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龙传》朝荣王

35、巷道依旧，故人难寻，无可奈何花落去 雨化田和宇

　　雨化田和宇文践岩两人行至锦官城时已是暮春，两人伫立山坡，只见山林苍翠，有如碧涛；云气蒸腾，龙虎相形，锦官城在群山环抱之中暮霭重重，中间隐约可见一株青黑色的藤木直指苍穹，周围弥散着一层淡淡的如雾气一般的花絮，在夕阳余晖之中秀色流离，美不胜收。

　　“残云掩翠岭，夕雾结长空。仙人轻落笔，梦走天地中”雨化田赞叹道：“也只有这时节的朝荣才有如此美景。”

　　“没错！”宇文践岩应和道：“两年前我来时也大约这个节气，也见到满城花酢Ｖ还值笔泵ψ庞胁辉粜模唤袢找患黄痢！

　　雨化田笑道：“将军当年错过的何止花絮，城中有个叫花殷的姑娘日夜思念着将军，将军还不赶紧入城。”

　　宇文践岩听罢有些生气道：“在下就在此和雨督军道别了，恕在下需赶去定军城扫墓不能陪督军入城。蓼海西区再和督军会面。”

　　“年纪不大官腔倒是打得不错。”雨化田说道，言语中颇有讥讽之意。

　　宇文践岩会意拱手道：“践岩就此拜别了，希望雨叔叔一路顺风。”说完调转马头一溜烟跑走了。雨化田立在坡上又欣赏了一阵美景这才慢悠悠下坡入城。

　　守城的卫兵本来呵欠连天，忽见愈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还道是个漂亮道姑，顿时来了精神，盘查时忍不住往他手上色迷迷地摸了一把。雨化田微微一笑抽了手似不生气，只是白光一闪，人已飘然而过。走出城门口时，雨化田长剑在剑鞘里轻轻一扣，那卫兵的裤子竟被齐腿根处撕裂开，布片纷飞。一群人围着那光屁股的卫兵哈哈大笑，城门口顿时乱作一团。

　　雨化田进了城随手接过一片飘落的花絮凑在鼻间轻嗅，似乎想起什么脸上竟有些悲苦。就在这时就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雨公公怎么这幅表情？是又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说出来让我乐一乐嘛！”

　　“怎么是你？”雨化田有些恼怒得侧过头去，丢了那花絮怒喝道：“不是告你帮忙照管西区，你怎么也跟来了。”

　　风里刀撇撇嘴道：“你让我照管我就照管？我是你仆役么？可不巧，你风间告我要来朝荣时我正好也要过来，你只留个书信给我也不问我答应不答应，现在倒赖起我来了。”

　　雨化田强压住怒火道：“你来朝荣城做什么？”

　　“我有个要紧的姐姐前段时间过世了，我是来吊丧的。”风里刀一指臂膀上缠着的白布反问道：“哥哥是来做什么的？”

　　“你管不着！”雨化田扭头就走，风里刀连忙追上去扯住他衣襟道：“哥哥一定也是来吊丧的，哥哥还想着赵姐姐的对么。”

　　雨化田抽了剑扫过去横在风里刀颈子上冷冷说道：“你这脏兮兮的乞丐莫要靠近我，不然就别怪刀剑无眼了。”

　　风里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好哥哥，我弄成这个脏样子还不是为了赶在你前面到锦官城么；我骑着马跑了几天，中间累死两匹好马。我在这城门口等了你一天一夜了，眼睛都不带眨，生怕一打瞌睡你便溜过去了。”

　　雨化田哼一声道：“荒唐！”不理他径直朝前走，风里刀也敢靠太近之在他身后不远处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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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晚雨化田进了一家客栈投宿，上了楼进到屋子刚落座，就见风里刀推了窗户滚进屋来。雨化田怒道：“你个无赖怎么又跟来？”

　　风里刀往地上一坐道：“来时匆忙没有带够银两，现在已是身无分文只好靠哥哥接济。”说着竟揉着眼睛似要哭出来。

　　雨化田有些生气从腰间解下钱袋丢给风里刀道：“里面有银两自己取，然后自己滚。”风里刀接过钱袋却不动弹，雨化田无奈道：“你到底要怎样？”

　　风里刀在雨化田的对面坐下倒了一杯茶递给雨化田道：“这么多年了，哥哥还在生我气么？”

　　雨化田道：“我不生气，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早该自己照顾自己，我不想再管你。”说着他不理风里刀径直下楼吃饭去了。

　　雨化田吃罢饭回到房中，却见风里刀在地上打个铺盖坐在地上，赤着上身，专心擦拭着一柄短剑。那剑通泛着一股冷血色，刀柄上一点晶芒随着烛光炫彩夺目，他端详一阵忍不住道：“真是把好剑！怜星宫主送的红锈，你一直珍藏着。”

　　“那是自然！”风里刀拿起在在半空挥舞几下道：“虽说婚事吹了，但这剑可是切金断玉，削铁如泥的宝贝。”他说着倒转剑柄递给雨化田。

　　雨化田接过剑把玩了一番递还给风里刀，有朝他身上望了望道：“眼下天气虽然暖了，夜里还是寒凉，你赶快穿上衣服。”

　　风里刀闻听有些诧异道：“哥哥是多久没和我一起睡了，哥哥忘了我平日里睡觉都不穿衣服的。还是裸身睡着，无拘无束。你看！”他忽然江盖着半身的被子掀开来，果然不着寸缕。

　　雨化田惊得连忙退后一步，脸上发热侧过身去，急道：“你，你都这个年纪怎么还这样？”

　　风里刀不以为然道：“我从小都这个样子哥哥又不是不知道，这辈子是难改的了。”他再看雨化田眼中冒火只得不情愿的穿起小衣。这时就听得屋外有人叩门，开了门原来是送水的店小二。

　　雨化田叫小二在澡盆里加了热水，冲风里刀道：“你去楼下吃饭，我要洗澡。”风里刀听罢只得穿戴整齐走下楼去。

　　风里刀下得楼来点了一份回锅肉吃着，心想着之前雨化田慌张神态不由得起了促狭之意。他猛扒了几口饭，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偷偷潜至卧房窗下，耳听得房中水声响动，悄悄伸手拨开窗栓推了窗子一缩身子跃了进去。

　　他刚入房中，一个箭步蹿向屏风后面。还未来得及看到什么，“唰”的一声响，数道水箭劈面打来，来势凶猛，风里刀忙不迭躲闪，虽避过锋芒身上也被溅得石头，狼狈不堪。他正沮丧，就听得哗啦啦水声大震，水珠如暴雨一般，雨化田从水中一跃而出。

　　他后退一步，急着抬眼望，无奈水花满天迷了视线哪还看得清楚，急忙忙抹去脸上水珠，白影一晃，一股劲风袭到，一双玉手朝他天灵盖处抓来。风里刀没想到雨化田反击如此凶狠，这手若是抓实了只怕非死即伤。他急喊道：“哥哥郑俏遥倍悦嬲獠攀樟耸致畹溃骸拔揖筒碌绞悄悖

　　风里刀低头看看地上湿漉漉的铺盖干笑道：“我只是想逗逗你，开个玩笑，哥哥不比痛下杀手吧？”他抬头再看时就见雨化田赤足站在面前，面如白玉，乌黑的长发披下来，散垂在肩膀和胸前，衬得肌肤更是洁白，好似象牙般柔润光泽，锁骨以下超载一张宽大的白布单中，此时床单以被水浸得半湿，沾在身上，将腰身和腿型勾勒得一览无余。

　　雨化田见风里刀情形，又羞又气，突然上前一手扣住他肩胛，猛得用力从窗口丢了出去。一声惨叫，雨化田也不搭理回屏风后擦干了身上的水换上干松衣物，回床上睡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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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鹂啾啾，一束晨光风透过窗子上的空隙照射进来落在风里刀的脸颊上。他揉揉惺忪的睡眼伸个懒腰从地板上爬起来，床铺干净原来雨化田已经悄悄走了。

　　他一跃而起只见桌上端正得摆着一个锦囊，拉开里面放了不少银两，心道：“哥哥对我还是关心的。”美滋滋的借着雨化田昨夜洗澡的水洗了把脸，又把昨夜吃剩下的几个小菜打扫个干净，这才晃悠悠得下了楼。

　　走到店门口正碰上昨晚送水的小二，风里刀拿个牙签剔着牙道：“昨日和我同住的那位大人那里去了？”

　　小二打量他一下道：“今早上结了帐就走了，离开有一会儿了。”

　　“他有没有说去哪里？”风里刀丢了牙签问道。

　　小二摇摇头道：“这道没有，他只说不让我们去吵醒你。”

　　风里刀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你知道黄家怎么走么？”

　　小二笑道：“黄家只锦官城东便有四五家，不知道，大爷问得哪一家？”

　　风里刀道：“我说的是太子太傅的那个黄家；你别告诉我不知道是哪一家。我十多年没回来了，他又做了这么大的官，不知道搬家没有。”

　　小二笑道：“这个小人知道，您是说黄正明大人家。您出了店向东往朝荣神木的方向走；树下不远有家茶馆叫隔壁子。黄太傅家便在那茶馆之后的对角巷子。”

　　风里刀问清了路，掏出一颗银子递给那小二道“给，大爷赏的。”便出了门，跃上马朝朝荣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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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知道朝荣树究竟是如何生出，翻阅古史也没有记载。好像朝荣被叫做朝荣那一天开始，这株神木就在了，两根粗大藤蔓紧紧缠缚在一起，旋转上升，怒指苍穹，好似通往天国的通路。

　　暮春时节，朝荣花败，一堆堆的花絮似雪花般飘洒，铺满了地面，树上接着一个个似铃铛般金黄色的琼脂果；微风徐徐吹得花絮在地上滚动，逐对成球几个顽童追逐着那些球嬉闹着。

　　风里刀抬头张望一下就看到一家二层的小楼挂着隔壁子的幌子。十多年没来了有些陌生，但走到巷子口时，三十年前一幕如过电一般窜入风里刀的脑海。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一个大眼睛的姐姐拉着他的小手在巷口蹒跚学步，一个胡须老长的中年男人笑呵呵的站在一旁说着：“时间不早了，快回家吧。”

　　一霎时他觉得自己眼眶有些湿了，他下了马静静得走到巷子尽头。那是一座古色古香的老宅，可惜院门紧锁。他有些奇怪，在门口逡巡了一阵便走出来朝巷口的隔壁子去。

　　刚到茶馆门口就听得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的声音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靖翔的妈妈已经走了三年，你不必过来的。”

　　他拴好马走进茶馆一眼就看到一身白衫的雨化田，和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一脸髯须的中年男人。他正要上前打招呼就听得雨化田道：“到底是我心爱的人，我怎么就不能来？”

　　对面的男人冷笑一下道：“二十年前让你留下你不肯，靖翔的妈妈重病时你也不来；现在她走了三年，又跑回来惺惺作态给谁看？”

　　“你说谁惺惺作态？黄家哥哥你不能这么欺负风里剑。”风里刀大步走近茶馆在两人中间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边喝边说道：“蓼海那边没有信使，这边发生什么事那边知道的都很晚。何况你悄无声息的就把赵姐姐安葬了，我们没怪罪你不给消息就罢了，反倒怪罪我们？”

　　“这里没你的事，闭嘴！”雨化田杏眼圆瞪朝风里刀低声吼了一嗓子，风里刀被茶水呛到连忙噤声。

　　“我想去她的坟上拜祭一下，我去西山陵园只见到黄老爷的墓却没有她的。能不能告诉我她葬在何处？”雨化田朝那男人问道。

　　“无可奉告！”那男人说罢起身就要走。风里刀伸手压住他肩膀道：“黄正明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知道你个老匹夫嘴巴犟，可怎么听花郡主说赵姐姐死的时候你哭的跟个什么似的……”

　　话未说完，雨化田忽然拉住他的手腕道：“这里没你的事，你滚一边去。”

　　风里刀只觉得手腕一疼龇牙咧嘴道：“哥哥你骂我就罢了，不必动真气吧。”

　　雨化田不耐烦道：“昨晚的帐还没算清，你又在这里乱嚼舌。”扯住他肩胛朝后一丢，风里刀飞出茶馆摔出丈许。周围吃茶的客人一看不妙，纷纷逃出茶馆去；柜台前的伙计也缩到柜台下大气不敢出。

　　黄正明骇然道：“想不到你的功夫竟已到如此境界。”

　　雨化田不紧不慢地掏出个帕子擦擦手道：“若非如此，又怎么敢接下替朝荣守南大门的差事？”

　　黄正明沉默一下道：“当初她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会跟你，是你不肯回来。后来我父亲也过世，你和你兄弟还在战场上，我怕干扰你们不敢告诉你们。现在她也走了，她说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跑来也无用的。”

　　“就不能让胰ニ姆厍鞍菁酪幌旅矗课抑幌肟纯此导妇浠氨阕摺！庇昊锴嵘蛋盏壤吹娜肥祷普饕簧ぬ荆骸八狼耙旁福辉冈谕林懈埽蝗梦壹诵┣碇硪黄鹕樟耍缓笕龅剿氏绲尼航チ恕！

　　雨化田听罢痴痴得坐了许久才道：“她终于还是不肯原谅我，在下告辞了。”他说着起身就要走，可是身子似支持不住晃悠悠便要倒下。

　　黄正明连忙越过桌子扶住他道：“风里剑你还好吧？”雨化田不说话，眼角却有泪滑落。

　　“姓黄的，放开我大哥！”风里刀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扯开黄正明，扶住雨化田道：“哥哥，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难过。”

　　黄正明怔怔得看着风家兄弟，缓缓得从袖管里掏出之前的吊坠递上前道：“这个坠子你还是拿回去吧；她若是在天有灵知道你曾来看她也算欣慰了。”

　　“知道了！”风里刀接过吊坠道：“哥哥，我们走！”风里刀一用力抱起雨化田就朝茶馆外走。

　　黄正明跟着送他们出了茶馆忽道：“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二位保重。”

　　风里刀扭过头道：“你也好好活着吧！山高水长，我们后会无期。”说罢一纵身跳上马抱着雨化田一阵风似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