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希望》程予恩

2、第 2 章 诅咒的秘密

　　梅秀死后半年，奶奶嫁给了周朋宾。周朋宾就是我爷爷。因为爷爷是上门女婿，所以按风俗，奶奶生的孩要随母姓，姓陈。奶奶一共生了四个孩子，前三个是女儿，最小的是儿子。
　　　奶奶在生我大姑姑时，心里很害怕，虽然梅秀死了，那块手绢也被烧了，但奶奶一直没忘记梅秀临死前留下的那些话，她害怕那个诅咒成为事实，她害怕自己生的孩子是一个哑巴，直到听到婴儿响亮的哭声，才放心的昏睡过去。她醒来，从产婆手里接过自己的孩子，当她用充满爱怜的眼光去看孩子的脸时，惊讶地叫了起来。奶奶看到刚刚出生的女儿的鼻梁上有一颗黑痣，。这本来并不是一件怪事，但她惊叫起来，是因为这颗黑痣简直太大了，女儿小小的鼻梁几乎被占去一半，它的颜色太深了，就像有人将一滴浓墨洒在了白纸上一样显眼。它是那样醒目，以至于每一个抱起这个婴儿的人，都会惊奇地叫出声来。
　　　我的奶奶她并不知道这颗黑痣代表了什么，只是隐隐约约地感到，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奶奶在生下我的大姑姑后，又生下了我的二姑姑和小姑姑。她们刚出生时，身体像她们的姐姐一样健康，哭声像她们的姐姐一样响亮，鼻梁上的黑痣像她们的姐姐一样明显，是的，她们鼻梁上也有一颗黑痣，位置、大小、颜色，都和大姑姑出生时一模一样。
　　　在我的小姑姑两岁时，奶奶生下了一个儿子。他的鼻梁平整而光洁，再看不到任何东西。奶奶脆弱的新因为这反而绷的更紧了，她一直都清楚地记得，梅秀要诅咒的是“陈家世世代代的女儿”，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鼻梁上有黑痣的人是否就是她诅咒的对象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的三个姑姑也渐渐长大了。她们个子长高了，人变丰满了，时间改变了一切，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她们鼻梁上的那颗黑痣，它和她们出生时一样大小，一样明显，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加而变大或颜色变深。奶奶不安的心也在三个女儿慢慢长大的同时平静了不少。
　　　我的大姑姑长的很漂亮，这种漂亮在她十四五岁时就能看出来了，等她长到十八九岁时，已经出落成这个山村里最惹人注目的女孩了。
　　　大姑姑十九岁那年，和同村一个叫高建文的年轻人订了婚。高建文不但人长得相貌堂堂，而且塌实能干，他和他的哥哥高建武，是全村人夸奖和赞叹的对象。
　　　高建文的父母去世的早，他是被大他三岁的哥哥养大的。他家有三口人，除了他们兄弟外，还有他的大嫂小莲。
　　　小莲是被高建文的哥哥在一年前娶回家的。在小莲没有来到这个村子前，大姑姑是所有人谈论和注目的焦点，但这一切随着小莲的到来而迅速做了转变。小莲不比大姑姑漂亮，可是，她人好，脾气好，整天笑眯眯的，不管对谁，都亲切而有礼貌。大姑姑在这一点上比不过小莲。她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爷爷，很早就去世了，她很小时就和奶奶一道承担起了家庭的重担。为了生活，她和不同的人打交道，性格因此变得大胆而泼辣，对人对事则精明计较。大姑姑发现，和漂亮的外表比起来，人们似乎对拥有温柔性格和善良品行的人更有好感。
　　　高建文的父母留下了一栋房子，又宽敞又漂亮，即使他们两兄弟都结了婚，也能住得下。高建文婚后就想住在这栋房子里，和他的哥哥生活在一起。在他的眼里，从小将他养大的哥哥不仅是他的兄长，还充当着父亲的角色。
　　　对于高建文，大姑姑很喜欢，对他的一切都感到满意。唯一不情愿的是婚后和他的兄嫂住在一起。她害怕以后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人们会拿她和小莲比较。
　　　随着婚期的临近，大姑姑越来越讨厌见到小莲。是她，让她失去了众星捧月般的公主感觉。想到以后每天都得见到那张脸，她的心里就不舒服。大姑姑劝高建文婚后住到她的家，她的父亲去世了，弟妹都还小，他去了以后就是一家之主了。高建文说，他没了母亲，也没有弟弟妹妹，他会把她的家人当做自己的亲人来对待，会尽力帮助她的家，但他不会当上门女婿的。在这个山村里，当上门女婿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要秋收了，天气很不好，闷热的空气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为了赶在雨前将田里的庄稼收回粮仓，家家户户都是老小齐上阵。田地里无比热闹，村子里因而显得异常安静。
　　　一个早晨，趁着人们都在田里忙碌的时候，大姑姑悄悄回了一趟家，是高建文的家。她用高建文配给她的一把钥匙进了屋，然后，将一根点着的蜡烛放在了床上。
　　　人们在田里看到村子上方有一股浓烟升起，可是等到大家跑回去时，已经来不及了。高建文的整个家都被烧毁了。
　　　当天晚上，高建文把大姑姑叫到了后山。
　　　火是你放的吗？他劈头就问。
　　　不是。她回答，脸上满是被怀疑后的气愤与委屈。
　　　那这个是什么？他扔给她一把钥匙。大姑姑接过来，这才想起，她从他家离开时，忘了从锁上摘下钥匙。大火把能烧的都烧掉了，但那把铁锁子和这把铁钥匙却安然无恙。
　　　高建文说：你不是一直都不想进这个家吗，烧了它正好。可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大嫂身体不舒服，一直都在家休息，今天刚感觉好点，就挣扎着起来去田里帮我和大哥的忙。幸亏她今天没在家，要是在的话，你是不是打算连她一起烧死？你不是一直恨她抢了你的光芒了吗？
　　　大姑姑低下头没说话，愤怒的高建文抡起胳膊给了她两耳光，临走前留下一句话：我就是一辈子不结婚，也不会娶你这样狠毒的女人。
　　　高建文头也不回地走了，把大姑姑一个人留在了后山。她想喊他回来，张开了嘴，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的大姑姑就这样成了哑巴，她认为自己变哑是被高建文打的，奶奶却在这件事情发生后默默的在心里说：诅咒出现了，诅咒出现了。

　　　我的二姑姑长的和大姑姑刚好相反，她长的很矮，很胖，皮肤还很黑。因为相貌的缘故，二姑姑很内向，不怎么爱和人说话，但她很厉害，嘴巴不饶人，只要有人惹着了她，不管对方有理还是没理，都会被她骂个狗血淋头。正因为这样，我的二姑姑在长到二十岁的时候，还没有一个媒人来给她说过媒。奶奶很着急，也很担心，担心她因为鼻梁上的黑痣，会和大姑姑一样成为哑巴。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就真的成了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所以，当那一年冬天有人跑来给二姑姑提亲时，奶奶马上就同意了，并在很短的时间里把她嫁了出去。
　　　二姑夫家离奶奶家并不远，中间只隔一座山。他的腿有点瘸，不太爱说话，但是人很好，很老实。二姑姑十二分的看不上自己的丈夫，觉得他有残疾，配不上自己。她也不喜欢她的婆婆，她不喜欢那种整天有事没事咧着嘴冲她笑的人。其实，她的婆婆人很可怜，结婚没多久就死了丈夫，唯一的儿子腿还有毛病，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儿了，没想到还会有人肯嫁到她家来。虽然她也听说这个姑娘人很厉害，不讲理，但她觉得只要这个人肯和儿子好好过日子，哪怕自己和儿子吃点亏，多让着她点就行了。可是，她太低估二姑姑了。二姑姑嫁过去没几天，就俨然成了一家之主，她高声地训斥着他们母子俩，就像在训斥两个不懂事的孩子。随着时间的推移，二姑姑的本性完全显露了出来，她的婆婆在忍受了她半年后，在一次二姑姑又冲她高声训斥后，上吊了。
　　　二姑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自己的婆婆吊死在房梁上，当场就吓傻了。自知理亏的她回过神以后害怕丈夫醒来找她偿命，连夜就往奶奶家跑。夜里走山路本来就不安全，再加上她心里害怕，一路上都是小跑，结果一脚踏空从山上滚了下去，头碰在一块大石头上，昏了过去。天蒙蒙亮的时候，她醒了，跌跌撞撞回到了家。二姑姑的身体没有受到什么伤，那天夜里留给她的唯一后遗症就是—她再也不能开口讲话了。
　　　当奶奶发现二姑姑也像梅秀临死前所诅咒的那样变成哑巴以后，她相信了诅咒的存在。奶奶去梅秀的坟前跪了整整一天，她求梅秀原谅自己，求梅秀放过小姑姑，求她千万别再让自己的小女儿也重复她两个姐姐的命运。
　　　我的小姑姑是奶奶的三个女儿中最漂亮的一个，也是性格最好的一个，既不像大姑姑那样泼辣也不像二姑姑那样内向敏感。在两个大女儿都不能说话后，奶奶下定决心把小女儿送出山去，她要让她彻底摆脱这个被诅咒了的地方。所以小姑姑初中毕业以后，虽然家里并不是很富裕，但奶奶还是咬咬牙把她送到了县城里最好的学校读高中。
　　　在没有去县城以前，小姑姑穿的用的在同班女生中一直都是最好的，加上天生的相貌，她一直都像一只白天鹅一样骄傲的活着。可是到了县城，她才发现自己和别的女孩的差距。那些女孩家里有钱，她们虽然长的不如她，但她们穿的好，戴的好，站在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城里女孩面前，小姑姑第一次有了丑小鸭的感觉。
　　　衣着的简朴并没有掩饰住小姑姑的漂亮，进入高中不久，班里就有好几个家住县城的男生开始明着暗着追求她。小姑姑很聪明，她在把这几个人的家庭条件比较了一番后，选中了那个爷爷是县医院副院长的男孩。从有男朋友的那一刻起，以前她所没有的就全都拥有了。当然，这全是那个男孩的功劳。
　　　经过漂亮衣服的衬托，小姑姑越发显得出众了，她的漂亮不仅吸引了同班的男生，许多以前没有注意过她的外班男生也开始追求她。身边的人一多，小姑姑才发现原来自己以前找的男朋友家庭条件并不是最好的，和有钱有势的家庭比起来，县医院不过是一个清水衙门。她开始疏远原先的男朋友，转而和另外一个男孩交往起来。
　　　原先的那个男孩为了追求小姑姑，不仅付出了大量时间、精力，更付出了大量金钱，在得知她变心后，他苦苦哀求她留在自己身边，她拒绝了。他很气愤，找了几个朋友，在一个夜里把小姑姑和她新交的男朋友堵在了一条偏僻的马路上。几个人冲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打完以后扬长而去。小姑姑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她想喊救命，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三个年轻的姑姑在不长的时间里先后变成了哑巴，成了这个小山村里最大的谜。奶奶曾带着她们看遍所有能找到的大夫，他们都说三个姑姑很健康，身体没有一点毛病，他们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不能说话。大夫的诊断使奶奶更加坚信，梅秀的诅咒是真的，而鼻梁上有一颗黑痣的人就是她诅咒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