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成荫》没小张

13、死前我只想着你

　　乔野打开小哑巴送给他的盒子，里面是一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表。小哑巴走之前没说为什么突然送这个给他，但他不知道怎么就是能够猜到小哑巴买这只手表时候的心情。想到这里，乔野心中既甜蜜又苦涩。
　　苦笑着抚弄手中滑凉的手表盒子，乔野缓缓闭上了眼睛。
　　酒精在血液中流走，头一阵一阵地发疼，但是他仍旧清醒，清醒到忘不掉小哑巴走之前那倔强的眼神。
　　所以，自己果真是个混蛋啊！
　　乔野端起酒杯将呛人的液体一饮而下。
　　“瞧，这不是传说中的大英雄吗？”一个染着浅黄发色的黑皮衣男人靠近了靠在吧台上的乔野，“怎么在这儿一个人喝闷酒啊？”
　　黑皮衣男人身后跟着的两个人也都围了上来，灯下看得清楚，他们正是之前与乔野有过数次纠葛的那三人。
　　乔野心里烦闷，不想理会这几个杂碎，并不接话。
　　“怎么，瞧不起我们哥仨？！”黑皮衣男人不依不饶，打定主意缠上乔野。
　　“砰”，乔野将酒杯摔在桌上，索性起身离开另寻地方。
　　黑皮衣男人对着身后两个小弟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上前去拦住了乔野的去路。
　　“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黑皮衣男人声音放低，眼中是赤|裸裸的挑衅，“我们之间还有笔账没算清啊。”
　　“你们想干什么？”乔野知道这几人没得到教训是不会离开，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他们一定要胡搅蛮缠下去，他不介意拿他们练拳出出气。
　　“我们哥仨也没想干什么，只不过想对之前的事儿讨个公道罢了。”
　　“公道？哼！”乔野对黑皮衣男人的说法不屑一顾，“既然你们几人上门找打，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好！”黑皮衣男人听了乔野的言语并不发怒，反而笑了起来，“既然你答应了，那就到外面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离了酒吧，外面的风吹得乔野脑袋有几丝晕眩。
　　乔野看着面前只站着一人有些不解，他就是一挑三也绰绰有余，不过没多说什么：“开始吧。”
　　话音刚落，黑皮衣男人已经使了重重的一拳对着乔野的腹部招呼过去。
　　乔野当然不是吃素的，早防着这一招。探手在下拦住了男人打过来的拳头，反手往上使劲一推。
　　黑皮衣男人右手吃痛，不得已左手反攻了过去。他吃准乔野会快速回击，借力向后退了几步，好似招架不住般地退到了墙角。
　　乔野对黑皮衣男人的节节败退并没有想那么多，狠命给了男人几拳。趁着他举手格挡，一把抓起男人双手就要给他一脚。哪知黑皮衣男人突然使了大劲推了乔野一把，快乔野一步先将乔野撞到了墙上。
　　乔野没料到黑皮衣男人会使这招，肩上的旧伤撞击到粗糙的墙面，他疼得呲牙，“咝”一声倒吸了口气，没看见黑皮衣男人眼中露出的暴戾。
　　黑皮衣男人等的就是这一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白闪闪长刀，趁乔野弯腰抚肩的瞬间，狠狠一刀捅进了他的腹部。刀长寸许，拉出来可见汹涌的血流。
　　乔野抬头对上男人，明白过来自己中了招，他们今日早有备而来。
　　玩这种把戏？乔野嗤笑一声，仿佛自己并没有伤到似的看着眼前盛气凌人的三人，嘴中低低吐出两个字：“小人！”
　　“你他妈的趁早给老子消停点儿！”乔野的不屑显然刺激了黑皮衣男人，他看着眼前受了重伤嘴角还挂着笑的男人有种不能抑制的怒火，“操！叫你他妈的狂！”一脚揣向乔野的伤处。
　　乔野腹部口子拉得深，随着血液的流失渐成一种麻痹的钝痛。此时黑皮衣男人一踢，犹若又被捅了一刀，腿站不稳跌在墙角。
　　“今天哥儿几个教训不死你！”黑皮衣男人犹不解恨，操起墙角堆积的啤酒瓶子往乔野头上就是一碎。身后两个人见老大这么做了，也都想解解上次被打得狼狈的恨，学着样子拎起瓶子对准了就砸。
　　乔野脑袋上被砸出一个血窟窿，“汩汩”往外冒血。血道子顺着线条分明的脸颊流下来，形成一种残酷的狠劲，让这几个人看着不禁内心惴惴。
　　“老大，他不睁眼会不会已经死了？”
　　黑皮衣男人原本计划也只是想教训教训乔野，并没有算计着他的命，但一时打得狠了失手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儿，他抬脚踢了踢已然倒在地上的乔野，见人不动弹，硬起口气：“死了就死了，我们走！”

　　乔野感觉到那三个人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神经末端“突突”地跳动，乔野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全身的力气伴随着血液逐渐流出体外，他的大脑依旧有意识。全身尤其是腹部的疼痛越来越明显。血道子流下来的时候有些覆在了眼皮上面，睁眼便是漆黑和模糊粘稠的红。嘴巴里也是干涩和浓重的血腥味。
　　夜间的蝉鸣聒噪在耳边，路灯暗得将要发不出亮光。
　　也许自己就要死在这里。
　　乔野第二次这么接近死亡。
　　第一次还是自己十六岁的时候，不过那个时候还有老大。老大救了自己一条命，还带他离开了之前那种乌烟瘴气的生活。
　　现在这里只有寂静。所以，是真的要死了吧。
　　乔野真想哈哈大笑几声，可是他连发出一个气音都是费力。意识开始渐渐流失，思维变得缓慢，睁着眼睛看这个世界最后几眼都成了最大的奢望。
　　乔野只能闭上双眼，回归死亡的黑暗。
　　然后，小哑巴的脸兀地浮现出来。呵，只能再见了，他的小哑巴。
　　他想他自己和今天这三个杂碎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不过一个伤的是别人的身，一个伤的是别人的心罢了。
　　小哑巴知道自己死了，会不会流泪呢？他不想看到她流泪，心疼。但是他又想看到她流泪，觉得这样是否意味着她原谅了自己。
　　对不起，小哑巴，对不起。可最对不起的是我竟然失去了当面跟你说这句话的机会，最最对不起的是我竟然还混球得想要利用自己的死亡来赢得你的原谅。
　　小哑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