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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笼中之鸟,一朝获释,从此天地任逍遥 江枫突然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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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突然驾到,让蓝菱措手不及。仓惶推醒枕边熟睡的严峰将赶出宫去,蓝菱急忙穿上衣服顾不得梳洗就跑去前殿迎接。江枫见她衣衫不整、鬓发凌乱,竟然全无反应径直朝殿中的主人坐走去。待他落座,蓝菱接过珠儿端来的早茶,双手捧着奉给江枫。
江枫道声多谢接过茶对蓝菱和颜悦色道:“姐姐请坐。”蓝菱不禁心中一凛,不知道江枫葫芦里卖什么药。
“昨日你递来的折子我已经看过,我已恕了江小鱼的罪,不过他不能再和玉郎见面。正好他又姓江,我叫他给我江家看坟也算不错了。”他吃着茶,蓝菱搅着手里的帕子惴惴不安。
一盏茶喝完,江枫忽然叹口气道:“我知道这些年把姐姐关在这笼子一样的王宫里苦了姐姐了。”蓝菱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江枫继续说道:“我不像明月王,有些事说放手就放手了,很多事我都不能放下;所以我一直不敢相信白岩真的死了,还异想天开的以为只要把姐姐接来,总有一天能逼白岩再出来。谁知道竟为此失了最心爱的女人。”他说到这里竟不由得哽咽了。
两人沉默一阵,江枫忽然问道:“姐姐可知有一种迷药叫弥情剂么?”
蓝菱有些诧异问道:“大王怎么突然问这些?”
江枫从腋袖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小瓶子放在桌案上道:“传言弥情剂是集了东海龟甲、碛海之雪、碧游蛇胆、涉水之水、凸碧之荃制成,最后放入人的毛发。喝了这药的人会产生幻觉,之后便被那人身上的香气所迷,长达数年。”江枫说到这里望一眼蓝菱接着说道:“六年前,煜儿出走的那一夜让我喝下的这个。”
蓝菱看着那蓝色的小瓶忽然心中敞亮许多,多年的谜团瞬间解开了。江枫——兰陵文王,中洲之主,传说中对青煜忠贞不二的男人,接她来中洲路上,连拉她的手都不肯,竟然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从此痴缠她,这一切原来不过弥情剂造出的幻象罢了。就在江枫纠缠她的时候,青煜悄悄的走了,那个和她一起沐浴,为她梳妆,给她穿上华服的青煜,那个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江枫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蓝菱还在沉思之中并未觉察。江枫转过头忽然朝蓝菱跪了下去,蓝菱这才回转过来连忙起身道:“大王你这是做什么?”
“这几年我一直纠缠姐姐诶,耽误了姐姐清白还望恕罪。”江枫说道:“如今我愿还姐姐自由,姐姐以后想去哪里都可以,做你想做的事,爱你想爱的人。江枫绝不再阻拦。”
长时间的沉默,蓝菱冷冷说道:“大王刚才的话真是好笑,你想让我去哪里?现在整个中洲的人都在说我蓝菱祸乱你江家朝纲,我一个明月妖王弃妇离了这王城还能到哪里去?我倒是不要紧,可星野怎么办,他还是个孩子!你我再怎么说也做了六七年的夫妻,难道就这么算了?”
江枫站起身道:“姐姐想走便走,想留便留,一切都依姐姐。若是姐姐愿意维持现状也是极好的。我这几年多有得罪,以后定不再纠缠。至于严峰……”江枫说道这里忽然止住,蓝菱心脏狂跳扶住身后的茶几方稳住身形。
“我决定放他回南暮洲去,我一会就去见他。姐姐若是有什么话讲,等我见过他后再去。”他说完又行了个礼就头也不回的出了蓝仙宫。
蓝菱默默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哪想到这竟是永远的诀别?那半瓶弥情剂舍在了蓝仙宫里,后来又引出另一场风波,此是后话。
严峰狼狈的从蓝仙宫逃出来,跑进御花园时已经是一身的大汗。躲在假山后头穿好衣服,他就着花园的冷泉水漱洗一番。如今已是早春桃李花苞已现,兰草也抽了嫩芽,枫山顶上的云似乎也淡了些,严峰在花园流连一阵方大摇大摆的回念卿宫去。
他刚走到宫门口就看到叫晨儿的小厮正在门口逡巡,见到严峰过来连忙上前道:“启禀大人,大王现在在宫里。”严峰听罢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心说江枫今日先到蓝仙宫,这么快又来念卿宫难道跟蓝菱的事已经知了?若是换做他人严峰是不惧得,只是蓝菱专宠多年,到底跟其他宫人大不相同。
他问道:“江枫今天什么气色?是否生气?”晨儿答道:“并未生气,但大王眉头紧锁好像有心事。”
“这就奇了。”严峰有些诧异,心说江枫最近有些奇怪。去年尾牙时,江枫忽生一场大病。之后不是在枫王殿上处理政事便是一人呆在御书房闭门谢客。几天前玉郎从朝荣回来,他趁机参了李承志一本。江枫允了将李承志赶出了王城;他又撺掇着江枫杀江云龙以遂白玉容之意,谁知江枫竟把这事压了下来,只发配他去玉山。他盘算着路上截杀江云龙,江枫竟似故意与他作对似的让李承志与江云龙同行。
他还在心思,晨儿小声提醒道:“大人还不进去么?大王在里面等了一阵了。”
严峰回过神垂头丧气的朝宫中走去,过了一片演武场来到大殿就看到江枫正坐在殿前的藤椅上休憩。
“严峰拜见中洲王大人。”严峰有忐忑得跪下。
江枫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和颜悦色道:“你回来了?我刚在这边等你,不小心竟睡着了;占了你的位子还望见谅。”他说着就要起身,严峰上前道:“大王不必这么客气的。”他说着从角落处搬过一个绣龙墩坐在江枫下手,
“峰儿有多久没见到父亲了?”江枫忽然一问让严峰有些吃惊,他回应道:“十一年多了。”
“是十一年又四月有余了。”江枫说道:“你心里一定怪我绝情,让你们父子这么多年不能相见。其实这些年来,我也觉得惭愧。”
严峰哼了一声,面无表情道:“严峰不敢,大王做事英明果断,严峰打心里佩服。”
江枫叹口气道:“你心里有怨我自然知道,我当初这么对你也是念及你父伤我哥哥。可你毕竟无辜,当初你母亲过世,我惧怕你父亲兴师问罪才做了蠢事;我这般对你,你却对玉郎那么好,我对你的亏欠这辈子都无法偿还的了。”江枫的话句句敲在严峰心上,再看江枫眼圈微红,不似说谎,心里竟生出一丝暖意。
“我还记得你初次来时只是个十二岁的孩童,跟在你母亲身边。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很喜欢你,还记得你在筵席上吃了青煜的山竹果,我怕她迁怒于你只得说是自己偷吃,那晚我在青后宫门前跪了一宿。”
严峰摆弄着衣角漫不经心道:“大王怎么说起这些来?那时严峰初来,不知道青后如此厉害;若是知道那果子我不会动。”
江枫扶额笑道:“近几年我一直昏昏沉沉的,直到最近才逐渐想起些那些往事来。”严峰哦了一声不说话。
江枫继续说道:“你十五岁时,已经是王城里最漂亮的男人。那年的仲秋我喝醉了……”严峰咬了咬牙打断道:“这种事儿就不必再提了吧,其实那夜我也喝的不少,所以并不怨你。”
江枫笑了笑道:“好吧,这事不提。你十七岁时宫里死了一个碛海那边进贡的美人,是自刭死的。后来太医验尸说她怀胎有孕,后来在她的宫里也找到些东西,我才知道那是你的孩子。你到了那个年纪想着成家,宫里那么多女人我都不碰只能红颜苦对孤灯。若你当初告诉我你喜欢那个女子,我就许给你了。为了她的死,我送了两大车玉器给碛海和卓。”严峰攥着拳一言不发。
江枫继续说道:“十八岁时,你和中书家的公子争一个戏子,打折了他三根肋骨。我送了中书家三顷良田……”严峰搓搓眉心道:“严峰自知这些年给大王添了不少麻烦,幸而大王宽厚;不然我一罪臣之子早该死千百次了。”
江枫笑了笑道:“其实我一直很喜欢年轻时四处闯祸的你,每每有这种事你我兄弟的情分反倒拉近些;如今你长大了,我们兄弟反倒越发生分,偶尔在花园碰到你也不和我说话。我常思虑着为你寻一户好人家的女儿,可是你都不肯。你父亲知道我耽误你这么多年一定很怪我的。”严峰哼了一声不答话。
江枫忽得起身走到他面前站定,严峰愣了一下也跟着起身。江枫忽然伸手双手将他抱住,严峰惊讶的合不拢嘴一动不敢动,接着就听江枫在他耳边道:“峰儿,你现在可以飞出我的手掌心了。”
严峰愣了半晌才哽咽道:“严峰也想走,可是我曾和宇文践岩有约。若不能打败他,就不能离开枫山。”
江枫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螺壳道:“这是宇文践岩去蓼海赴任前留下的驻风,他已废了这条约定的了。”他说着触动机括就听一个清晰的声音道:“严峰,我现在准你离开王城,你我之誓到此为止。”
严峰听着那声音只觉的天旋地转起来。难道是喜讯来得太快难以承受么?可是为什么内心却如此沉痛呢?本来以为今生都不能打败宇文践岩,所以永不能离开枫城的……
现在忽然自由了……自由……严峰心里想着,只觉浑身乏力,跌坐在绣龙墩上喘息起来。
江枫扶住他叫了一声来人,几个宫女端着数套崭新的锦衣上殿,后面跟着侍卫抬上来几大箱子的珍宝。江枫道:“这里面有些是你父亲送来的,我一分未动;还有些是我送给你的,希望你能漂漂亮亮地回险峰城去;若是见到你父亲就向他告罪,说我对不起他。”
严峰抬头眼前这个男人,这么多年过去也老了许多。他脸上写着沧桑,头发开始花白,身子也不如当年伟岸,一瞬间他竟有些可怜江枫了。望着江枫离去的背影,严峰扶着抹额上的夜明珠怅然若失。
江星野发现自从朝荣回来后江玉郎愈发沉默寡言了。江枫下令禁止所有王子出宫,白日里江玉郎跟着江枫听朝,晚上时便闷在太子府长吁短叹,江星野去找他也是不理。
江星野闷闷得游荡在御花园中,来到念卿宫前是看到一帮侍卫宫女跑来跑去。他拦住个一问过才知严峰已经被特赦返乡,而严肃太师也在昨日告老。他跑进念卿宫就看到院子里的灼浪草抽了浅绿的新芽,花苞也开始孕育,一片欣欣向荣景象。而严峰正呆坐在殿前石阶上发呆。
“峰叔,你要走了?”江星野走到严峰身边扯着他的衣袖问道;严峰看着小不点的江星野,伸手揉揉他的头笑道:“是啊,我要走了。”
“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吧。”江星野问道,“听妈妈说峰叔叔是被我父王囚禁在宫里的。”严峰看看童言无忌的星野平静地说道:“也许会回来,也许不会;不过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那时候小野便长大了。”
江星野点点头道:“这宫里除了玉郎哥哥,我最喜欢的就是峰叔了。”严峰笑了笑不答话只轻轻揉着将星野的头。
“严峰大人准备什么都不跟本宫说就走么?”一个冷漠的声音问道,严峰抬起头就看到蓝菱正立在演武场的中央。她额发高高梳起,一头璀璨银饰,鬓角处插了一朵幽昙花,一袭藏蓝长袍上面绣满白鹤秋菊,清雅不失庄重,俏丽不失威严。
星野忍不住惊呼道:“妈妈,你今天怎么打扮这么美?”
蓝菱看看星野道:“今日清明,妈妈给你做了件新衣服,是用傲来太白山上的虎鬃做的。你去我宫里找珠儿拿,我和你峰叔叔还有话要说。”
星野拍手道:“谢谢妈妈。”接着便跑出去,严峰朝府上忙着收拾的宫女挥手道:“你们也先下去。”
蓝菱待众人走远,才走上前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严峰站起身道:“明日一早便走!”
蓝菱有些激动得拉住他的手道:“那我等不到明天了,你到底想怎样?你若是走了,我怎么办?”
严峰抽回手冷冷道:“贵妃娘娘宠冠后宫,有什么可担忧的。”
蓝菱愣了一下道:“想不到你竟是这般无情无义之人,昨夜你在我枕边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么?”
“我本就是个无情无义的浪子啊!”严峰歪嘴笑了笑道:“嫂嫂宫闱寂寞我帮嫂嫂排忧解乏,如此而已。床笫上说得那些话怎么能当真呢?”
蓝菱听罢闭上眼睛道:“好一个无情的骗子!江枫哪怕是吃了弥情药都不会对我说一句空话,可是你……”她哽咽一下睁开眼睛道:“严峰大人好走,恕蓝菱身体不适明日不能送大人了。”
严峰跪下道:“严峰不会蓝贵妃的恩情。”蓝菱心中一恸道声:“有些话不必说了。”说着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严峰身子一软瘫坐演武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