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箫引》凌波飞雪

13、谁道是寻常

　　我不知何时在睡梦中回了赵府，起身时天色已晚。泽泽抱着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我被她折腾到半夜，小丫头硬是要我同她一起睡。“主子偏心，从我七岁以后就不让我睡你身边了。还说什么人长大了就要独睡。可是，你却让素素睡你身边。”
　　我被她看得没辙，陪她睡了好几个晚上。
　　我对云臻谈起自己被泽泽缠住的事，他对我严肃道：“以后你要去任何地方，除了要通报管家，还要告知我。我不在时，出门要带护卫。”
　　从前我拼命挣脱王府的束缚，一直不喜人跟，别说那些护卫，就是丫鬟们跟着我，也有厌烦的时候。不过如今似乎不那么讨厌了。
　　何况，有云臻陪伴也是件很称心的事。因为只要有他在万事都不用愁，他总能替我把什么都考虑周到。
　　有时我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是要一直跟随他的。当我见他在前面等我，自己总恨不能如燕投林。当他与我并肩而行时，我觉得自己应该牵他的手。
　　我明知这种想法很荒唐，却还是兀自想得理所当然。
　　一日，他在赵府藏书楼里陪我时，我见他只知看书，一点也不理我，便起了逗逗他的心思，问他道：“等你大哥回来，我对他的称呼是不是要改了？你现在就当你大哥。让我试着叫叫他，如何？”
　　他随意摆手。“不必拘于称谓。”
　　我轻声道：“那我就试着叫他了。夫——君。”
　　“这太小声了，大哥到时肯定听不到。”他笑起来。“到时迎接他的人那么多，周围吵吵嚷嚷的。”
　　于是我提高了声音。“夫君？这样可以吗？”我正等着他的意见，他却懊恼地看我。
　　我以为声音还不够大，于是叫得更大声。“夫——”
　　云臻赶紧把我的嘴捂上。“你想让整个府上都听见么。我是建议你到时大声些叫，没说在这就叫出来。”他笑道：“大嫂，等大哥回来随你怎么叫都成。”
　　我脱口而出：“我不是你大嫂!”
　　云臻看着我，眼中充满疑惑。
　　我赶紧道：“我是说，我不还没和你大哥行完礼么，等他回来了定是要补上才能算数。”
　　他叹了口气。“我保证我们赵家会尽力补偿你所受的委屈，只是暂且——”
　　“你这些时日陪我就为了补偿？”我见他良久不说话，再也忍受不住辛酸。“我才不稀罕!”
　　我正要往楼下走，却被他一把拉住。“我们已是一家人，不分彼此，我陪你当然是想和你在一起的。”
　　我被他的“一家人”和“不分彼此”刺得心中生疼。
　　“可我一点也不想你陪。”我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这日过后，我便很少出门。
　　泽泽坐在那里问：“主子，最近怎么没见你和三公子出去呢？”
　　我背过身去躺下。“你记得准备些糕点，明日我要带到藏书楼。”
　　“原来是去那里见面，神神秘秘的。”
　　我看着小丫头笑嘻嘻的样子，不禁摇头：她若知我已不再见云臻，便不会这样殷勤了吧。
　　翌日一早，我踏上藏书楼，见云臻的侍童立在楼梯口睨我。
　　“公主，小的赵静，之前对您有所不敬，又欺骗于你，都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小的给你赔罪。”他说着就跪了下来。
　　我见他那副不卑不亢的神色，不禁失笑。“起来吧。”我坐在椅上对他道：“告诉我你的私心是什么。”
　　他站起来道：“您若真喜欢我家三公子，便不要再和他走得太近。毕竟，您已是大公子之妻。如何能——”
　　我一愣。“这些当真只是你自己的想法？”
　　他点头。“公主莫误会，赵府上下看您的眼光很纯。我家公子更不会想到这些。但正因大家未发觉，我家公子又对你不避嫌，小的才要说。您与我家公子已露出亲密的苗头，您若不想有一日被别人说闲话，便趁早收起那份心思。”
　　这个少年锐利的眼神叫我心中一窒。我竟无法反驳他也无法答应他，更无法斥责他。“你这孩子对自己主子可真忠心，跟在你家主子身边不少年了吧。”
　　他低头道：“我家公子从前没侍童。小的今年刚服侍的公子。”
　　“你本是服侍谁的？怎会来这里服侍现在的主子？”
　　“小的本是上官六公子的贴身书童。六公子派小的来伺候。”
　　我脑子转了几个弯。上官六公子？便是朝廷一品大员上官云天的儿子吧。看来那位公子与云臻的关系很不错。
　　“你本来不叫赵静，而叫上官静吧。”我见那少年点头，便又道：“你可以继续叫上官静。因为我不原谅你此前对我的冲撞，你被革职了。回去告诉上官公子，就说我对你很不满。”
　　“小的是三公子的侍童，公主评什么赶小的走!”
　　“就凭我现在是赵家的少夫人。”我对上他愤怒的眼睛。“你就算回去对上官公子说些有的没的，我也是不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