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箫引》凌波飞雪

9、初入将军府 此人有点

　　此人有点意思。我示意泽泽把门打开。
　　瞬时光线大敞，我眼前豁然一亮，心中发颤。这一刻，四周寂静空灵，仿若漫天飞雪。
　　“赵府三子赵云臻，见过公主。”门外站着的人一袭白衣，对我欠身一拜。风里带来他身上浓浓的茶香。
　　“不必多礼。”我闲闲道：“你的名字可是取自云蒸霞蔚？”
　　他抬起头对我微微一笑。“哪里，是云卷云舒的云，臻于化境的臻。”
　　我不由把他名字吟在心头，云臻，云卷云舒，臻于化境，此人浑身透着出尘之气，确实人如其名。
　　“既然公主已出来，我陪同你到园子里逛逛，不知意下如何？”
　　“也好。”
　　我随他一路东弯西拐，眼前景色忽暗忽明。最后，我们穿过一条长长的竹径，广阔的花园一览无余。
　　“公主是不是想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不过接下来，公主要见的人恐怕真的是‘又一村了’。”
　　我看向他手指的方向，湖面上有一个别致的水榭，里边人影晃动，其中一袭明黄尤为醒目。
　　我走进水榭时，皇帝正板着脸。他平时面如春风，突然不苟言笑，总有些滑稽。我又扫了一眼四下，坐在皇帝身边的自然就是赵家两位主人：赵老将军端坐一边，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气魄，他虽将近半百，头上已有银丝，但眼神依然锐利清明。赵夫人表面柔弱，却透着刚强的气韵。她着装朴素几乎不施粉黛，却和在座的那些浓妆艳抹的贵妇比起来年轻很多。
　　“才嫁入赵府，脾气倒比以前倔了，胆子也大了。要人好请歹说才肯出来，是不是呀。”我才跪下，皇帝就对我一阵训斥。
　　赵夫人上前道：“皇上，臣妾以为这不能怪公主，确实怪我儿做得过分了。”
　　“辅国大将军临危受命，是去保家卫国，做妻子的自当支持，并以此为荣。你倒好，不仅不体谅，还一直无理取闹——”
　　“陛下息怒。年轻人使些性子，也无可厚非。”能在此时打断皇上，还能替我说话的人自然也只有赵家之主了。
　　“哼!这哪是使性子，简直无法无天。都逼迫你向她下跪了，还得了。以后要是宫里人得罪你，是不是朕也得给你下跪呀。”
　　此时气氛冷到极点，大家面对皇帝的怒气没法再多说什么。如果我不是当事人，恐怕也要觉得自己就是皇帝嘴里那因为丈夫新婚离家，就逼着公公给自己下跪的媳妇了。
　　为了让昨日之事能自圆其说，皇帝这戏演得着实不错。于是，我低声下气道：“陛下，儿臣自知铸成大错，恳请降罪。只是您不要为此气恼，伤了身子。”
　　“你知道错了？”
　　“儿臣知错。以后再不会这般不知好歹，一定孝敬父母，等将军归来。”
　　“嗯，做朕的女儿怎能胡闹呢。也怪我以前把你宠坏了。罢了，你且去给你公公跪下磕头认错，再在府上祠堂里抄一本《道德经》也就是了。”
　　“儿臣谨遵旨意。”我说着正要向老将军下跪，就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陛下，公主并未叫父亲给她下跪，这样她这一拜是否就可免了？”三公子走上前来对皇帝拜了拜。
　　赵老将军赶紧道：“确实如此，臣并未跪在公主面前。”
　　皇帝瞟了一眼身边的弄臣。看高总管那惶恐歉疚的样子，误传此事与他有关了。
　　皇帝摆摆手。“那就免了吧，过去给你公公婆婆进茶。”
　　“是。”
　　“云臻，朕都快两年不见你了。怪想你的。”
　　“蒙陛下挂怀。”
　　“若不是这次你大哥成亲，朕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你呀，迟早要继承家业。男儿有才不用可不好。”
　　“陛下所言极是。然云臻也早说过此生志不在此，陛下何必在乎一只闲云野鹤的前途。”
　　皇帝似乎叹了口气。“也罢，你执意如此，朕也无可奈何。”
　　“多谢陛下成全。”赵三公子对皇帝拱手一揖。“云臻煮了陛下最爱的毛尖。”
　　皇帝一边喝茶一边对身旁的赵老将军道：“偷得浮生半日闲，朕好久没这样舒畅了，这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爱卿，咱们现在可算是亲上加亲了。呵呵。”
　　可不是么，赵夫人是皇帝的表妹，现在皇帝又把我嫁进了赵家，老将军现在不仅是他的妹夫，还是他的亲家。
　　送走皇帝的仪仗，我脑子里还在回响他对我的嘱咐。他说，要与赵府的人好好相处，特别是那赵三公子，他是贤才，就是不肯为朝廷效命，你若能说动他，就是凤朝的大功臣。他说，多到宫中走动，多结交一些贵人，再找几个靠得住的亲信。他说，赵府可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有什么特殊状况一定要通知他。
　　我的心透着寒凉。原来这门荣耀的亲事背后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