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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龙颜大怒,斗转直下,朋友从此各西东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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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次是闯了大祸的,可是我不知道蛊惑太子是掉脑袋的重罪。刚回到枫山我和文卓就被一群亲兵按在地上,上了镣铐押入天牢死囚间。接下来的几天好似做梦一般,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玉郎递上朝荣王的书信求情,北静王、前西凉王庇护,我们都被从轻处罚了。
大王旨意下来后玉郎禁足东宫半年;云亭在中洲的职务被撤,由北静王带回摘星城思过;承志被谴到玉山做衙役;东宫诸多宫女、小厮受到连累被逐出太子府。而我在天牢里蹲了三天后被流放玉山去给王冢守灵,文卓被谴去碛海戍边,这都是后话。
平生第一次坐牢居然就是天牢!整个天牢是从枫山山体中抠出来。深入地底,不见天日。牢门紧锁,守卫重重。狱头知道我们是玉郎太子的人也不难为,把我们关进牢房后就拆了铐子,又叫我们脱了衣服,换上囚服。
牢房里空空如也,只在角落处放一马桶。我朝地上一坐只觉得腚下的石板凉得出奇,四肢也跟着不听使唤;回头再看文卓端坐石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我坐了一阵抵受不住嘬着鼻涕对文卓道:“老弟你不冷么?”
文卓看我一眼道:“少年时宇文将军把我们带到西凉城教养,大冬天把我跟践岩、承志丢在风火高原上磨砺,这点冷还不算什么。”
我打个寒战道:“我可是要冻死这里了,想我江小鱼一代豪杰马上要变成冻死鱼了。”
文卓忍不住笑一下道:“云龙哥真是好性格,到如今还能说笑。”
我道:“人生大起大落的太快,如此刺激。这一个多月我见识得比之前十多年都多,就算明日被拉去砍了脑袋也算值了。”
文卓笑笑道:“如今只能看大王心情,不过看样子你不会死的;不然玉郎太子他……”他说到这里不再说下去,我脸上又开始发烧了。
他站起身挽起袖子道:“来,我陪云龙哥热热身就不冷了。”他打了一套拳,拳法熟稔,攻守兼具,刚劲有力。
一套拳打完,他说道:“这是北斗拳,当初宇文师公交给我们的。专为防身用,当然也可以打来驱寒。云龙大哥就跟着我的样子学,一会儿便不冷了。”
我点点头站起来跟着文卓一招一式的学打那拳。我之前跟白先生猜拳时跟他也学过些拳脚,所以不出一个时辰步法口诀已记在心里。
我打了一阵觉得舒展许多,也不觉太冷。正准备向文卓道谢,就听得过道里开锁和锁链抽动声响,接着外面牢门打开,一个女子抱着包裹提着篮子战战兢兢的走进来。她四处打量一下就看到不远处在牢门口张望的我,于是匆匆跑过来——竟然是婉儿!
我大为惊讶于是问道:“你怎么来了?”
文卓也是奇怪道:“你不是东宫的婉儿姑娘么?”
婉儿道:“大王恩德,所有犯人都准许亲人每月探视一次的。我这次来就是给两位大哥送饭跟过冬衣物的,承志担心两位吃不惯牢里的饭。只是我这次进来后,这个月就不能再来了。”
文卓听罢叹口气道:“我们这次过错太重,也该如此惩罚。”
我看她平民打扮便问道:“玉郎和承志可好?”
婉儿道:“大王下旨把我跟太子府几个人都赶出来了。太子殿下现在怎么样,婉儿不知。”她说着便拿手帕拭泪。
我忙宽慰她道:“玉郎不要紧的,毕竟是大王亲儿子,大王不会拿他怎样。你现在怎样?你现在和承志在一起么?”
婉儿脸上一红道:“我自幼入宫无父无母,从太子府出来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后来遇上李承志,他也被削了东城衙门的职务,不过好在我们都有些积蓄。他接了我然后叫我住在东边一家客栈里。不过承志七日后就要到玉山镇上报道,还有些任职的事需处理,所以叫我先来牢里看看你们。”
“你会跟承志一起走么?”我问道。
她低头道:“我已打定主意跟他一起去了,他也答应会带上我。”
我苦笑一下道:“想不到这场风波倒促成你俩的好姻缘了。”
婉儿不答话,只取出篮子里的食物道:“这是我在东街买得些肉食,现在天冷放不坏的。两位哥哥在此辛苦,更该好好吃饭。我还带了些冬日穿的外衣,两位哥哥可以穿上御寒。我还求了牢头大哥让他们好好待你们……”她话音刚落便有狱卒催促说时辰到了,她只好收了篮子跟着出去。
我和文卓穿上冬衣觉得暖和许多,婉儿带来的熟食很香;我们吃了些不知什么时辰就睡下。这时我又想起老爹,不禁觉得山高水长此生重见无望。心里暗暗说着:“孩儿不孝,不能给你养老送终。”竟滚下泪来,又怕文卓听到于是继续睡觉。
正睡得不安稳,忽然有两个狱卒提着镣铐进来道:“江云龙出来听审!”我连忙脱掉冬衣爬起来走到牢门口前,狱卒叫我自己戴上镣铐这才打开牢门,另一个狱卒取出一道黑纱蒙在我眼前,两个人一左一右押我出去。
脚下锁链哗啦啦乱响,我跌跌撞撞、走不利落几乎是被那两个狱卒架着朝前走。过了一阵就听石门声响,接着我被推搡着到了不知什么地方。狱卒引我挪动几步然后便被摁在一个椅子,身上被锁链绕着身子捆了几道。我心下一沉只道这次就算不成死鱼了也要半死了,牙齿止不住得打架。
“母后就是他,他就是江云龙。”一个稚气的声音说道,我不由一凛心说这不是星野小王子的声音么?他怎么回来这里。正想着就觉得腿上一疼已被踢中了一脚。“玉哥哥的踏雪靴都被他穿去了,真是可恶!”星野忿忿不平的嚷着。
“小野莫动手,”一个温和的声音说道:“狱官大人请摘了云龙将军的眼纱。”于是眼前的黑纱被揭去,火萤的光照的我有些睁不开眼睛;我眯着双眼隐约看到眼前是一个身披蓝色大氅的女人,她高眉深目,头发卷曲不似中洲人士;身边还站着一脸傲气的江星野。
“摸样倒真有三分像江枫,难怪玉郎会喜欢。”蓝菱说着轻轻叹了口气。“他才不像父王!”星野不服气的说道:“我怎么一点看不出来像?他跟我父王差远了。”
“你才多大年纪,只见到江枫这几年萎靡样子。我说的可是他十多年前的摸样。”蓝菱绕着我转了一圈,我不知她心里何种打算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蓝菱停下脚步道:“这位小兄弟尽管放心,既然玉郎喜欢你,我自然不会为难。但是我不能放着你再在中洲和玉郎厮混。若是传扬出去,对玉郎的名声也不好,你们以后不要再见了。”她说着竟轻轻得拍了拍我的肩膀,一瞬间我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蓝菱道:“我们走吧。”江星野跳到我面前冲我脸上吐了一口口水便跑了。星野的唾液顺着我的脸颊淌下来,我咀嚼蓝菱那句“你们以后不要再见”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被押回牢房时,文卓正替我担心,他见我齐整的回来才松口气。
接下来的两日在牢里简直度日如年。我每日练习北斗拳,功夫似乎大有长进。文卓本是沉默寡言,和我待了两日也变得健谈起来。我跟讲些小时候在黄龙镇的趣事,讲到黄龙莫镇长是个妖男。文卓居然认识他,还说莫镇长救过他的命,可我追问他又不肯说了。我又讲到在酒馆认识的白大侠,他教给了我些江湖上的事儿也总想带我到江湖闯荡。之后又讲到如何认识玉郎,来到王都,又想起蓝菱说得“以后不要再见”又止不住眼泪横流了。
文卓跟我讲了不少傲来郡的事。傲来在黄江下游的,黄土千里,人丁旺盛;只是毗邻东海,经常受到海对岸泥轰和磅子骚扰。傲来几十年前还是个国,历任傲来王均好色成性,后来兄弟阋墙竟闹出一场八王之乱国力大减,加上海外蛮夷袭扰,新任傲来王昏庸于是更加衰败。
与此同时兰陵城主江家势力逐渐兴盛,兰陵文王和兰陵武王尤为出色,先后收服北面草原和西凉荒漠的两个家族。后来江家迁都枫山,武王领兵进入傲来,傲来王无奈只得归顺。
再后来傲来王听信谗言误杀李治廷,朝局动乱只好向中洲求救,江枫使西凉王宇文德带兵平息叛乱、赶跑海盗,傲来才安稳下来直至现在。文卓家本来便是个山沟里打猎为生,动乱时家人被杀,他在逃命时被宇文德老将军收留,从此便跟着宇文家走南闯北顺便习武,再长大些后就做了王城西区统领。
两人聊了一阵百无聊赖,文卓索性又教了一套枪法,可惜没有长枪只能比划一下看个大概。两人正在演练,忽然见婉儿又来送饭。
正在惊讶,婉儿道:“刚牢头大哥说了,蓝贵妃吩咐的准许我们再来探视。”
我们更是惊讶这时就听到牢门口哗啦声响,接着就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吼道:“赵文卓,你个混账小子在哪里?”
三人吓了一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顺着窄窄的通道进来,再看文卓噗通一声跪下道:“师公,弟子有罪!”
那老人走上前朝牢里伸手扯住他的囚衣骂道:“你怎么能干这种事?真给老夫丢脸!”文卓也不答话,却已涕泪横流。
老人忽然松了手道:“我已经问过了,这事不怪你;若是怪罪也是江枫教导不好儿子的罪。”
文卓低头道:“师公莫这么说。”
“我说的难道有错?”那老人不满的说道:“若是武王在,哪里还有江枫小子的事?我刚才去见江枫骂了他一顿,他同意放你出去。你先回西凉找宇文德,待这边风头过了你再回来。”
文卓听罢哭道:“师公待我如亲孙儿般疼爱,让我更无地自容了。”
“都二十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老人骂了一句然后说道:“我先走。过几日会有江枫的黄文下来,也算全了他的面子。”他说完正要走,扭头看到旁边的我忽然笑了笑道:“你跟你爹爹长得可真像,难道没有人提起么?”他说完就走出去了。
我迷惑得朝文卓问道:“这位是?”
文卓擦了擦脸上的泪道:“这是宇文大哥的爷爷,我和承志的师尊:宇文忠。”
终于挨到第三日,圣旨下来,我被遣去凹晶湖为江家守灵由李承志押送,而文卓则被遣去西凉城西面碛海戍边。我和文卓走出牢房,见到日头长舒口气。出门时就看到一身平民打扮的承志牵着马来接我们。
我和文卓换上平民衣裳,承志又把之前大王赏的紫云剑递给我。承志道:“两位兄弟在里面受苦了,我请二位吃蒋家包子压惊。”
三人进了闹市,到蒋家包子铺坐下。劲夫端上了热腾腾三屉包子,也跟我们坐下来道:“几位大人的事我都听说了,想不到这短短一个月光景闹出这么多幺蛾子。”他说着连连叹气。
李承志笑一下道:“小哥不必为我们担心,我们这不都挺好的。”
劲夫道:“过几日我也要回玉山镇去了。在王城待这几年也有些烦了,我也不想跟老爹那样在这里卖一辈子的包子。”
“劲夫兄弟是玉山镇人?”我问道。
他点了点头道:“我祖上是玉山镇的,给玉矿的伙房里做饭;后来玉矿不行了,他就来王城开了这家店。”
我道:“既然是顺路,不如和我们一起走。”
劲夫摇摇头道:“我也想跟你们一起的,只是这里还有些活计没安排好。我回玉山时一定找两位哥哥玩。”
吃饱喝足,我和承志跟文卓道别,文卓牵着马向西边去。我们注视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人群之中,哪知道再见他这一走再见他就是十月之后了,这是后话。
我跟着承志在街上慢慢走着,我忍不住朝承志问道:“玉郎现在怎么样?”
承志思忖一下道:“太子现在被禁足宫中,怕是这阵子都不能出来了;不过太子之前留了风间给云龙大哥,不知大哥是否记得?”
我这才想起那个螺壳,只是当初怕玉郎挂念,出门前索性丢在了床上了。
承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正是那个风间贝。他把那盒子递给我道:“我在衙门收拾东西时看到的,云龙大哥最好收好。以后有什么话就用这风间告诉玉郎。”
我向他道了谢,把盒子放进怀里。我们到了一家客栈,婉儿已经拿着行李在门口等待。她开了脸,挽个夫人髻,显然已经托付终身。
我看了一阵不由得有些泛酸。承志把婉儿扶上马背,自己牵着马走;我也牵着自己的火龙儿跟着。承志在门口递了公文,守城的将军鄙夷的看我们一眼放我们过去,三人下了枫山渡过黄江绕道向北边的玉山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