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铎吟》漫彧

17、阴谋（上） 我擦干眼泪

　　第十七章阴谋（上）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去问。
　　我心里想着，懊悔的用手砸墙，当然我很爱惜自己，没用多大力。
　　想不到云游竟然这等厉害，不光能卜出我的前世，还能猜透我心中的想法，那张归妹说的不正是我和万瑾瑜么！
　　一想到这里我更是不自觉的满面绯红，害骚起来。
　　丢人，太丢人了，我是变态么，在这玩□□，我是变态啊！
　　云游说的不清不楚的，也不知道她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可是她句句都说到我心坎里，怎么看都像是知道我的心意似的，莫莫莫，错错错，陆游，你妹啊！
　　不明所以的牵就，把陆游都给骂了，心里憋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儿翻身，一会儿用被子捂住头，一会儿又踹开被子蹬腿。我就像是一只井底□□，怎么样也蹦不出自我束缚那巴掌大的一块天。
　　曾经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外人，这些事都无所谓，可今天被云游这样一说，心里不禁犯嘀咕，万一她一语成谶，我不就万劫不复了。
　　不，不对，我不是已经下定决定不再聊骚万瑾瑜了么，不是下定决心寻找新的对象了么，我还害怕什么，还顾忌什么？
　　乱了，脑子乱套了。我用手揉搓着自己的头发，胡乱的在头顶抓着，一副抓狂要死的形象。
　　等等，脑中突然闪过那只金镶玉簪，我怎会把它忘了。
　　先把自己的事放在一边，专注的推理一下别的事也许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
　　那只簪子我敢有九成断定是阅世坊的那一个，虽然也不敢完全肯定，但古代不像现代，做不到那么大批量的生产。更何况是这种贵重的东西，要的就是别树一帜，与众不同才好拿出来炫耀，而且我之前见过她两次都没见她带过，簪子看上去也很新的样子，该是刚刚赠送的。
　　会是谁送的？
　　褚烨霖。除了他，我想不到其他人，但也不排除别的可能性。
　　那只簪子褚烨霖经过手，看样子应该相中了，如果簪子在阅世遭劫那日没被弄坏，以他的财力当时就买下是很有可能的。可是昨天不是褚烨霖和云游第一次见么？难道是今天送的，可是今天我去的很早，他要是来了我早该看见的。
　　想想又觉得不对，难道他们之前就认识？莫非...心里突然有个想法，难道第一次去皎月斋，在我们前面占卜的那位名仕就是褚烨霖？
　　心里琢磨一阵，确实，褚烨霖和云游从来没有说过不认识，看样子也不像很生疏。知交...褚烨霖是她的知交么？知己？红颜？
　　红颜祸水罢了，有这样一个能占会卜的红颜，指不定哪天把命卜没了，像我这样...我心想着，莫名地暗滋一丝嫉妒。
　　随意吧，就我那点初开的情窦还是省省吧，虽然表面还年轻，但实际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谈什么情窦，现实一点好了。
　　万瑾瑜什么的都随风去吧，至于褚烨霖，如果真和云游成了也许也是件好事，至于我的那个他，希望在三年之内能找到吧。
　　三年...有点不甘心。
　　我不自觉的拿起铜铃，没敢摇它，只是静静地握着它，看着它。黑夜中的它与黑色浑然一体，需得盯上一会才能看清整个轮廓。我揉揉眼睛，转手把它放在枕头底下，不想再想任何事情。幻境随风潜入夜，直到入眠、入梦。也许只有梦境，才是属于我的最美的天堂。

　　约定进宫的日子是个大晴天，我一早就被叫起收拾打扮，万夫人说了，这次进宫可不像上次，这次是去见皇上，干啥都拘谨着呢，大大咧咧的态度可不能再有半分，前一日还特地教导了我好些入宫的礼仪，我觉得麻烦，却也因敬畏着天颜，不敢不学着。
　　“萱儿，你也得进宫面圣。”
　　想起万老爷当时那一句，真是有如晴天霹雳。这事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为嘛要让我进宫啊！我不就是被占卜了一下吗，这事竟传到皇上耳朵里了，还要我随行入宫，我可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种人！我边想着边看着玉珠帮我套上一件宽袖背子，纤细的手由上到下扥了扥长长的绣花领子，我自己也拽了两下，原地转了个身，果然对于这种领子通到下摆的大礼服很不适应。
　　“行了吧，玉珠。”我不耐烦的问她，总觉得身上沉甸，一点也不舒服。
　　“就好了，小姐。”玉珠又帮我擦了擦肩领，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终于对于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的笑笑。
　　外面的侍候终于等不及了来催促，我和玉珠慌张了一下，忙不迭地出了芷萱阁，直奔大门。
　　万老爷早就坐到马车里，我心想着不要让他等太久，紧走两步，被玉珠搀着，灵巧的跨上马车，进了车厢，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沉重的吐口气。
　　万老爷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变化，或许是习惯了我大咧的表现，淡定的跟驾马的万顺道了一句：“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我瞥了一眼万老爷，他正双手抱拳在腿上，闭目养神。
　　“今天早上没去看大哥，大哥的病好点了吧？”
　　“恩。”万老爷仍然闭着眼，随意的应了一声。
　　自从那日回来后，万瑾瑜就生病了，一连三天都不见明显好转，我去屋里看他时候听他咳嗽的厉害，害怕他得了流感，心中有些着急。可是古代的药方我也不太懂，更何况我也做不了什么，所以除了每天去慰问一下，我也只能吩咐下人们给他勤换洗手帕，及时降降温之类的，其他的干什么也是多余。
　　“要是大哥不生病我就不用去了。”我瞟了万老爷一眼，嘴上一丝埋怨的嘀咕着。
　　万老爷睁开眼乜斜我道：“就算瑜儿没病，你也得去，对于那占卜术士猜中了你的什么心事，皇上可是好奇的很呢。”他说这话时，嘴角有着一丝意义不明苦笑。
　　“我...”我惊讶的很，没想到皇上连这个也关心？还是说他是要验证云游的可信度，云游的易卜能力？
　　“也没什么特别的。”我沉下头去，暗自在心里琢磨着对答的话，总不能告诉他云游猜出了我的前世今生，还有少女之心吧！
　　万老爷从他的角度乜了我一眼，不再追问，继续闭目休息。
　　这次进宫见的是皇上，通行的道路自然与上次不同，眼看着周围不再是那锁宫的红墙，而换成了一望无际的天朝盛景，心中多少有些波澜起伏。不过像我这种是没有机会进正殿的，走近的时候只能探头往里瞥一眼，情绪上不免有些失落。
　　我不太清楚宫中的构造，下了马车只觉得周围一阵春风习习，宽阔的地方尤甚。我四处瞻望了一下，估计着一会儿还要走好远才到，懒惰本性顿由心生。又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一代皇帝，内心就又被兴奋和忐忑占据了去，虽然在这之前我听都没听说过朱见深这个名字。隔着不远处迎面驶过来一辆马车，我眯眼一看，居然认得，那是褚烨霖家的马车，我坐过好几次呢！
　　车子到了我跟前停稳，初段看见是我，朝我点了点头，我亦点头示意。褚烨霖携着云游下了车，后面还跟着舒儿，我见是他们，向前走了两步，迎着他们，跟他们打招呼。
　　“先生，云游。”
　　“万姑娘。”两个人同时向我招呼，动作一齐。我心脏骤然一跳，突然想起了什么，心莫名的抽紧一下。
　　“万大人。”褚烨霖前走几步，拱手作揖，跟万老爷行相见礼。我猜他们职位差不多，只不过万老爷年纪大，又是外戚，自然气势上要横一点。
　　“几位大人请跟我来。”闻声回头，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这儿来了个小太监，可能是我光顾着寒暄想事情，竟都没注意到。
　　小太监示意我们前进，万老爷和褚烨霖走在前面，我正欲紧走几步跟上他们，不料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粒沙子竟飘进我眼睛里。
　　可恶，北京的PM2.5从明朝就开始了么？还是说无论我投生几次都注定是个短睫毛，注定要被眯眼睛？
　　我停下来，揉搓了几下眼睛，又眨巴眨巴，眼泪从眼角划过才觉得好受了些。
　　“小姐，起风了。”舒儿说着便把一个白纱斗笠似的遮帽给她，云游接过它来，戴在头上，然后轻轻抚弄那滑在腮边的白纱。
　　这画面，合着眼泪，我看得有些模糊。
　　我擦干眼泪，这一刻，便看得明白。白纱，青丝，罗裙，是似画非画的人啊！
　　我早该知道。
　　我上前一步紧凑过去，轻轻唤她：“云游？”
　　没有定论的事我从来不轻易相信，我可以自己判断。
　　“万姑娘，怎么了？”云游扶着面纱，面纱后露出半张脸，半回身盯住我，脸上写着疑问。
　　“没...”我不知怎么问她。
　　“上次见面，云游你跟我说从前不在皎月斋...那云游你是从哪儿来京城的呢？”我半信半疑。
　　“我们是从兴来的。”舒儿道。
　　我看了舒儿一眼，又看向云游，云游朝我默默地点点头。
　　“哦。”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声，有些呆住，其实我早就该猜到。
　　“万姑娘，可是有什么事？”云游见我不知在想什么，双眸一上挑，疑惑的看我。
　　“没，随便问问，走吧，不要误了时辰。”
　　我淡然一笑，暂且告辞她们，几步跟回万老爷身后。

　　置办法事的内殿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举架是我从未见过的高大，也许只是这里太空旷的原因，才让人产生这种错觉，我心里暗自想着。
　　进了内殿，我就再没说过一句话，无论是谁在这种时刻都会有些紧张，毕竟即将要见到的是一个可以随便决定你命运生死的家伙，不谨慎些可不行，好在听说这个皇帝性格不是很暴烈，可又有哪个皇帝不是天生的崇高威严，想要整死我还不简单...不对不对，好端端的干嘛要整死我啊，是我想太多了，是我想太多了。
　　我低着头，深吸一口气，想缓解一下身心的双重紧张感。
　　带着仪仗走进内殿的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上去竟比我想象的瘦得多，我只大概瞥了一眼，因为瞥见那黄色衣裳的同时，我便不敢再抬头，或做出任何看似像是直视的动作。
　　“吾皇万岁。”万喜和褚烨霖异口同声，我们其他人也跟着跪下，那一刻，我深深感觉到了天子身上散发的威慑力竟大到我难以想象。
　　曾经天不怕地不怕，只是因为生对了朝代，若生不逢时，以我的性格恐怕会更加畏惧吧，比现在更甚之。我紧张着，像之前反复练习的一样，双膝跪地，叩拜圣上。
　　“平身吧。”皇帝显得很随意，大概是因为人少，收敛了些威严。
　　谢恩平身，我见万老爷抬头，才敢微微抬头看眼，只不过天子容颜并没有骤然放光晃瞎我的狗眼，反而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单薄的身形，和憔悴的面容，显然，皇帝被泰山这事整的很闹心。
　　万贵妃坐在皇帝旁边，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们，她的眼一一扫过我们，我虽和她相熟，但仍低着头没和她对视。
　　“最近泰安州及莱芜等县屡屡发生强烈地震，甚至及震声如雷，泰山动摇之势。你们都知道吧。”
　　皇上说的你们是指万喜和褚烨霖吧，我默不作声，听着。
　　“臣等知道。”万老爷回答。
　　朱见深视线扫过我们每个人，复道：“前日礼部又上奏，说泰山为五岳之宗，一二月，间摇动者四，灾尤异常，朕已派遣使臣前去告祭，但尤觉不足，便想请易卜能士来替朕占卜一下天象。”说着，朱见深朝着万贵妃看了一眼，接着道：“爱妃说朝中善卜者能有几人？朕想想觉得很对，这才让你们广寻易卜之人。”
　　“回陛下，臣等已经寻到，善卜者正是这位姑娘。”
　　“哦？”
　　“回陛下，此女乃国子监生张峦之女张月儿。此女天生慧眼通天，想必陛下也早已有所耳闻，她的能力是子卿和小女亲眼所见，绝无半点掺假。”万老爷回禀着圣上。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抬头望着万老爷，继而望向云游，她很淡然的一副表情，好像说的并不管乎自己一样。
　　“民女张月儿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云游说着，几步上前，又做了一次叩头的动作。
　　我瞪大了眼睛盯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偶然的目光瞥向了一旁站着的褚烨霖，他也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脸，好似早已知晓，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新奇的事。
　　“哦，张峦？莫不是与贵妃侄儿定亲的那家？”朱见深说着，凤眼犹疑的朝万贵妃望去。
　　万贞儿嫣然一笑，是只在皇上面前才显露出的妩媚道：“陛下记错了，瑜儿他两的婚事早就取消了。”
　　“是么，平身吧。”朱见深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后面那个是？”
　　朱见深的目光一下瞄上了我，我先是一惊，接着深吐口气：“民女万瑾萱参见吾皇，吾皇万岁。”我学着云游的样子跪地叩首，脑中整理着混乱的思绪，把其他的事先抛在一边。
　　“恩，听说她帮你卜了一卦便猜中了你心想之事？可有此事？”
　　“...是。”我迟疑一下，不敢撒谎。
　　“是何事啊？”
　　刚才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始终没有得到一个最好的答案，当下又是这样混乱的情况，徒留我一个不明真相的群众脑中一片空空。
　　“是...”我明显的不知所措尽收入朱见深眼底。
　　“罢了，既是女儿家的心事，朕也不好多问什么。”朱见深顿了顿，拂袖一指道：“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