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顾人来》沐青九殇

6、第六章 从进

　　从进门到现在，我一直没有说话，盯着面前的西瓜汁发呆。欧杰开始坐在我旁边，不过，刚刚被他们拉去唱歌了。唱歌从来不是我的强项，所以就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林浅瞅准时机，坐到我边上，凑到我耳边对我说道：“小丝，你是不是还是放不下他？”
　　KTV里很吵，现在正好是欧杰在唱歌，王力宏的《依然爱你》。欧杰的声音很好听，通俗一点说就是很有磁性，从小就是。小学的时候，他还代表学校参加过市里的唱歌比赛。
　　他站在显示屏前，手拿着话筒，却转过脸来对着我，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我忙低下头，端起桌上的西瓜汁喝了几口。
　　放不下？不，从我喝醉醒来那天我就说过，永远不会原谅他，即便他哭着求我也不会！
　　林浅看着我，叹了口气：“小丝，你骗不了自己的。以你的个性，刚刚就不会答应跟他们一起来了。”
　　是这样吗？难道过去了三年，我还是爱着他的？不可能！我不会原谅一个背叛过我的人，不会！可是，为什么当初在病房看到他时，心里还是会有一分欣喜和期盼？你对他的冷漠，其实是在报复他的背叛不是吗？颜小丝啊，你到底在期待什么？你明明知道，他真正喜欢的是苏茜不是你！
　　我眨眨眼睛，觉得双眼涩得发疼，心口仿佛有千斤巨石。我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想也没想就往嘴里灌--这是那天之后我第一次喝酒。
　　林浅忙夺过我手里的半瓶酒，在酒精的作用下，我紧绷的神经稍稍缓和了些，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在心口，挥之不去。
　　我定定神，发现不知何时前面站了一个人。她拿着两瓶酒，走到我另一边坐下，又拿了两只空杯子出来。我一看，正是在外面时，那个用愤恨的眼神看我的人，她叫罗颖，进来之后，我们都已经做过自我介绍，算是认识了。
　　罗颖也不说话，在两个杯子里倒满酒，递给我一杯，“我见过你”她说。
　　我这才仔细打量了她几眼，小巧精致的五官，颇有点小家碧玉的味道。但我确定，在我所见过的人里，绝对没有这样一个人。
　　她见我那样看着她，轻声笑了起来：“颜小姐误会了，我说的见过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我见过你的照片。”她收了笑容，看了看坐在包房另一边的欧杰一眼：“在阿杰那里。”她加上了一句。
　　我没理她，举起酒杯，一口喝光了满满一杯。她不动声色，又给我倒上一杯，然后，很干脆的喝完了自己的酒。
　　“颜小姐跟阿杰是旧识吧？”她这话虽是询问，但语气却是肯定。
　　我不置可否，又一次喝光了杯里的酒，头一次觉得原来酒也可以让人上瘾。
　　罗颖似乎丝毫不介意我的沉默，自顾自说道：“我跟阿杰是一年前认识的，阿杰真的很优秀。我承认我深深地被他吸引，可是像他那样的男人，又有哪个女人不爱呢？”
　　我看看她，真没想到她会这么大方的承认对欧杰的感情。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喝了口酒，苦笑一声继续说道：“全办公室的人都知道，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也许，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想伤害我，假装不知道吧。”说完，她看看我：“我看得出来，颜小姐心里也是有他的吧？”
　　我又喝完一杯，冲她一笑：“罗小姐错了，我们只不过是很普通的初中同学罢了。”
　　罗颖摇摇头：“你知道我是在哪里见过你的照片吗？在他钱包里，在他办公桌上，那时的你们都还好小。如果不是心尖上的人，会把照片放在这些地方吗？”她说完这句话，眼睛里竟有水花闪现。
　　我拍拍她的肩膀，喝完了酒杯里最后一口酒：“你知道新人和故人之间的区别吗？”
　　她茫然地看着我，显然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看看空空如也的酒瓶，觉得头一阵阵眩晕：“故人永远只会活在记忆里，但是人不能靠记忆存活，人要把握的是当下，不是吗？而且，我也从不是个恋旧的人。我都放下了，你又何必执着？”
　　罗颖是懂非懂的点点头，突然释然一笑：“颜小姐，认识你真高兴。”
　　我拿起她未喝完的半瓶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刚刚那番话，倒不如说是在说服我自己。这么多年了，也是该放下了，以前的种种就当一场梦吧......喝完这杯酒，我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颜小丝，只要我愿意，没什么是我放不下的。
　　我刚抬起手，手里的酒杯就被人夺走了，我抬头一看，林浅担忧地看着我：“小丝，别喝了。”
　　我对她笑笑，拍拍她的手：“没事儿，我想去下洗手间。”她拉住我，显然是不放心我：“我跟你一起去吧。”
　　“别担心，我就洗个脸清醒清醒，马上就回来。”林浅还想说什么，但看看我，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门边倚着一个人。洗了脸，人也清醒不少，但心头那股莫名的情绪却像墨一般，蔓延开来，包裹住我整个心。
　　我侧身从欧杰身旁走过去，却没有回包房的打算。本来我就不喜欢KTV里的那种氛围，又喝了点酒，只觉得头晕胸闷，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我径直推开大门走了出去。夜里的风虽算不上大，但却像浸过冰水一样，寒意十足，吹在人身上，如刀割。隐隐有几点雨水打在脸上，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街道两旁的路灯像两条火龙，蜿蜒而去，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林立的高楼也一改白日里冷峻森严的面孔，变得五彩眩目起来。万家灯火如繁星一般，各有各的喧嚣，也各有各的寂寞，只是没有一盏是属于我的。
　　马路上人流、车辆川流不息，丝毫没有被这两三星雨点打乱步调。我看看时间，9:30，正是一天夜生活的开始。有着装妖艳的女人穿着短裙从我身旁走过，露出白花花的大腿，身上的香水味即便在她们走出好几步远还是清晰可闻；也有身着笔挺西装，皮鞋亮的都可以当镜子用的男人，用一种复杂的眼光打量着我；还有几对小情侣，在光线不很明亮的阴影里拥吻。
　　这还是我在这座城市里第一次仔细打量起她的真实--我一直认为，一个人或者一个物品，在夜里呈现出来的形态才是她最真实的形态。
　　又一阵寒风吹过，我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却还是觉得凉意一层层侵蚀而来，直击心口。
　　不知何时，欧杰已经站在了我身旁，脱下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这么冷的天，要多穿点。”瞬间，那种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笼罩了我全身。
　　这是特属于他的味道，也是我儿时最熟悉的味道。
　　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高一矮。欧杰盯着我们的影子，突然就笑出了声：“包子，你看，你还是矮我一个头。”
　　以前，他就是我的标尺，每次我长高一点点，就拉着他比身高。我想快点长高，想从他的高度看看这个世界。可是，每一次我都只能到他的下巴。所以，我们晚上一起回家的时候，我都故意走在他前面几步，因为这样，我们的影子就是一样高了。
　　---就像现在这样。
　　我转过头去，果然就看到欧杰在我身后一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看着我似笑非笑。
　　心头那股莫名的情绪又一次涌上来，我只觉得头晕得厉害，取下身上的衣服，隔着一步的距离对他说：“出来了这么久，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他没有接衣服，却一步跨上来，突然将我抱住，收紧了双臂。他把头抵在我头顶上，轻轻摩挲：“包子，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的声音有几分急切，说出来竟有几分颤抖。还喜不喜欢他，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如果还不松手，我肯定得闷死。
　　我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没用，便准备用脚踩了。谁知脚还没抬起来，身上的力道猛地一松，我刚松了口气，欧杰一只手环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抵住我后脑勺，我一口气没出完，他的头就期下来，我顿觉唇上一凉，心里一个咯噔。
　　“包子，你个小色女，偷亲我。”脑海里一个声音响起。
　　那是我第一次亲欧杰，趁他睡觉的时候。蜻蜓点水的一下，却在准备离开他的唇时，被他逮了个正着。我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恨不得一头撞死，嘴上却装硬：“就亲你怎么着了？别人我还不愿意亲呢！哼！”我嘟了嘟嘴，作势欲走，想尽快逃开他的视线。哪知，他突然按住我，就势亲上来，我只觉得脑袋一阵嗡鸣，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不想去想。不过，那天之后，我一连两天都没正眼看他，实在是心虚。
　　欧杰的舌趁机伸了进来，挑逗我的舌与他纠缠，我大脑一阵缺氧，手不自觉地就要攀上他的腰。
　　雨这时大了起来。雨点滴在我头上、身上，顿时，我灵台一阵清明，猛然出力推开了他。
　　我把衣服放在旁边的长椅上，退后几步，拉开我们的距离。看着他眼神里的震惊和失落，我冷冷道：“三年前的话，现在依然有效。你知道，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你要是不想我这辈子都不理你，最好站在那别动。”
　　且不说，我心里还有没有他，就算我还爱着他又能怎样？两个人之间一旦有了隔阂，便永远不可能回头了。更何况，这个隔阂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段真真切切的欺骗？！
　　说完，我赶紧转身，不敢看他的表情。身边充斥着车喇叭声和雨点声，我却什么也听不到。我拦下一辆出租车，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伸出双手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