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龙传》朝荣王

46、岛主无情，国主有意，风家兄弟急退避 “你……”

　　“你……”江枫气得浑身发抖，呆立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中洲王大人？”青煜先开了口说道：“你不是说想要见我？现在既已见过，可以走了。”她一扯身旁的风里刀道：“风大人，我们进去喝茶。”

　　“啊……”风里刀回过神来，忙不迭跪下冲江枫道：“卑职蓼海东区督管风里刀不知中洲王大人驾到，卑职有罪……”

　　青煜冷笑一声道：“风大人说笑了，此地不是中洲，也不是朝荣；你做什么他不能管，怕他做什么？”

　　“可是……”风里刀手足无措，情急之下眼泪夺眶而出。

　　江枫红了眼睛咬着嘴唇道：“煜儿，你这是故意气我……对么？”

　　“气你？”青煜冷笑道：“本宫为何要气你？你算本宫的什么人？”

　　江枫紧攥着手中的绿玉箫低吼道：“我是你的男人！”

　　“我的男人？”青煜掩口胡卢：“空岛之主向来面首无数，你算哪个？”她拉住想要逃走的风里刀道：“乖乖呆在这里别动！”

　　一股强劲力量猛地灌入风里刀的胳膊，风里刀只觉半边身子僵硬住，心里暗叫：“好强的上王气！”如此凌厉慑人的气场，只怕他哥哥风里剑也做不到！

　　“为什么会这样？煜儿，你不是答应本王，要一生一世的么？”江枫带着哭腔质问。

　　“本宫当初确有答应过你，可本宫也说过：他日你若负我，我便不再是你的女人。”青煜不觉手上用力，风里刀觉得胳膊上传来一阵钻心疼痛，几乎昏厥过去。

　　“可这些年我之真心，坚如磐石，何曾负你？”江枫眼圈通红，一副痛心疾首模样。

　　“真心相爱之人，不费唇舌龃龉，自然心意相通。若是真爱，就该一生一世在一起，时刻把对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倘或一日一时一刻做不到便不是真爱。既然你做不到，不是负我又是什么？”

　　江枫一声长叹道：“自你随我出岛，十七年间我再未对其他女人多看一眼……”

　　“未多看一眼？”青煜冷笑一下打断道：“蓝菱呢？她算什么？”

　　“蓝菱？”江枫气恼得扶额道：“她是白岩的女人，我不会也不想觊觎。白岩身陨，她在明月国有性命之虞才来投奔我。煜儿，难道你离开我就是因为她？”

　　“但是她最后还是成了你的女人，做了中洲的贵妃，用你们中洲人话讲：倍极荣宠，不是么？”青煜略带嘲弄得说道。

　　“贵妃？”江枫苦笑道：“七年前我带她上山之时，她已身怀六甲，我江枫既非禽兽，怎会对她动非分之想。可是……可是煜儿，你当夜叫我喝下的是掺了她发丝的弥情剂……试问世间哪个男人喝了此药还能安之若素，坐怀不乱？”他伏在地上猛咳一阵竟咳一口血来。

　　“煜儿，你算计得我，好苦……”他喏喏得说着。

　　“算计？”青煜居高临下得望着他深蹙娥眉道：“这不是算计，是考验！你没通过考验，所以你输了……”

　　江枫伏在地上忽然大笑三声，擦了嘴角血迹仰头道：“你们空岛岛主难道就是这样考验男人的么？若是这样，试问世间有哪个男人能过此考验？”一行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滚滚流下，头次见江枫落泪的风里刀立在一旁，呆若木鸡。

　　“年近半百的人了，哭哭啼啼得不害臊么？”青煜一扬手，袖中一方帕子飞出，落在江枫眼前。江枫捡起帕子双手颤抖着展开，只见一只绿玉蝴蝶停驻一片枫叶之上振翅欲飞。

　　“煜儿，其实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么？”江枫看着那只玉蝴蝶激动得说道。

　　“你错了，本宫已经厌弃你了！”青煜轻轻得摇了摇头。

　　“厌弃？”江枫咬着带血的嘴唇道：“想我江枫无太大本事，幸得祖上隐蔽，兄弟帮忙倒也坐了十多年的五洲之主。执掌千里江山，荫蔽万户灯火。你在枫山十年，你说什么我便依什么，一切顺遂汝之心意。朝堂上的大臣讽谏本王怯懦惧内，孤充耳不闻；宫娥抱怨我无雨露泽被，我无言以对。煜儿，你还有何不满意的，告诉小王，我都会该！”

　　“千里江山，万户灯火？王恩浩荡，雨露泽被？”青煜格格笑道：“你真以为当初本宫肯跟你出岛是为这些？若是如此从开始你就大错特错了，还讲什么心意相通，真心相爱？”

　　江枫气得愣住，一时间竟无言以对。青煜一拉身旁的风里刀道：“风大人，我们进去喝茶。”

　　风里刀冲青煜尴尬一笑道：“青煜娘娘，中洲王对你痴心一片，不如……”他话说到一半直觉舌头僵直，身子也不听使唤竟被青煜拖着朝内殿走去。

　　就在这时江枫伸手扯住青煜外袍道：“你，不准走！”青煜头纱滑落，如雪的银丝显露出来，青煜转过头冲着江枫怒目而视，她轻轻一推身旁的风里刀，风里刀像木桩一般朝旁边摔出去，砰得一声头撞在支撑宫墙的木柱上，瞬间昏死过去。再看江枫，被眼前一片银光灿烂震慑住，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竟无法言语。

　　“阿朱……”青煜轻声唤道。

　　守在玄关外的小丫头走了进来问道：“宫主有何吩咐？”

　　“二宫主从邀月城回来了，还带了生人上山；你去外面守着，没有本宫吩咐不准放人进来。”

　　那丫头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青煜盯着江枫遽然一笑：“如今本宫已是这幅摸样。江枫，你死心吧！”

　　“煜儿，你……你的头发……怎么……我……”江枫忽得口吃起来，哆哆嗦嗦说不出个完整句子。

　　青煜侧过脸道：“本宫当初离岛之时，原想着跟心爱的男人直到白头，所以曾发下宏愿，若非白发苍苍，不再踏足空岛一步。可惜你负了我，本宫即便回归空岛，当初的誓言也必须兑现！”

　　“所以……”江枫哽咽道：“你为这誓言宁可红颜白发？”

　　青煜眼里透出一丝哀伤，她轻叹一声道：“你们这些男人视女人如玩物，总是见异思迁，即便一时真心又如何？本宫跟你十年，中间倒有八年时间是在枫山上听信差八百里加急汇报你跟哥哥蓼海鏖斗；本宫尚且如此，更别提宫里的其他女人。你为打赢哥哥挖空心思，费尽心机，如此算下来花在他身上的心思竟比本宫多得多！”

　　“我与白岩不过惺惺相惜的对手，对你才是全心全意的倾慕，两者岂可混为一谈？若你觉得当初我痴迷战事冷落于你，现在白岩死了，不必再行战事。玉郎也长大了，可以代我上朝；我们回中洲，我天天陪着你，可好？”江枫满怀希冀的说着。

　　青煜轻轻摇头道：“本宫不管你对哥哥是否惺惺相惜，还是全心全意；过去十多年里让你花心思最多的那个人不是本宫。江枫……该是说再见的时候了！”她说着一滴眼泪掉落下来。

　　“煜儿，别使性子了，跟本王回去吧！玉郎还在枫山上等着你呢！他长大了，也长高了，他一直都很想你。”江枫扯着她的裙裾哀求道。

　　“玉郎？”青煜苦笑道：“可惜是个男孩，不然本宫也不会舍他在枫山之上！”她轻挥衣袖，一阵和风推送，江枫身下一轻向后飘出丈许得以站定。

　　青煜轻撩肩头银丝，转身就欲离去，忽得箫声响起，柔肠百转，凄凄切切，哀婉低回，如泣如诉，竟是一曲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一曲终了，青煜仍停在那里也不回头；江枫放下绿玉箫轻声说道：“还记得十七年前初到蓼海，当地人跟本王说过这样一个传说：几百年前明月四洲有一位王后，因不能忍受丈夫移情别恋投海自尽，上苍惜美她并未死去，反而流落到这个神奇岛上。自此之后，她精心挑选天下最俊美的男子和她交合并诞下女儿，她从中选取最优秀的女儿作为下一任岛主。如此过了几世，蓼海上便传言：世间最美的女人住在蓼海的空空岛上，那空空岛不在海里而在天上，只有上苍眷顾的男人才能寻到岛上和她成亲。自从听过这个传言，我像所有正常男子一样，渴望寻到这座岛……而这个世代的空岛之主便是你！”

　　青煜一扯头发不屑道：“那已是十多年前之事，现在还说来做什么？”她虽这样说着，声音已柔和许多。

　　江枫望着手中的绿玉箫道：“那年我海上蒙难，迷失方向，幸得青蛇指引到得空岛。初次见你，你御风而立，艳骨无双，世间在没有比你更多美丽人物。”江枫说着陷入深深回忆：“当年垂涎岛主美色的又何止我江枫一个？空岛虽行迹诡秘，空岛之下仍遍是四方赶来请求相见的英俊男子。他们个个锦衣华服，金银满载，器宇轩昂，风度翩翩。可我却衣衫褴褛，形销骨立，须发不修，引人嫌恶；可就是这样的我，竟得煜儿青眼相待……”

　　“别再说了！”青煜打断他道：“你以为你衣衫破烂，形容萎靡本宫便不知你是何人？当年寻到空岛的好色之徒虽多，本宫却清楚每个男人底细。那时本宫厌恶哥哥绵绵不休得对朝荣用兵，搅合得整个蓼海不得安宁。本宫青眼于你，并非因你木秀于林，只因你就是和哥哥作对之人！本宫跟你十年已经腻味，不想再多纠缠。现如今恩断清绝，你千里迢迢跑来烦我作甚？”

　　“只因和你哥哥作对？”江枫一声喟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青煜转身要走，江枫连忙说道：“宫主留步，小王还有一话要讲！”

　　青煜手指轻弹，檐下铁马儿叮当响动，殿中青蛇听见了缓缓游来在青煜脚边盘成一团。青煜朝蛇背上一坐，侧身看着江枫道：“你还有什么话讲？”

　　江枫顿了一下道：“当年我到蓼海掌兵，曾到南面芭提雅国游历。芭提雅有一种花名做幽昙，栽培三十年才会开花，花开如盘，鲜妍至极。此花只开一刻，须臾便会凋谢，但有极少花朵能育出果实，名曰幽幽果，男人若是吃了会变作女人。若遇花开并蒂，并成并蒂之果，男女吃了都会青春常驻，白发变黑也是可能的，若是我寻得并蒂之果，那煜儿你……”

　　青煜冷笑着打断道：“说了这么多却不如不说，幽昙花也算常见，幽昙之果也不稀罕；幽昙性傲，孤芳自赏，花开并蒂已数难得，更莫说并蒂成果。若世间能有，这七年里本宫早已得了，何须劳你？”她说着冷笑一声道：“你们这些男人不管到了什么年纪也如此在意女人皮相？”

　　“煜儿不管是何模样本王都是喜欢，只是让你韶华白头终归是我的过错！”

　　青煜一伸手，殿中一方银镜飘至回廊，停在江枫身前。“看看镜中的自己，如今的你，两鬓斑白，须发染霜，该吃并蒂果的人是你！”她一松手，那银镜跌落地上摔得粉碎，溅起一片银光，“本宫白头之事与你无干，本宫不怪罪你，但是也不想再看到你，你走吧！”

　　江枫苦笑一笑道：“来之前本王已和玉郎讲好，若不是和你一同回枫山，本王亦不回去！”

　　“是么？”青煜起身放走身下青蛇，轻挑娥眉道：“本宫现下要去午睡，和风里刀一起；你也不走？”她说着褪下身上斗篷，露出里面薄如蝉翼的玉裙。

　　江枫咬着嘴唇道：“你我夫妻十年，有什么没有看过，我不会走！”

　　“是么？风都督！”青煜轻轻踏住匍匐身后准备逃走的风里刀的后背，说道：“大人不想看本宫这件裙子下面穿得是什么？”

　　风里刀以手遮面懦懦说道：“青煜娘娘请莫要折煞在下了，在下承受不起！”

　　青煜眉头一皱斥责道：“昨夜和大人海上相会，大人何等英勇矫健，怎么现在又说承受不起？”

　　“风里刀！”江枫怒不可遏得吼道：“这……这是真的么？”

　　风里刀连连叩首道：“中洲大王息怒，都怪在下一时糊涂，才铸成大错……”

　　青煜俯下身子望着风里刀轻轻摇头道：“风都督，此地不属中洲，本宫亦不再是什么青煜娘娘，你怕什么？”

　　风里刀泪眼婆娑冲青煜劝道：“娘娘，您还是跟大王回中洲吧……”

　　青煜叹了口气直起身子正色道：“现在本宫已是你的女人，你竟要把本宫拱手相送，这么快便忘记当初是如何答应本宫的了？”风里刀无言以对，只得垂首不语。

　　“没出息的弟弟，我就知道你会犯下错事！”不知何时，雨化田已经站在绿玉宫的天台，他手持宝剑，眉头紧锁，神情凝重。他紧走几步来至玄关朝青煜下拜道：“在下寻弟心切，冒昧入宫还请宫主见谅。”

　　青煜微微一笑道：“若是旁人乱闯绿玉宫，本宫自然怪罪；但雨都督是旧相识，又是最识体面之人，本宫不会怪罪。”

　　雨化田道：“多谢岛主，在下还有一个请求。”说着斜眼看着伏在地上的风里刀。

　　青煜道：“寻常男人若是得罪本宫，本宫会罚他在空岛做三年苦役；既然雨都督出面求情，本宫也愿意卖大人这个面子。你叫风里刀给空岛运三船上好黄杨木料，此事本宫就不追究，只是再不许他再来岛上！”

　　雨化田又行礼道：“宫主宽宏，在下代风里刀谢过！”他说罢起身对风里刀疾言厉色道：“还不走么？是嫌闯下得祸不够大么？”

　　风里刀冲青煜叩了三个响头，连滚带爬来到雨化田身边；雨化田钳住他的肩胛骨，连拉带扯朝天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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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天台，雨化田松了手道：“我若来迟一步，你连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多谢大哥！”风里刀连忙告饶，朝天台之下微微探头又连忙缩回脖子问道：“此处高有百尺，哥哥如何上来？”他正说着，那条青蛇已经缓缓游至天台，在雨化田脚边逡巡。

　　雨化田轻抚蛇背道：“我随青儿一起上来，近几年中我在蓼海边饲喂过它，所以熟识。”他说着又抱住舌头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那青蛇顺从摆动似乎明白。雨化田一扯风里刀衣襟道：“我们该走了！”说着一纵身跃下天台。

　　风里刀只觉耳边风声大作，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这时青光一闪，那青蛇竟和雨化田一同跃出，雨化田眼疾手快抱住蛇身。那青蛇奋力摆尾，攀住天台之下支撑木柱和周围粗大青藤，减了下落势头，竟似于半空之中游走。只一会儿工夫，青蛇已坠入下面山谷，落入一方清潭。

　　雨化田拽住风里刀借势一跳降落在潭边一块大青石上，他松开了攥着风里刀衣襟的手，朝高处作揖道：“多谢宫主宽宏大量，风里刀的三车黄杨木料会尽快送抵空岛！”他说罢踢了踢脚边的风里刀道：“少在这里装死！爬起来自己走！”

　　风里刀羞得满脸通红，默默爬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雨化田。雨化田白了他一眼训斥道：“玩忽职守，不学无术，舍下蓼海军机事务，跑到这里来风花雪月，胆子太肥！”

　　风里刀不敢吭声只默默跟着雨化田穿行于密林之中，下了一道山坡，来到空岛边沿，一条小船正停在岸边。雨化田跳上船冲风里刀道：“这次是我救你，你划船载我回去！”

　　“哥哥不说，也是弟弟划船的！”风里刀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见雨化田杏眼圆瞪连忙噤声，奋力划桨。

　　待小船离开空岛好远，雨化田才舒展眉头，怀抱长剑略带讥讽得说道：“弟弟真是好本事，竟能和空岛之主一夜风流；若是一夕得女，将来便是岛主生父；若真如此，咱们风家也算光宗耀祖！”

　　风里刀一脸羞惭只恨没个地缝钻进去，只得忍气吞声讪讪赔笑，用力划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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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煜待风家兄弟走了转头对江枫道：“本宫现在要去午睡，你还不走？”

　　江枫道：“你一日不肯回去，本王便等一日，定要等到你答应的那一日。”

　　“那随你便！”青煜打个呵欠道：“怜星宫主已经回来，她是白岩义妹，她若想取你性命，本宫不会帮忙！你自求多福吧！阿朱，送中州王大人出宫！”

　　阿朱撩了帘子对江枫行礼道：“江枫大人，请随我来。”

　　江枫长叹口气道：“在下此行仓促，不曾带贵重事物，只有这杆绿玉箫系母后传下。宫主当年曾说最喜小王箫声，小王福薄只怕今生再无缘分为宫主吹奏。这杆玉箫还请宫主收下！”

　　青煜点点头对阿朱道：“收起来吧！”说罢头也不回得朝宫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