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希望》程予恩

20、第 20 章 我的秘密。

　　从这个春节过后的第一天起，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拿着台历看一看过完这一天后，距离十一月二十八号还有多少天。每过完一天，我就用红笔在那个日期上画个红圈。红圈越来越多，多到三十个时，日历就会被我翻过去一页。等到日历从标有二月十二号的那一页翻到标有八月十九号的那一页时，数一数，离哥哥结婚的日子只有一百天了。
　　哥哥依旧平静着，像以前一样不在我面前提晓玉姐，也不提他结婚的事。只是这时，晓玉姐来家里的次数多了起来，她是来和哥哥商量新房还有婚礼的事情的。
　　通常，晓玉姐都是晚饭前来家里，然后和我一起准备晚饭。我家没有保姆，妈妈在时总是由她做饭，妈妈不在了，饭由我做。现在，又多了晓玉姐。
　　晓玉姐经常是一边吃饭一边和哥哥谈论结婚的事。大部分时候，都是晓玉姐在说，哥哥在听。哥哥只有在晓玉姐问他意见时才开口，即使开了口，也说不出什么意见来，只会说“按你的意思办吧”。
　　为了不当电灯泡，为了不影响哥哥和晓玉姐谈事，我吃饭的速度越来越快。有一天晓玉姐在餐桌上拿出许多印有婚纱的杂志给哥哥看，问他觉得哪一款好看。哥哥要晓玉姐自己决定，她在那翻看杂志，我则在一旁以极快的速度吃饭。这顿饭是我有史以来吃得最快的一次，估计连五分钟都不到。放下碗，我站起来要往楼上走，想给他们留出点独处空间。这时就听哥哥问我：“你这么快就吃完了？”我调皮地笑着对他和晓玉姐说：“我可不想在这当电灯泡，你们两个慢慢商量。”
　　这一天起，晓玉姐下班后就不再来家里吃饭了，哥哥也不回家吃饭了。他们转移了讨论婚礼的地点。
　　每天下班后回到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晚饭，也是我一个人做一个人吃。我不习惯家里冷冷清清的样子，所以在下班后，就开始学着在外面吃饭，吃晚饭再找个地方逛一圈后再回家。上海的夜景很漂亮，除了医院、学校、居民区这些地方外，大部分街道、商场、酒吧……都是灯火通明。上海是一座不夜城。可能是上海的夜景太吸引人了吧，我经常逛的忘了回家的时间。有好几次哥哥都回去好久了我才到家。他问我去哪了，我就笑着说和朋友一块去玩了。
　　当上海的夜晚不再炎热，大街小巷吹过一阵阵凉爽的秋风的时候，距离哥哥结婚的日子就只有两个多月了。
　　我二十四岁生日那天，哥哥送了一块手表做生日礼物。我说过也要送他一件礼物，虽然他没有生日可以过，没有生日礼物可以收，但我可以送他一件结婚礼物。
　　几乎不用考虑我就知道，如果我要送哥哥结婚礼物的话，手表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它可以戴在哥哥的身上，放在哥哥身边。看着指针一点一点划过，听着指针划过时留下的轻微声响，或许还会让哥哥记起以前他和我一起的快乐日子。况且他也说过，要我送他一件“能戴在身上或放在身边，总之就是能天天看到的礼物”，符合这个要求的，似乎就是手表。
　　我走进南京路上一家看起来很高级的表店，我想送哥哥一块好一点的表，最好是永远不会坏的。这样的话，只要不是他不喜欢，就可以一直戴着。
　　这里全是手表，不同颜色，不同大小，不同款式，不同牌子的表，琳琅满目的出现在我面前，把我看得眼花缭乱。东西太多了，多的我都不知道选哪一个好。
　　当我绕过一个又一个柜台走到一扇很大的落地橱窗前的时候，看到一个身穿制服的小姐正拿着一块小巧的女式手表给一位先生做介绍。她前面说了些什么我没听到，我走过他身边，只听到她在说：“这款表名字叫G.R,是由GOOD REMEBER两个英文单词的第一个字母组成的，它的中文意思是‘美好的回忆’。制造商之所以选择这个名字，就是想让佩戴它的人在时光匆匆流逝后，还能回忆起以前那些美好的日子。”我低头看哥哥送我的表，数字12下面，清清楚楚地刻着两个字母G.R。”
　　那位先生不知道是哪里不满意，对这位售货小姐摇了摇头走了。她失望的把手里拿的那块表放了回去。我走过去，问她：“小姐，请问这个牌子的手表有男式的吗？”她见又有顾客上前询问，脸上马上露出笑容：“当然有，我们这可是瑞士的百年钟表老厂，怎么可能只生产女式手表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立体橱窗旋转了一个角度。透过眼前的这扇玻璃窗，我看到里面放的全是表盘很大，表带很宽的男式手表，和刚才看到的那些精细小巧的女士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喜欢上了最左边的一块表，表盘是黑色的，镶着十二个白色的数字。时针、分针、秒针在这个黑白分明的世界里快乐的走动。
　　这块表会很贵，我早有心理准备，不过，当售货小姐说出十万六千这个价格时，我还是吓了一跳。
　　“这么贵”，我小声说。售货小姐听我这么说赶紧解释道：“一点也不贵。这个牌子的手表是瑞士一家百年老厂生产的，在全世界都很有名的，不管是款式还是质量，绝对让您放心。还有，您看到这十二个数字旁边像水晶一样的小颗粒了吗？它们其实是十二颗钻石。”她说到这里时突然笑了起来，拿过我的左手说：“原来你手上戴的就是我们这个牌子的，我刚注意到。”她把玻璃窗又转回到原来的那个角度，指着里面一块表跟我说：“你手上戴的就是里面那一款，它的价格在我们这里是九万六千元，刚才你看中的那款男士表，因为表盘增大的缘故，十二颗钻石的重量相应的做了调整，所以两者才会有一万元的差价。小姐，我想你手上戴的这块表是位先生送的吧。如果想回赠他的话，我们这个牌子确实是您最好的选择，您不妨考虑考虑。”
　　我失望地从店里走出来，十万六千元，我在诊所做一个月护士的工资是一千八百元，一年是两万多一点，就算是不吃也不喝的话，十万六千元，也要攒上五六年，可是距离哥哥结婚的日子，只有六十多天了。
　　我在房间里翻箱倒柜。虽然我的工资不多，但是因为不用补贴家用，加上身边贵重的东西都是哥哥给买的，而且我从小到大都不怎么乱花钱，所以每个月挣的钱都剩下了不少。还有，哥哥平时总是怕我钱不够花，给过我不少零花钱，我都没有用过。我把房间彻底翻了一遍，最后，摆在床上的，居然有两万多块钱。
　　两万块虽然很多，但是离十万六千，还差了八万多。
　　我躺在床上，又累又沮丧，心想那块美好回忆牌的表，恐怕真的要成为我的美好回忆了。
　　哥哥走了进来，看着满屋狼藉的样子以及我身边的一叠叠钞票，问我在干什么。听到哥哥的声音我吓了一跳，“没干什么，找东西呢”，我赶紧说道。哥哥坐在我身边，拿起一叠钱问：“你找出这么多钱来干什么，是不是要买东西？”我赶紧摇头又挥手地说：“不买不买。”哥哥说：“没骗我？”我笑着说：“骗你的。快到冬天了，我找出钱来要去买衣服。”真是讨厌，我发现我越来越会说谎了。哥哥听我这么说，笑着拍着我的头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臭美了？”
　　我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拿上，然后去了那家钟表店，贵得买不起，便宜的总可以吧。可是，我又失望了。那个牌子的男式表，最便宜的也要三万八千多。看看我手里的钱，只够一半而已。
　　一整个晚上，我都躺在床上想怎样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挣到两万块钱。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知道钱的重要性。该怎么办呢？没有办法了吗？
　　我把所有朋友的名字在脑海里想了一遍，还是不行。虽然我有很多朋友，但是他们都和我一样，是上班族，而且，他们的情况还不如我，挣的钱不但要养家，还要供房、买车，如果他们知道我借钱只为买一块表，别说是两万了，就是两千，说不定都不会借的。
　　靠别人不行，只能靠自己了。在六十天里，我要怎样做，才能挣到两万块钱呢？
　　忽然想起来，我认识一位姓李的阿姨，她经常带女儿来诊所看牙，所以我跟她比较熟。这位李阿姨是一个服装公司的部门经理，她跟我提起过好多次，说她们公司很缺一种叫“试衣员”的人。所谓的“试衣员”，就是当服装公司按照设计图纸制作出样衣后，需要找身材适中的人来试穿，根据试穿的效果来决定是否投入市场以及是否需要修改，做这种工作的人就是“试衣员”。听李阿姨说，这是一种新兴的职业，而且因为身材好又漂亮的男孩女孩不好找的缘故，做这个工作工资很高。她几次请我去她那里试一试这种新工作，我都没同意。现在，我去找她，不知道行不行。
　　我拿着李阿姨的名片去她的公司，她见到我后很意外也很高兴。因为诊所的工作不能丢，所以服装公司的工作我只能找空余时间去做。这样的话，李阿姨说一个月我最多只能挣到三千块。三千块，这怎么行？“已经不少了”，李阿姨说：“予恩，你刚来，而且大部分时间又不在公司里，所以能拿到这个薪水已经很不错了。”“我知道，可是我必须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挣到两万块钱。阿姨，没有办法了吗？”“是这样啊。我记得陆医生说你家很有钱的。不过，如果想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挣到两万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阿姨说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要我为一些最新款式的服装做平面模特，印制广告宣传册。不过，做模特前，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我必须要“上镜”。幸运的是，摄影师说我可以。
　　真的不敢相信，做梦都没有想到，我能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挣到两万块钱。直到李阿姨把支票放在我手里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天啊！原来做模特这么赚钱的。
　　我用以前攒下的加上后来赚到的钱，给哥哥买了一块Ｇ.Ｒ牌的男士表。记得那个售货小姐说，我手上带的这块表，好像是九万多，所以，我真想给哥哥买下那块十万六千的，可是，我真的没办法赚到那么多钱。哥哥，你千万不要生气啊。给哥哥买下礼物后，还剩下三千，我给晓玉姐买了一条钻石手链。只给哥哥买不给晓玉姐买不好，我以后可是要叫她嫂子的。
　　拍平面广告的事我没告诉哥哥，不是不想告诉他，只是要晚一点再说，起码要等到他和晓玉姐举行了婚礼，我的礼物送出去以后再说。要是早一点告诉他，万一他问起我那两万块钱干什么了，那该怎么回答？
　　宣传册拍摄完后没两天，我就在服装店的橱窗前看到了自己的宣传广告以及大幅海报，幸运的是，不管是走在大街上还是在诊所里工作，都没有人把我认出来。可能是现在为服装做广告的明星太多了，没有人会注意到我这个一点名气都没有的小女孩；也可能是摄影师把我拍得太漂亮了，人们根本不会把走在大街上那个不化妆、再平凡不过的我和海报上的明星联系到一起。
　　就在我庆幸没被人认出来时，哥哥拿着海报来到我房间。我这才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了，虽然瞒过了所有的人，但却唯独没瞒过最想瞒的人。我想我真是太笨了，竟然苯到以为哥哥认不出海报上的人是我。他是我哥哥，就算全上海的人都认不出我来，他也会认出来的。就算他不去商场，还有晓雨姐呢，她是服装设计师，经常逛商场、专卖店，，她肯定会一眼把我认出来的。
　　哥哥手里拿着海报走进我房间，沉着脸问：“这个是你吗？”
　　“是”，我小心翼翼的回答。
　　“什么时候拍的？”
　　“半……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已经拍了半个月了？”哥哥的声音大了起来。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了。“嗯。”
　　哥哥怒气冲冲地说：“这么长时间为什么没跟我说一声，我还是不是你哥哥？”
　　哥哥黑着脸坐在一边，这么大的事我没告诉他，我知道他生气了，而且肯定还特别失望。哥哥一句话也不说，我最怕他这样了。
　　“哥，对不起，我只是为了好玩才去拍的，没有想到真的会上海报。如果知道的话，我早就告诉你了。哥，以后我再不随便让人拍照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低着头说这些话，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红。又说谎了。
　　哥哥显然没有注意到我的脸色，他相信了我的话，语气也恢复到了心平气和的状态。他问了我一些拍宣传册时的具体细节，我尽量如实说了。从头到尾，哥哥没问过一句关于广告报酬的事。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我这个在他眼里单纯至极的妹妹可以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挣到两万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