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希望》程予恩

18、第 18 章 妈妈去世了

　　韩毅走后我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她一直很喜欢韩毅，做梦都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女婿。可是，这个消息没瞒多久，妈妈还是知道了韩毅回沈阳的事情。
　　妈妈冲姐姐发火了，责备她不懂珍惜。姐姐听了妈妈的话后仰着头哈哈大笑，她的笑声让站在一旁的我听了心惊胆颤。突然，姐姐停止了大笑，她用手指着妈妈的脸厉声喊道：“你没有资格说我不珍惜，早在十一年前你抛下我带着恩惠到上海享福时，你就没这个资格了。”
　　我和妈妈都被姐姐的表情以及她的话给弄的惊呆了，而姐姐这时脸色反而平静了下来。
　　姐姐看看妈妈又看看我说：这些话我憋了很久，本想再等几天，可是看来今天不说不行了。我恨你们，从十二岁那年就开始恨你们了。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不珍惜韩毅是吗？因为我从来就没爱过他。我接近他只不过是为了拥有他而报复你们。我知道你们一家人都喜欢他，做梦都想让他成为家里的一员。你们想不想知道我还做了些什么？为了报复你们我做得太多了。
　　姐姐盯着我说道：为了报复你，我先是故意接近你们医院的田主任。他这个人真是很没用，几句话就被我迷住了。我进了你的医院，把你从外科拉到了骨科，这的工作不仅辛苦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和韩毅的接触少了。不仅如此，我还在他面前替你说了不少话，当然，不是什么夸奖的话。知道他过生日，我织毛衣给他，让你送给他并说是你买的，然后，我再跑去告诉他其实是我织的，让他误会你是一个很会用纯清外表骗人的人。冬天的晚上我故意晚走，故意走到梧桐林的时候让你离开。我把自己的衣服撕开，额头撞破，把自己装扮成一副遭到流氓欺负的形象。我在韩毅面前说流氓是冲着你来的，说你在我独自一人对付他的时候跑掉了。韩毅就这样到了我身边。这只是我报复你的第一步。还有就是让妈妈讨厌你，让她觉得当年带你来上海而不带我来是一个错误。你肯定也知道了吧，你爸爸去世前留给你的那笔钱，现在在我手上，妈妈给的。第二步很简单，就是把梧桐林发生的故事跟医院一个心直口快的医生讲了一遍，她的大力传播让所有的同事把你看作是一个自私、遇到危险只顾自己逃命不顾自己亲姐姐的人。你被所有的人孤立然后灰溜溜的辞职离开了医院。第二步就这样成功了。我知道你喜欢上了张文凯，就辞去医院的工作跑到诊所和你一同上下班，这只是为了有更多的机会接近他。我要把他弄到我的身边，我要让所有喜欢你的人都抛弃你而喜欢上我。这是我的第三步，也是我最终的目的。知道我对张文凯做了些什么吗？我把从你那得到的以及自己观察到的有关他兴趣和爱好的东西记了下来，在他面前就按他喜欢的样子来说话做事。他爷爷过生日就把你支开，然后买上生日礼物去祝寿。他的父母不喜欢你，他的父母把喜欢你的张爷爷带回美国，也是因为我告诉他们张爷爷病的很重。前几天的晚上韩毅打电话找你，你说是张文凯约你，这点小把戏怎么能骗得了我。半夜打电话给张文凯，问他为什么还不送你回家。他听后很奇怪的说你没去他那里。我告诉他我和韩毅分手了，你可能是去找韩毅了，因为你一直喜欢韩毅，没同意跟他去美国也是因为韩毅的关系。张文凯问我你们可能去什么地方，其实我也不知带你们会去哪儿，就顺口说了几个，想不到真有一个被我说中了，你们果然在诊所。现在，我要告诉你最后一件事，那就是这几天张文凯一直和我在一起。陈恩惠，不，程予恩，这就是你应得的报应。
　　姐姐转身盯着妈妈说道：我对你所做的事可没花这么多心思。你的丈夫死了，儿子又不是亲生的，所以我知道你心里最在意的就是你的两个女儿。我对你所做的就是让你误会她、讨厌她。再者，就是让你听到今晚我对予恩说的这一番话，让你听到今晚我对予恩说的这一番话，让你看到因为你当年的不负责任而导致今天你的两个亲生女儿手足相残的局面。还有，你知道这种手足相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十二岁。十二岁那年她的腿受伤，你一定认为她是不小心跌倒所致的吧。告诉你，是我把她从山上推下去的。我以为只要她的腿折了，你就没办法带她走了。可是她的运气太好了，只是受了皮外伤。妈妈，你的良心难道没有受到过谴责吗？才十二岁的孩子就有了如此可怕的心机，这全是你的错。不错，现在不管你受到多大的惩罚，都是罪有应得。妈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毕竟，是你生了我，可是，如果我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自己从来没来到过这个世界。
　　姐姐一脸平静的把她这半年多来她对我和妈妈做的那些事讲了一遍，说完后转身离开了家，甚至，她都没有再回头看我们一眼。
　　我呆呆的看着客厅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后来，我被身后一连串的声音惊得回过了神儿。转过身，我看见身后杯子破了，椅子倒了，妈妈--她昏过去了。
　　我跪在地上大声叫妈妈，她没有反应。我给急救中心打电话，给哥哥打电话，那一刻，我真希望我是一个医生，而不是一个护士。
　　妈妈被救护车送进了急救室。哥哥赶来了，他抱住呆坐在急诊室外长椅上的我，我哭起来。哥哥抱着我，安慰我说妈妈身体很好，一定会没事的。
　　急诊室的门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他冲我和哥哥说谁是病人家属，赶快去见病人最后一面吧。他的话一说完我就昏倒了。
　　我被医生救醒，然后被哥哥扶到妈妈床前。
　　我握住妈妈的手，听到她断断续续地跟我说：“恩泽......她......很......可怜，你千万别......”她的嘴唇在动，可我已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她努力的动着嘴唇，好像还想跟我说什么。我抱住妈妈，大声告诉她：“我不会恨姐姐的，她是我姐姐，我永远都不会恨她的，妈妈你放心吧。”
　　妈妈听了我的话后嘴角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容，眼睛随即闭上了。
　　妈妈死了。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妈妈会因为心脏病而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离开我，甚至，因为她才五十一岁的缘故，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会离开我。
　　妈妈闭上眼睛后很久我都没有意识到她离开我了。我坐在床边抚摸着她的脸，她的脸是那样年轻安祥，嘴角还带着笑。不管我怎么看，那都是一张睡着后的脸。直到护士进来，给妈妈盖上白布，并把她推走后，我才抱住哥哥大哭起来：“我没有妈妈了，哥，我该怎么办？我没有妈妈了。”“哥哥在这呢，予恩，你还有我呢，哥哥会永远陪着你的。”
　　妈妈去世后的前几天里，除了上班，我每天就呆呆地坐在妈妈的房里。她的房间里放着许多照片，爸爸的，她的，哥哥的，我的，我们一家的。照片上的妈妈洋溢着慈祥温暖的笑容，那种笑容让失去她的我看了以后倍感温暖亲切。
　　和我的脆弱相比，哥哥看起来很坚强。他总是给我讲一些开心的事，想方设法逗我发笑。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看见哥哥一个人站在妈妈的遗像前发愣，我才明白，他不是比我坚强，只是装作很坚强罢了。哥哥没有像我一样大声痛哭，甚至都没有流泪，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却更难过。我不忍打扰哥哥和妈妈的“交流”，一个人回到了房间。这个晚上天空晴朗，夜幕上挂满了繁星。听说每一颗星星都是地球上一个死去的人的化身，我不知道哪一颗星星代表着妈妈，于是就对所有我能看到的星星说：“妈妈，你放心吧，从明天开始，我会像以前一样笑起来的，而且，我保证会让哥哥也跟我一样笑起来的。”
　　早晨，去叫哥哥起床，我的脸上带着的是和妈妈在世时一样灿烂的笑容：“哥，昨天晚上我梦到妈妈了，她现在和爸爸在一起。她让我们别难过，让我们好好的生活。哥，我们从今天开始，像以前一样笑着生活好不好？”
　　妈妈去世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姐姐来到了诊所。
　　我和姐姐一路无语地来到了诊所旁边的一家咖啡厅。“我知道妈妈去世了，予恩，你恨我吗？”
　　我看着姐姐，那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我没有穿透一个人的身体看到一个人内在的本领，如果可以的话，我就会看到姐姐身体流的血液也是和我一模一样的。“不恨，我从来没恨过姐姐。”
　　姐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你确实不该恨我。当你们一家人夏天在凉爽的空调屋里睡午觉时，我顶着太阳在田地里拔草；当你们一家人冬天在有暖气的房间里看电视时，我蹲在刺骨的寒风里洗衣服；当你上大学有车接车送时，我要一天打两份工挣生活费；当你可以给哥哥要两条价值上万元的裙子做生日礼物时，我却早忘了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只要想想这些，你就不该恨我。”
　　姐姐从包里掏出一张牡丹卡给我说：“这张卡是你爸爸去世前留给你的，本来是托妈妈代为保管的，当然，后来她给我了。我已经把花掉的钱都补上了，现在把它还给你，算作是对你所做那些事的一点补偿。”
　　我没接姐姐的那张卡：“你的钱，是张文凯给的吗？”
　　姐姐笑了笑：“对，是他给的。我现在就住在他的家里，他对我言听计从。”
　　我担心地说道：“姐，你确定他爱你吗？如果不确定的话，千万别收他的钱。张文凯人很聪明，不会随便给人钱的。”
　　姐姐不以为然地说：“对付他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男人我最有办法了，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我执意不收那张卡：“这张卡我用不着，还是你留着吧，说不定哪一天会用得上的。”
　　姐姐把卡放回包里：“你确实用不着这张卡。有一个那么有钱有本事的哥哥，我真羡慕你。知道吗？我最大的目标就是抢走你的一切，可以说，我差不多成功了。妈妈、韩毅、张文凯，差不多所有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我都抢过来了，唯独你哥哥，不管我怎么做，他好像一直站在你那边，可能是因为我比你少叫了他十一年‘哥哥’吧。
　　我问她：“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姐姐说：“文凯已经忙完这边所有的工作了，明天就要回美国了。他说要带我一起去。”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道：“还会回来吗？”
　　姐姐肯定地说：“不会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不管是河南还是上海，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踏进一步了。我想把这二十三年发生的事情统统都忘掉，在美国开始过一种崭新的生活。”
　　天黑了，我和姐姐从咖啡厅出来。门外正好有一辆出租车驶过，姐姐招手，车停了下来。姐姐看了我一眼，车门关上了。车子带着她飞一般的从我眼前消失了。泪水爬满了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