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箫引》凌波飞雪

4、少年世外客

　　自从有这个少年相伴，我的日子过得真正开心起来。他小小年纪见识很大，时不时说出一些深刻的论调，还总能知我心中所想所愿，为我解答很多问题。有时，他的只言片语，是我的金玉良言，他的一颦一笑，是我的甘露琼浆。
　　除此之外，他还带给我很多惊喜。一日，我说想去外边看看，他就纵身一跃跳了三丈高，然后又飘到我面前把我托起来。
　　“带你去个外边很漂亮的地方。”
　　他轻轻我抱起我，接着带我穿过京城的街道，越过一条浅浅的小溪，然后像鸟儿振翅那样飞得更高。飞了一会儿，他便停了下来。我仔细一看，竟到了京城后山。
　　我曾在这里待过，曾在这里见过他。
　　可不等我回头看那座竹楼的影子，他就用一块黑布蒙上了我的眼睛。“咱们这就出发。”我感觉被他抱起来，然后落在了某一处。
　　等我能看到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艘小舟上，周围是淙淙的细流，两岸都是崖壁，崖壁上长满了草木和各种艳丽的小花，幽香阵阵，蝶舞翩翩，鸟鸣声声。
　　“我想到一首应景的诗。”我美滋滋地笑起来。
　　“是不是‘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我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老盯着那群鸳鸯，我不知道也难。我想到的是，唔，不过得改改，‘解落红霜叶，能开万树花。过溪水淙淙，入竹万干斜。’ ”他说着一跃而起，踏着水面飞到对岸的枫树上，采了几片枫叶，又越过枝头折了一支梅花，他把叶子和花递给我，没待我说话，就问了一句“渴不渴？”
　　他不知从哪采了两片树叶弯成漏斗，把叶子送到山涧斗了两斗水过来，递给我一斗。“甜不甜？”
　　“甜。”原来他吟那首诗是告诉我，他要送我红叶和梅花，给我喝山涧之水呀。
　　他很快又飞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腰上插着根翠绿翠绿的东西。
　　“你再不回来，这青舟就过了万重山了。”
　　“怕我一去不回？”他歪着头打量我。
　　我咬了咬嘴唇。“这倒不是，不过刚才好像是两岸猿声啼不住，我害怕。”
　　“呵呵，这个因为刚才我在林里试音，然后有几只大雁，它们跟着叫起来，所以——混在一起的声音有点可怕。”原来他用竹做箫，吹了几下就引来一群大雁，他和鸟一起“奏乐”倒快活，发出的声音却把我吓了半天。
　　“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小姑娘。我真喜欢你。”他摸了模我的头发，接着吹起箫来。
　　他的箫音婉转悠扬，透着清悦。水这么清，草这么绿，花儿这么娇艳，还有鸟兽鱼虫相伴，这是何等的自由快乐。但吹着吹着他的箫音就戛然而止。我定睛一看，小船已行到了溪流尽头。
　　我们肩并肩，手拉手走在路上。我忽然抬头，看到了一片明艳明艳的彩霞。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我听到他的话心中一凉，连花间的芬芳闻着都有些清苦。
　　吃饭的时候，我们和从前一样，不断地把好菜往对方碗里放，直到两个人的碗堆成了小山，才开始大吃，可这顿饭终是吃得味同嚼蜡。
　　天很快黑下来，他临窗而立，衣袂飘飞。我突然觉得他随时会乘风而去，赶紧跑到他背后抱住他，一边抱还一边把他往里拉。
　　他大概被我的举动惊到，愣在那里任我拉，直到他被我拉到床边，才说了一句。“怎么啦？”
　　我抱着他死活不撒手。“我刚才不拦着你，你是不是就飞了？”我等了很久不见他回答，更不安了。“你要走了？所以今日才说了那么多好听的哄我。你不想当我的宠物了是不是。”
　　烛光下，少年脸上挂着两行热流，晶莹的泪落到我手上，烫疼了我的心。“你真的——要走了？”
　　“凌儿，对不起。明日辰时我必须要走了。”
　　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最后呐呐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他笑起来。“‘凌儿’，那日，你母亲这样叫你。我躲在屏风后面听到的。”
　　“你能不能多叫几遍我的名字？”
　　“凌儿，凌儿……”他就一直叫我，一声一声像清泉缓缓流过。
　　“你到现在也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对不起，我不能。”他说着就过来拥抱我。“怪我么？”
　　“我一点都不怪你，你肯定有苦衷。”
　　这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澄澈的目光又一次射进我心里。
　　“凌儿。”他拍着我的背轻柔道：“该睡觉啦，我给你唱歌谣好不好？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我听着他轻柔的声音，闻着他身上的香气，很快就飘飘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