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顾人来》沐青九殇

8、第八章 旁边

　　旁边的落地窗里透过几丝阳光，我下意识的抬手挡住了眼睛，觉得头特别晕，不是那种喝醉酒的晕，倒像是发烧的头晕。刚刚梦里的一切，还清清楚楚地留在我脑海里，连梦里那种刺痛都一模一样。但这又不像单纯的梦，因为这就是三年前真真实实发生过的，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梦还是回忆了。
　　我喘了几口气，想下床去倒杯水。低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身上雪白的被单，我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清醒的意识到：我不是在我自己的房间里。因为我的被子不是雪白的，而且房间也没有落地窗。我心里一惊，掀了被子就想下床，这一掀，我差点吓死:我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套睡衣，睡衣倒没什么可怕的，重点是，这是一套男式的睡衣！难道说我已经......但我又没觉得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啊？
　　我眼光一瞥，就看见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几盒药，还有一张便签。我拿起便签，上面写着：我已经帮你请了假，记得把药吃了。我想我已经知道我是在谁家了，心也安下来不少，喝了口水，发现水还是温的，看样子顾忆没走多久。
　　柜子上还放着一些日常用品，一个相框，几本摊开的书，书上还用不同的笔做了标记。床的另一边放着衣柜，衣柜旁居然是个小型书架，书架下面连着书桌，桌上是各种各样的笔和一台电脑。屋里摆设虽然简单，但所有的东西都井井有条。我突然就意识到，这可能是顾忆的卧室。
　　我穿上鞋，走出卧室，发现这是在二楼。卧室旁边也有几间客房，除了床和空荡荡的柜子，什么都没有。对面是一间书房，门开着，我瞟了几眼，发现这个书房可以称得上一个缩小版的图书馆了，什么种类的书都有，有一面墙上挂满了图纸，看来，牛B的人物并不是生来就牛B的。书房旁边也有一间房，却是锁着的，这也是整个屋子里唯一一间锁着的房。
　　看着紧锁的房门，我突然就想到了粽子。这几天看《盗墓笔记》都看得有点神经兮兮了。说不定还有只禁婆？我站在门口，冷汗出了一身，摇摇头，阻止自己不要再往下想了。
　　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回家，想着应该先给林浅打个电话。昨天下出租车之后，我就给林浅发了个短信，告诉她我先走了，让她不要担心。不过，我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公墓--我爸的墓。
　　我一直都无法准确的定义我爸在我心中所扮演的角色。我并没有很喜欢我爸，当然我是指跟我妈比起来，我跟我妈要亲得多。在我记忆中，我都没怎么跟我爸单独说过话，更别提像别人家父女那样，牵着手逛街啊，拥抱啊，我有时候自己想象这些情景都觉得好笑。但我性格中有相当大一部分却都是受我爸影响。我觉得我心中一直都对我爸有种依赖，一种我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深深地依赖。
　　所以，当三年前的暑假，我爸因一场车祸永远离开我时，那种从心底里迸发出来的悲伤和崩溃，让我几乎窒息。但也正因为这样，我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得异常坚强起来，这种坚强是我以前可望而不可即的，当我意识到这种变化真的发生在我身上时，我却只感到悲哀。
　　我不知道我在墓前待了多久，也不记得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我现在是怎么到顾忆这里的，因为，那个公墓的地址，我连林浅都没告诉。我只记得当时下着大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整个秋季的雨在那一个晚上全部下完。
　　我拿出手机，却发现它早就自动关机了。于是，在我又把整个屋子里的客厅、卫生间、卧室甚至厨房，全部查看了一遍，确定没找到我的衣服而我又不能穿着顾忆的衣服出门之后，我决定还是先睡一觉再说。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坐了个人。顾忆的神色比上一次看到时要憔悴了许多。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正在看我，说不出是幅什么表情。我下意识的把头往被子里缩了一点，想到了一个我之前都没想到的问题，脸顿时就红了。
　　顾忆突然站了起来，抬手就抚向我额头，顺势坐在了床上：“咦，明明昨夜就退了烧啊，怎么脸这么红？莫不是又发烧了？”
　　我避开他的手，镇定了下心情，不晓得要怎么开口。顾忆却突然笑了起来：“每次逗你，你都当真，正经跟你说的时候，你又当我开玩笑，真搞不懂你。要是又发烧了，那我昨天照顾你一夜不是白费了？！”我心里诧异，难怪睡觉的时候，总觉得有个人影在眼前晃动，又是喂药又是敷额头的，我还以为是做梦，没想到是顾忆。心里不免有几分感激。
　　刚想道声谢，他又接着说道：“你都昏迷了三十几个小时了！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全身发烫，意识也不清醒。回来后，我想帮你换下衣服，”他顿了顿，看了我满脸通红，又说：“谁知道，我刚碰到你的衣服，你就突然睁开眼，把我推出了卫生间，还骂我色狼，脸都被你抓破了，真不知道你是真昏了还是装的。”
　　我看他左脸上确实有几道不太明显的红痕，心里的愧疚更深了。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递给我，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知不知道林浅有多担心你？你十二点了都还没回去，外面又下着大雨，打你手机又关机，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都急哭了。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不会照顾自己。”
　　我自知理亏，也不敢搭话，坐起来接过水来喝了一口，水温正好，显然不是之前那杯。
　　我看他神色严肃，说不定是真动了怒，更加不敢接话，就小声嘀咕了几句，以后不会了。他只看着我，也不晓得听到没有。过了半响，他从床边拿过来一个购物袋递给我：“你的衣服我拿去洗衣店了，这是刚买的，你换上了我送你回家。还有，把药吃了。”说完他就站起身来，掩上房门出去了。我捏着剩下的半杯水，不晓得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