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顾人来》沐青九殇

7、第七章 高三

　　高三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紧张，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虽乏味但也充实。不过，当时想的还是快点结束这种苦不堪言的生活。后来，上了大学之后，我才真正体会到“我们离开的其实是天堂”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这就如人生，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才能懂得。
　　高三开学第一天，我剪短了齐腰的长发，想着就这样平平静静，和千千万万奋斗在高考一线的学子一样，踏踏实实过完这一年，考个心仪的学校，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直到--
　　开学后的一个月，我在教室又一次看到他--四年多后再一次看到我青梅竹马的少年。不，是四年零三个月又十二天。
　　他就坐在我的座位上，翻着我的笔记本，阳光轻轻洒在他侧脸上，静谧的像一幅画。他抬起头来，看着门口已经呆若木鸡的我，对我说道：“包子，我饿了。”
　　我抱着两本厚厚的复习资料，站在门口，就想冲过去揍他一顿。四年前，他不辞而别，我一觉醒来，他家已人去楼空。后来听说，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举家搬走了。现在，他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我眼前，怎能叫人不生气？
　　可是，我就站在门口，腿像注了铅，再也挪不动一步。然后，很没出息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欧杰的到来，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波动。转校生能进这个班，他显然是走了关系的。但后来，人们就开始对这个相貌出众，温柔如水的男子刮目相看。因为，在第一次的模拟考中，他很轻松的排进了前三甲。---欧杰很聪明，这我早就知道。
　　本来之前，我都是和林浅形影不离，后来，变成了我们三同进同出，但林浅私下告诉过我，她不太喜欢欧杰，不过，碍于我的面子，也没有表现出来。再到后来，就演变成了我和欧杰“双宿双飞”了。
　　学校当时对谈朋友这种事还是很看重的，稍有苗头，就会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进行一番思想教育，更有甚者还会成为教育全班的反面典型。但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谁没个这种心思？所以，你只要细心就会发现，很多男女生在路上走时，都会保持一段不近不远的暧昧距离--除了我们。
　　不论在教室还是在路上，我们手拉着手都不用担心。后来，我总在想，也许那种“偷偷摸摸”地约会才是最美好，最刺激，也最叫人难忘的。
　　其实，开始的一段时间，班主任确实采取过措施，将我们的座位排的很远。但是，不知道欧杰是不是故意，只要我们一调开，他的成绩马上下滑，且下滑幅度和离我的距离成正比。班主任没法，只得安排我们同桌。因此，我们也成了高三时同桌时间最长的一对。
　　我一直以为这就是幸福，能这样和爱的人一直相守到老，该是老天多大的眷顾啊。
　　但高考前三个月的一天，我就发现，老天其实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因为他并没有给我想象中那独有的慈悲。
　　那天放月假，我第一次没和欧杰一起走，因为他说他要去找个老同学。我想快点回家，因此走路的脚步很快。前面几个女生自顾自说着话，丝毫没注意后面的我。那两个女生我见过，是隔壁班的。平常两个班一起的活动多，所以也都算认识。本想和她们打个招呼了就走，但听到了她们谈话的内容，我就再也无法加快脚步了。
　　其中一个女生说道：“我刚刚看到隔壁班的欧杰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子走在一起，他（她）们样子可亲密了。”另一个赶紧拉住她说：“你别胡说，欧杰和颜小丝才是一对，这我们大家都知道。而且，欧杰的专情也是我们有目共睹的。”之前那个女生不依不饶：“这我当然知道，可是你知道跟他一起的那个女生是谁吗？听说那是欧杰转校之前的女朋友，叫苏茜，两人之前感情可好了，但不知道怎么就分了。”她四周看了看，这时我已经躲到她们看不到的地方去了，不过，离得不远，说话也听得到，确定没人之后，她才继续说道：“还有人说啊，欧杰之所以这么快就跟颜小丝在一起，就是因为苏茜找了个男朋友，他心里不是滋味，所以想借颜小丝来气气苏茜。”
　　她们后面说了些什么，我一句也没听到。只觉得有个人拿锤子在我心上狠狠敲了一记。我深呼吸几口，平复了心情，欧杰绝不是这样的人！就算他对我没感情，他也不可能这样利用我！但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说道：你怎么知道不可能？这四年里发生了什么事，你又如何知道？说不定，他转学的原因就是苏茜！
　　我心里一阵阵酸痛，觉得老天给我开了个大玩笑。后来我怎么回家的，都完全没印象了。
　　我没有开口问过欧杰，因为我害怕知道答案，更不知道我是否承受得起他的答案，而欧杰也像心照不宣似的，从来没给我提过这件事。我想，也许是欧杰怕伤害我，不是故意要瞒我的，再说没有人喜欢提一段已经过去的感情。
　　但是，从那之后，苏茜这两个字就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连轻轻碰一下，都是刺骨钻心的疼痛。
　　高考结束后，我差不多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和苏茜这个人，甚至我都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了。
　　但，老天似乎比我想的残忍。
　　我想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七月十五这一天。那天的太阳有没有比往日更毒辣一点呢？或者，那天很意外地起了一场很凉爽的清风？
　　没有，这些都没有。那一天和以往我过的无数个夏日一样，闷热而烦躁。可能唯一的不同，就是那天我起的格外早。八点多钟的时候，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短信，来自苏茜，内容很简单，只有两句话：你是颜小丝吧？我是苏茜，今天中午12点我在XX街的咖啡馆等你。
　　明明是夏天，我后背却出了一层冷汗。
　　该面对的终究是逃不过。
　　我穿上了我最喜欢也是最贵的一套裙子和鞋子，在12点，一个人准时到了咖啡馆。我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就是觉得不能输给她，哪怕只是一个很小的方面。她找我必然是为了欧杰的事，我有预感，今天的这次碰面，将直接影响我们三个的关系。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非常对，但我没想到的是，就那么十几分钟的时间，我就一败涂地。
　　她只是拿出一个指环递给我，这个指环我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它就用一条链子串起来，天天挂在欧杰的脖子上。有好几次，我实在好奇，就问他那是干嘛的，他只是说：“这是到时候了送给我最爱的人的。”
　　现在，这个戒指，却到了苏茜这里。那一瞬间，我所有伪装出来的镇静全都烟消云散，拿戒指的手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苏茜眼里的挑衅弥漫开来，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眼里越积越深，最后浓缩为残忍，她看着我接着说：“你看看里面刻的字。”
　　我心中一骇，这个戒指里面还刻了字的？
　　我一看，是两个英文字母：SX。我还没来得及疑惑，苏茜的声音继续传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她冷笑一声：“Su苏，Xi茜。”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欧杰的话：这是送给我最爱的人的。
　　我双眼胀的发疼，但我知道，在她面前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哭。因为这一哭，我在她面前便永远不可能抬起头来。
　　我把戒指还给她，说了那天唯一的一句话：“我知道怎么做了。”
　　七月的天气，头一次觉得比下了雪还要寒冷。
　　我心脏一阵刺痛，从床上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