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希望》程予恩

19、第 19 章 哥哥订婚了

　　张爷爷走了，韩毅走了，妈妈去世了，姐姐走了，张文凯走了，一个秋天加一个冬天，除了晓玉姐经常会来以外，家里就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人。
　　日子过得平静而快乐，我想多亏有哥哥在身边，真的多亏有他在，如果连哥哥都没有了，那我就真不知道这日子还要怎么过了。
　　平静的日子因为春节的临近而被打破了。
　　又要过年了，这一次过的是二零零二年马年的春节。
　　晓玉姐的父母来上海过年了，他们远渡重洋，从地球的另一端来上海过年了。
　　晓玉姐的父母从美国回来，除了想在祖国重温一下过年的气氛外，更重要的是，他们想见一见哥哥，想看一看让他们的女儿记挂了十几年的男孩究竟长成了一个怎样的男人。
　　哥哥给他们安排住处，带他们去品尝家乡菜，陪他们去看上海这么多年的变化。为了表示感谢，除夕夜的晚上，晓玉姐的父母邀请哥哥和他们一道吃饭。晓玉姐说这是一次家庭式的团圆饭，所以坚持着把我也拉到了饭店。
　　我见到了晓玉姐的父母，丰富的学识以及上层社会地位让他们看起来高贵又儒雅，显然，晓玉姐身上的气质是受了她父母的影响。
　　看得出来，晓玉姐的父母很喜欢哥哥，特别是她的母亲。晓玉姐的母亲对哥哥说：予宁，我们来上海的这么多天里，多亏了你，我们玩得很高兴。以前，我和晓玉的爸爸都是听她给我们讲你的好，现在，亲眼见到了你，也和你相处了几天，我觉得我女儿没有看错。无论是人品、工作、家庭还是相貌，你都很让我们放心。你和晓玉在福利院发生的那些事，我们听她讲过了，也知道你为了等她一直没找女朋友。你过了年就二十九岁了，晓玉不久前也刚过了二十九岁生日，马上就三十岁了。既然你们彼此都已经喜欢对方那么多年了，而且我们也完全支持你们，所以，予宁，我想问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晓玉结婚？
　　她把话说完，我抬头看哥哥，其实不光是我，晓玉姐的母亲、父亲，还有她自己，我们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哥哥看看我，然后对晓玉姐的母亲这样说：我母亲去世还不到半年，我想过一段时间再谈这件事。
　　晓玉姐的母亲点点头表示赞同地说：是啊，母亲刚去世就谈这件事确实不好。予宁，你看这样好不好？这个冬天的十一月二十八号是晓玉三十岁生日，也是美国很重要的一个节日“感恩节”，到那个时候，离你母亲去世的时间就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你们把那一天定为结婚的日子我觉得很好，以后纪念起来，会很有意义的。
　　哥哥对晓玉姐母亲的话没再说什么，他什么也没说，就表示他同意了。
　　回到家，我把台历拿出来。明天，是二零零二年的第一天，按公历来说，是二月十二号。二月十二号，距离冬天的十一月二十八号，我一天挨一天的数过去，还有二百八十九天。只有二百八十九天了。
　　春节过后，就是春天了。
　　我总是很喜欢过春天，因为春天到了，我的生日也就到了。
　　我快要过生日了，哥哥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告诉他，我想要一个能戴在身上或是能放在身边，总之，就是一份每天都能看得见的礼物。
　　向哥哥要一份这样的礼物，是我早就已经想好的，因为我知道哥哥很快就会离开我，或许还会离开家，所以如果我给他要一份这样的礼物的话，就能有一种每天都能见到哥哥的感觉。
　　我的二十四岁生日到了。
　　生日的这一天，哥哥开车到诊所接我下班。我见哥哥两手空空的就问他：“哥，你是不是忘了给我买礼物啊？”他拍着我的头说：“早就买好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坐在哥哥的车子上的时候还不放心地问：“哥，我们要去哪？去饭店吗？哥，你真的买好礼物了吗？你要是骗我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他笑了，拍着我的头说：“你能不能不问了，现在就知道答案，一会儿就没有惊喜了。”
　　哥哥把车开到了海边。
　　“予恩，记不记得上次带你来海边是什么时候？”
　　“好久以前。哥，你已经一年多没带我来了。记得小时候，你经常带我来这。”我开心地回忆道。
　　“是不是生我气了？”
　　“哪有，你现在工作忙嘛。”
　　我和哥哥坐在海边的石头上，风吹拂着我们的头发。
　　哥哥说：“喜欢在这过生日吗？要是不喜欢，还可以换地方。”
　　我赶紧说：“喜欢喜欢，我就想在这过生日，除了这，我哪也不去。”
　　哥哥说：“好，那现在我就要给予恩庆祝生日了。先闭上眼睛，等我让你睁开时你再睁开。”我闭上眼睛，哥哥从石头上站起来，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地退回来说：“千万别回头看啊。”
　　我把左眼偷偷地睁开一条缝，看到哥哥跑到汽车旁边，从后车厢里抱出一大堆东西往这边走来。我赶紧闭上了眼睛。
　　哥哥在我旁边忙活了五六分钟，然后拍拍手，轻松地对我说：“行了，睁开眼睛吧。”
　　我睁开眼睛，惊喜地大叫起来：“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东西，怎么那么多啊？”我的面前，石头平整的地方上铺着一块洁白的餐桌布。餐桌布的最中央放的是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上面还插着两大根四小根蜡烛。蛋糕的旁边还摆满了饮料、水果。
　　“喜欢吗？”哥哥问。
　　“喜欢。”
　　哥哥给我点生日蜡烛，因为有海风，不太好点，好大一会儿才把六根全部点着。我们一块唱生日歌，然后吹蜡烛，切蛋糕。
　　正当我满脸都是奶油地大啃蛋糕时，哥哥伸过来一个漂亮的小盒子说：“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哥，你真小气，才送这么小的礼物。”
　　“傻丫头，小东西才贵重呢。”
　　我拿过盒子轻轻摇了摇，很轻。“是相片吗？”我问。
　　“不是。”
　　“我猜错了你还这么高兴，我不猜了。”我把盒子扔给哥哥。
　　哥哥只好无可奈何地笑着拆开包装，打开盒子。我看到盒子里放的是一块手表。
　　哥哥把手表带到我的手腕上。“这个生日礼物符合你的要求吧？既能戴在身上，又能放在身边，还能天天看到。”
　　我把手腕抬起来，黑暗中，十二个数字散发出明亮的光芒。“哥，谢谢你。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贵重的生日礼物，我会一直保存它的。”我认真地说道。
　　从十二岁到二十四岁，哥哥一共给我庆祝过十二次生日。这是最好的一次。看得出，哥哥为了这次生日费了很多心思。我想他可能也预感到这是他最后一次给我过生日了吧。
　　早晨醒来后我去哥哥的房间叫他起床。他见我已经戴上了他送的手表，就问：“戴着舒服吗？”我说：“嗯。哥，我以后就带着块表了，会戴一辈子的。”哥哥见我很高兴，就叹着气说：“有生日过的人可真好。我也想让你送我礼物，可却没理由。”
　　哥哥他在福利院长大，不愿意过生日，久而久之，就好像一个并没有生日的人。我笑着拍着哥哥的肩膀说：“放心吧，就算你找不到理由，我也会送礼物的。你都送给过我十二次了，我一次还没送过你呢。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那就和你的要求一样好了，能戴在身上或放在身边，总之是能天天见到的一份礼物。”
　　我们两个人都笑了。可能哥哥把这番话只当成了一个玩笑，但我却是认真的。我真的会送他一份这样的礼物的。
　　在我每天去诊所的路上，都要进过一家音像店。虽然没有走进去过，也不知道它卖些什么，但我知道它的主人是一个和我一样年轻的女孩，而且那个女孩不喜欢流行歌曲。每次路过它的门口，听到的都是古典音乐。有中国的，也有外国的。我不懂古典音乐，也不知道每首曲子都叫什么名字，不过，有几首经典的，我还是能叫上名字的。女孩经常放的曲子里有中国的《十面埋伏》、《百鸟朝凤》，西方的《秋日思语》、《致爱丽斯》。
　　有一天下班路过音像店，忽然听到里面传出的不是古典悠扬的曲子，而是一首流行歌曲。也不是喜欢古典音乐，只是已经听惯了，猛然间换成别的有点不适应。该不会是这个店的主人换人了吧？
　　我走进音像店，这是我第一次走进它。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从柜台后站了起来，我认得她，她就是以前每天我从窗前看到的人。
　　“小姐，请问你需要什么？”
　　“啊--不是的，我不是来买东西的。因为每天上下班路过这里时听到的总是放古典音乐，今天突然变成了流行歌曲，我还以为换主人了呢，所以就想进来看看。”我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女孩转身将音乐关掉，拿出一张CD递给我说：“这张CD我从早上就开始放了，你是第一个注意到它的人，我把它送给你。”
　　“送给我？为什么？”
　　“对啊，送给你。我开这个音像店已经很久了，每天放的都是古典音乐，经常来这里的顾客都以为我不喜欢流行歌曲，其实不是。我只是觉得流行歌曲有些肤浅，喜欢的曲目不多罢了。前几天我听到了这张CD，很喜欢其中的一首叫《很爱很爱你》的歌。它的曲子虽然一般，但歌词写得特别好。我觉得每个像你我一样的年轻人都应该听听它。可惜的是，放了整整一天，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更没有一个人来买。你是第一个问起它的人，所以我要把它送给你。你一定会喜欢这首歌的，我保证。”
　　道谢后，我把CD拿回了家。
　　说实话，在音像店门口时我只注意到里面演唱的是流行歌曲，至于演唱者是男是女，演唱的歌曲是什么，歌词旋律怎样，我一概没有注意。
　　按下PLAY键后，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想为你做件事 让你更快乐的事 好在你的心中埋下我的名字
　　求时间 趁着你 不注意的时候 悄悄地把这种子酿成果实
　　我想她的确是 更适合你的女子 我太不够温柔优雅懂事
　　如果我 退回到 好朋友的位置 你也就 不再需要为难成这样子
　　很爱很爱你 所以愿意舍得让你 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
　　很爱很爱你 只有让你 拥有爱情 我才安心
　　看着她走向你 那幅画面多美丽 如果我会哭泣 也是因为欢喜
　　地球上 两个人 能相遇不容易 做不成你的情人 我仍感激
　　很爱很爱你 所以愿意 不牵绊你 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
　　很爱很爱你 只有让你 拥有爱情 我才安心
　　这个晚上，CD机一直开着，我也不知道把这首歌听了多少遍。那个女孩说对了，我喜欢这首歌，不是因为曲子悠扬，而是因为歌词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