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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害怕无助的 ...

  •   不知道妈妈是忘了我和张文凯的关系,还是想到了别的,有一天吃晚饭时,她突然问我最近怎么总是早出晚归,我只好告诉她是因为工作忙的缘故。
      工作确实比以前忙了,但这和早出晚归没关系。我总是很早就出去,很晚才回来,只是不想呆在家里而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怕见到哥哥,见到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和哥哥的话越来越少,只是有的时候早晨会说上一两句外,整整一天都没说话。我从哥哥的眼睛里又看到了是一年前那个春天我刚来上海时见到的那种忧郁,我很想像以前一样笑着去问他出什么事了,笑着去问他为什么不高兴,可是每次只要一想到前些天我和哥哥的那一次对话,想到我成了张文凯的女朋友,话就说不出口。
      姐姐来诊所了,可她不是来找我的。姐姐对张爷爷说:“昨天晚上听予恩说您想再找一个护士,我就来了。”张爷爷说:“你不是医生吗,怎么想到当护士了?”姐姐说:“医院人太多,人际关系也太复杂,我想换个环境。”张爷爷说:“你那个医院在上海可是出了名的好单位,到这种小地方来甘心吗?”姐姐说只要工作的高兴,在哪儿无所谓。”张爷爷说:“你的专业和我们牙科也沾不上边啊。”姐姐说:“只要您同意,我保证会尽快熟悉这一切的。还有,予恩也很希望我能来,她说如果我能来的话她会帮我的。”
      姐姐从诊所回去后就去医院递交了辞职书。对于她的这一举动,妈妈、韩毅还有我都不理解,韩毅还为此还和她大吵了一架。姐姐给了我们一个解释,和对张爷爷说的一样:医院人太多,人际关系太复杂,想换个环境。
      姐姐来诊所上班了,从一个大医院的医生变成了小诊所的护士,我怕她一时适应不了,就一点点地把要做的工作将给她听。姐姐表现得很努力,尽管如此,张爷爷还是对我说出了他对姐姐的不满:“我们这个诊所是为孩子开放的,患者全是儿童,对待他们不光要有专业知识,还要有爱心和耐心。你姐姐能力确实很高,工作熟悉得也很快,就是少了这种爱心和耐心。在这里工作不懂可以慢慢来,爱心和耐心可不能慢慢来啊。”我知道张爷爷并不是很愿意让姐姐来诊所,之所以同意,只是因为她是我姐姐,所以我赶紧对他说:“姐姐她刚来没注意到这一点,张爷爷你千万别生气,回去后我会提醒姐姐的。”
      姐姐又和我在一起工作。因为张文凯每天都会开车接我上下班,所以姐姐就顺路和我们一起走。和张文凯见面的次数多了,姐姐就问我他对她有什么感觉。我去问张文凯,想不到他和哥哥第一次见到姐姐的回答一样:没什么感觉,你们就是长得一样而已,又不是一个人。
      张爷爷要过生日了。
      我问爷爷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他说自己已经七十三岁了,什么都不稀罕了,只要生日那天我能去给他祝贺,大家热热闹闹的吃顿长寿面,他就很高兴了。
      可能是快过生日的缘故,诊所空闲时,张爷爷开始向我讲他的童年。他的童年是在四川重庆度过的。在他的记忆中,重庆有三样东西留给他的印象最深:早晨的雾,每餐必备的辣椒,各种各样的小吃。在这之中,小吃留给他的印象极为深刻。张爷爷说他最喜欢吃一种叫做“花串香”的小吃。它是用辣椒、核桃仁等做原料,外面包上一层面粉,形状被手巧的师傅设计成含苞待放的花朵状,把捏好的一个个小“花朵”串在一个小木棍上,放在油锅里炸,有点类似“麻辣串”,含苞待放的花朵状遇到热油后就变成盛开的花朵状,“花串香”由此得名。
      我看张爷爷特别怀念这种叫“花串香”的小吃,就想做出来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可做了好几次总是做不成,妈妈说小吃就是这样,看着简单做起来去很难,要不然小吃为什么一个地方一个特色呢,就是因为别的地方的人都做不好这种手艺。
      张爷爷生日那天下午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就显得特别高兴,原来他的儿子儿媳,也就是张文凯的父母来上海了。
      张爷爷回家了,临走前嘱咐我晚上一定去他家。在这之前他也请姐姐了,不过现在知道张文凯的父母回来了,考虑到我和张文凯的关系,这会儿就没给姐姐说什么。诊所里剩下我和姐姐两个人,她问我买好礼物了吗,我说没有。因为实在是做不出又买不到那种“花串香”,所以我想在晚上去张爷爷家的路上买一套画画的画笔送给他。我知道张爷爷有不少画笔,可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出送他什么好,真是伤脑筋。
      姐姐说:“我在医院时医治过一个病人,他的伤不重,却恢复得很慢,后来才知道是吃了辣椒影响了药效。听他说他家附近有一个四川人开的店,专卖各种小吃。”我赶紧问:“有张爷爷说的那种‘花串香’吗?”姐姐说:“这个我不知道,不过如果这种小吃很有名的话,应该会有的。”我问姐姐知不知道这个店在哪,她说不知道,但她记得那个病人的大概地址。我想既然这个店在他家附近,那找到了他的家也就能找到这个店了。
      看看表,才五点钟,还有时间。我让姐姐留在诊所,然后一个人跑了出去。
      这几年各大城市都很流行吃川菜,但大部分川菜馆都以炒菜、火锅为主,很少有那个饭店专门卖麻辣串。张爷爷说的那种‘花串香’是一种小吃,就像天津的‘泥人张’一样,属于一种‘俗文化’,被很多人喜爱但却登不了大雅之堂,所以找这种东西只能去那种很小的饭店才行。
      姐姐给的地址看起来很好找,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这是一片很大的建筑工地,因为工地上有很多四川工人,所以在这周围就多出了很多做川菜的小吃店。可是,这一片工地太大了,对于我来说,它就像一片迷宫一样。到最后,我不但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反而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天黑了,工地周围没有出租车,公共汽车也看不到。我试着沿一条路往外走,我想只要走到一条比较宽阔的大路上,那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天真的已经很黑了。我已经离那一片工地很远了,可是越走,就越是搞不清楚自己是在哪。上海简直太大了,以至于在这生活了十一年,仍对很多地方感到陌生。我累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狗的叫声却不时传入耳朵,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我从小就很怕黑,如果遇到天黑再听到狗叫的话,那简直就……
      我蹲在地上,听者好像越来越近的狗叫声,吓得哭了出来。
      “哥……哥……我好害怕……”
      “予恩?予恩是你吗?出什么事了?你在哪?”哥哥焦急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入我的耳朵。
      听到哥哥的声音,我的心不再那么害怕了,所以说出的话也完整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哥,你快来接我啊,我听见狗的叫声了。”
      “予恩,予恩,先别哭,别害怕,哥哥马上去接你。告诉我,你附近有什么路标或者什么明显的建筑物?”
      “这里没有路灯,看不到路标,也没什么明显的建筑物。哥,怎么办,我好害怕。”
      “别担心,哥哥会有办法的。”
      透过手机,我听见哥哥着急地跟一个人道歉,听见他发动汽车,听见他踩油门。哥哥一边开车一边和我不停地说话,听着他的声音,感觉到哥哥离我越来越近,惊慌和不安也就一点一点开始减少了。哥哥让我再给他描述一边我是怎么走到那的以及周围都有些什么,这时的我已经适应了周围的黑暗,有些什么也能看到了。我给哥哥描述周围细窄的街道、倒垂的杨柳、低矮的建筑。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就在我的手机快没电时,我看见一辆车远远的向这里开来。车子近了,车子停了。一辆这辈子再熟悉不过的黑色丰田车停在了我面前。我看见哥哥从车子里出来,身边眼泪从脸上滑了下来。我跑过去扑在哥哥怀里,说哥你终于来了。哥哥轻轻的拍着我的背,他说别害怕,哥哥在这呢。
      我已经下定决心,真得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缠着哥哥,不再给他添麻烦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尽量一个人去解决。可是,当我害怕时,想哭时,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哥哥。
      哥哥问我为什么会一个人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他笑着拍着我的头说:“傻丫头,都不会想想更简单的方法吗?”我叫起来:“哥,你有办法吗?”他看着我的脸,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真受不了你,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其实哥哥也不知道哪有卖张爷爷说的那种小吃的,不过他比我聪明,这一点我早就不再怀疑。哥哥带我去了一个川菜馆,点了很多菜,然后叫来老板,告诉他必须做出那种小吃,如果小吃做不出来,那其它的菜也就不要了。老板找来厨师,厨师三十多岁,说他从小生活在四川,但从来没听过这种小吃的名字。我把小吃的样子以及大概的做法告诉他,他拍着头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就回了厨房。
      怪不得厨师说他没听过“花串香”原来这种小吃早已经衍变成了一道精美的点心,除去了插在中间的小棍,一个个被摆放到了盘里,每一个的形状都像盛开的花朵。我忍不住拿了一个放到嘴里,哇,难怪过了几十年张爷爷还记得它,里面不知道被厨师放进了什么,又香又辣,好吃的不得了。我又向盘子伸手时被哥哥打了一下,他说别吃了,再吃就没了。我拿了一个放到他的嘴里,他不说话了。
      一盘点心很快就让我和哥哥一人一半吃完了,不得已,只得麻烦厨师又做了一盘。
      点心吃了那菜也就不能不要了,老板高兴的招呼服务员把哥哥点的菜全搬了上来。“天啊,哥,这么多怎么吃啊?”我小声问道。“尽量吃吧。”哥哥显然也被他自己点的这桌菜吓住了,声音都有点变了。
      低头看看表,已经九点半了,再去张爷爷家也来不及了,不过不用担心,只要明天把身边这盘早已打包好的点心送给他,我保证他不会生我的气了。
      说实话,这么多天我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所以看到这么多菜摆在眼前时,就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哥哥的样子跟我差不多,也像好多天没吃饭一样。
      一桌子菜就这样被我和哥哥吃掉了,把老板和身旁的服务员看了个目瞪口呆。老板一定在想一大桌子菜就他们两个人吃肯定吃不完,他们走后正好可以回收利用一番。想想这个老板真是不走运,碰上我和哥哥两个这么能吃的人。哎,中国也不兴给小费,如果这是在美国,真的应该拿些小费给老板和服务员做补偿才对。
      我和哥哥回家,在门口正好碰到张文凯和姐姐。
      哥哥和姐姐回家了,门外留下我和张文凯两个人。
      张文凯不说话,我只好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
      他看着我,冷冷地问道:“为什么没去给爷爷祝寿?”
      我紧张地问道:“张爷爷生气了吗?”
      张文凯说:“没有。”
      我拍拍胸口笑着说道:“那就好。”
      张文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你怎么不问问我生不生气?还有,我父母来上海了,他们想见你,可是等到饭菜都凉了你也没出现。你怎么不问问他们生不生气?”
      我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
      张文凯依旧冷冷地说:“不想解释一下吗?”
      我赶忙说道:“嗯,我忘了跟你说,刚才我去给张爷爷买他常提起的那种小吃了,找了半天才找到,所以就没赶得上去祝寿。”
      我把打包好的点心地给张文凯,他的脸色有了一些缓和。“去不成也应该打个电话啊,要不是你姐姐去家里告诉我们你不能来了,我们全家人到现在肯定也没吃饭呢。”
      “我姐姐去你家了吗?”
      “嗯。她说你从下午出去给爷爷买礼物后一直没回来,怕我们担心,特意去家里说了一声。”
      “是这样啊。”
      “现在觉得你姐姐人还不错。她去的时候不但代你送了寿礼,而且见了我父母后说话也很得体。我母亲也觉得你姐姐很好。放心吧,明天带你去见我父母时,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毕竟你和你姐姐是双胞胎啊。”
      送走张文凯,回到家里,见姐姐正在客厅等我。
      姐姐说:“我见你走后一直没回来就去张爷爷家代你送了份寿礼。文凯的父母也在,他们留我吃了顿饭。”
      “姐,谢谢你。”
      姐姐说:“东西买了吗?”
      我说:“买了。”
      姐姐睁大眼睛,随即笑着说道:“买了就好。是在我说的那个地方吗?”
      “是啊,就是按你给我的那个地址才找到的。”
      我上楼,走到哥哥房间门口停了下来。要不要进去呢?已经很长时间了,从情人节那天开始,除了早晨,我就再没进过哥哥的房间。可是今天不同,今天我和哥哥发生了那么多事,应该进去跟哥哥说声谢谢吧。
      正当我犹豫不决时,门开了。
      我跟着哥哥进屋,他坐在书桌前,我躺到他的床上。好长时间没在哥哥的床上躺了,真暖和啊。
      “哥,改天再去那个川菜馆吃饭好吗?”知道我不开口哥哥绝对不会先说话,所以就先说道。
      “喜欢那的饭吗?”
      “喜欢。特别是那盘点心,太好吃了,想想就流口水。”
      “今天我们两个的吃相好像把老板吓坏了。”
      “不止是老板,还有那个服务员,看你我吃东西时,眼睛瞪得像灯泡一样大。我敢肯定,他们是第一次见这么能吃的客人。”
      我和哥哥都开心地笑起来。看看窗外的月亮,怎么看都觉得比前些天明亮了许多。
      我猜的没错,张爷爷果真没生我的气。早晨去了诊所,一见到张爷爷,就听到了他满满一箩筐感谢和夸奖的话。他说谢谢我送他点心,说我给他买的和他几十年前还是个孩子时在重庆老家吃到的感觉一模一样,他说谢谢我让他有了一种回到童年回到家乡的感觉。
      张文凯的父母来诊所了。他们说是来看看张文凯的工作环境,可我知道他们实际上是来看我的。
      张文凯的父亲很精明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生意人;母亲又年轻又有气质。他们见了我之后跟我说了很多感谢的话,谢谢我照顾张爷爷,谢谢我给张爷爷七十三岁生日送上的礼物。尽管张爷爷和张文凯在旁边一直说我好,可我总觉得他的父母并不是很喜欢我,对我太客气了,反而觉得很疏远。相反的,他们对同是在诊所工作的姐姐倒是很亲切。
      张文凯的父母在上海只呆了四天就回美国了,他们走的时候,张爷爷也一同走了。因为他们听说张爷爷的了糖尿病,还因此昏倒了,所以就采取强硬态度,“逼迫”张爷爷回了美国。其实他们早就想劝张爷爷回美国跟他们颐养天年,只是找不到理由。
      张爷爷跟随他的儿子儿媳回美国了,他把诊所交付给了一位姓陆的医生。陆医生是张爷爷的同事兼多年好友,年纪比张爷爷小点,正式退休的时间还不长。陆医生退休后经常来诊所帮张爷爷一块给孩子们看病,他也想开一间诊所,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张爷爷离开上海时,就把诊所的一切交给了他的这位好朋友,包括我和姐姐这两名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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