗?”
“是啊。”谈渊更得意了,“你没看到那么多岔路吗?走起来自然很费事。你若不是跟着我,一袋烟的功夫准会迷路!”
屋顶上突然传来一阵阵敲打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那是青葙起床的脚步声。上面的动静在下面听着会放大很多。”
雪桑凝视着屋顶:“那我们说话,青葙不是全部听见了?”
谈渊摇头:“不!这里可以听到外面的,而外面却听不到里面的。这里即使发生一场战争,外面也未必能听到一声叹息!”
“真是太奇妙了。”雪桑不无感叹,“可是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你家有这么好的地方?”
谈渊道:“这是我们家的传家秘密,外人是不知道的。我把那小子藏在这里,今天带你来,可是因为信得过你,你不许告诉别人!”
“是因为我把短刀押给你了吧?”雪桑怀疑地看着他,“不过我答应你,不会告诉别人!”
“光答应不行。你要对着天神发誓!”在索拉尔,是没有人敢违背对天神的誓言的。
“发誓就发誓。可是传家秘密父辈们只会在临死前告诉子孙,你才刚刚成年,传家秘密怎么会现在就告诉你?”
“去年我爷爷临死时把我父亲叫到他床前时,我躲在柜子里听到了!他现在还不知道我知道这个秘密了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