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希望》程予恩

15、第 15 章 莫名其妙成

　　哥哥去哈尔滨了，我有点生气，他怎么能一声不吭的走掉，不但走前什么都不说，走后连来电话也不打一个，给他打手机又总是关机。
　　听晓玉姐说，这次服装展示会的时间是三个小时，不过准备时间却是十天。开完展示会后，哥哥肯定会陪晓玉姐到出去玩，所以没有半月二十天，哥哥是不会回来的。这是从小到大，他离开我时间最长的一次。
　　没有了哥哥的家变得寂寞又冷清，虽然不适应，但我想我得慢慢习惯。因为总有一天，我会过上没有哥哥的生活。
　　晚上睡不着觉，我抱着枕头跑到哥哥的房间，躺在他的床上，想象着他就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一边画画一边听我讲话。我开始自言自语，我想我得好好练习练习这种说话方式，以后哥哥真的不在我身边了，会用得上的。
　　在我伸手就能触得到的墙壁上，贴满了哥哥画的风景画。不过，他现在可是再也不敢像以前一样只画墨绿色的大树了。他的画里多出了蓝天、白云、鲜花和流水。哥哥心里很清楚，如果他不画这些的话，我一定会拿画笔给他补上的，与其让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在他花了半天心血才完成的画作上乱涂乱画，倒不如他自己再添上几笔。我看着这些颜色和风格都已经变得鲜活明快的风景画，觉得很开心。我想哥哥的性格恐怕也像他的画一样，是被我‘吓’出来的。以前他不爱说话，不爱笑，我见他一个人沉默的时候总是在他身边快活得有说有笑，而且他不开口我决不离开。可能使他被我的“噪声”给吓怕了，才会勉强跟我说上几句。时间久了，习惯成了自然，性格也就变得开朗起来，起码在我面前，人不再忧郁沉默。
　　没事做的时候，我总是拿着一幅哈尔滨地图发呆，那上面的好多地方我都很熟悉，一看到它们就会觉得很亲切，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带晓玉姐去这些地方玩，不知道他在隔了六年后还记不记得当初带我去过的那些地方。我永远忘不了六年前和哥哥一起站在床前看雪景的那个早晨，那是我所有有关冬天的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
　　十天后，哥哥从哈尔滨回来了。他家也没回就拖着行李箱到了诊所。我看到哥哥站在面前那一刻，真想抱住他大哭一场，然后问他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不过，我没敢那么做。在哥哥心里，我一向是个开朗活泼的妹妹，如果我抱住他大哭的话，说不定他会以为我不是他妹妹呢。我像每次哥哥去杭州出差回家时一样，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笑着大声说：“哥哥，你回来了。有没有给我买礼物？”哥哥抱着我，好半天才说：“当然买了。”
　　哥哥坐在一旁等我下班时，张文凯来了。张文凯和哥哥坐到了一起，他们说了很长时间的话，不知道谈了些什么。
　　下班了。诊所前出租车不是很多，加上哥哥拖着皮箱不好上公共汽车，张文凯提出开车送我们回去。我和哥哥都说不用了，可张文凯却坚持说一点也不麻烦。
　　张文凯开车，张爷爷坐在他旁边，我和哥哥坐在后面。
　　“哥，你给我买什么礼物了？”
　　“回家再告诉你。”
　　“我现在就想知道。”
　　“那你猜猜”哥哥拍拍他身旁的旅行箱。
　　“我猜不出来，给点提示好不好？”我请求道。
　　“个头很大，可以吃的。”哥哥想了想说。
　　“个头很大可以吃，啊，我知道了，是冰糖葫芦。”我肯定地说。
　　“傻丫头，从哈尔滨到上海，要是带一串冰糖葫芦的话早就化掉了。”哥哥拍拍我的头，说道。张爷爷和张文凯都笑了起来。
　　“那我猜不出来了。”
　　“这么快就认输了，那一会儿拿出来以后我吃一大半你吃一小半。”
　　“好啊”，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如果东西好吃的话，一定会把整个都拿过来的。
　　哥哥打开箱子，拿出一个大大的食品袋。我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然后看到一个个头特别大，很像面包一样的东西。“大咧巴，哥，是哈尔滨最有名的那个大咧巴吗？”我惊喜地问道。“你记不记得，上次去哈尔滨为了买它排了很长的队，结果轮到我们是偏偏刚好卖完。这次我去得早了点儿，怎么样，你尝尝好不好吃。”哥哥说。
　　我掰下一块放到嘴里，“哥，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吃。”我说。“你刚才没猜对，这只大咧巴有一大半都是我的，你记得只能吃一小半。”哥哥提醒我。我一把抱住那纸袋子说：“不行，这是你给我买的，现在它整个都是我的。不过看在你是我哥哥的份上，我就发发好心，分你一小半吧。”张爷爷笑着说：“想不到予恩在哥哥面前这么不讲理啊！”
　　回到家，哥哥一点也不提他在哈尔滨市怎么玩的，不管妈妈问他什么，他都用“很好”来做回答。我本想跟哥哥解释我和张文凯的关系，可想想春节都过去那么多天了，没有必要再解释了。
　　春节这个节日过去不久，就到了另外一个节日--情人节。这是一个在西方很流行的节日，不过这几年，它也被大多数上海的年轻人接受了，每年的这一天，不管走到哪，都可以看到手捧玫瑰花的男男女女。
　　我去诊所上班，一整天，张爷爷都看着我笑，把我笑得莫名其妙，问他原因，他不说。快下班时，张文凯来了，说晚上要请我吃饭。我以为张爷爷也一块去，上了车才发现只有我一个人。
　　张文凯把车子停在他第一次请我吃饭的那个饭店门前。今天是个很特殊的日子，饭店餐桌前坐的大多是一对一对年轻的情侣，所以走进来时觉得很别扭。
　　张文凯很绅士地帮我拉开椅子，坐下来以后，一位小姐手捧一束玫瑰花走了过来：“张先生，这是您预定的花。”张文凯把花放在了我面前：“喜欢吗？”“喜欢。”我实话实说。“喜欢的话就收下吧。”我刚想推辞，就听他说：“觉得怎么样？我说的不是花，而是人。”“很好啊，人长得帅，又年轻又能干。”这是妈妈对他的评价。“做我女朋友好吗？”听完我的回答，他一连笑意地问道。张文凯终于说出这句话了，从上车那一刻开始，我就在等他说这句话。“对不起，我想你是有点误会了。张爷爷一直那我当孙女看待，你是他的孙子，大我四岁，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我的朋友和兄长。”“这么说，你从来没喜欢过我了？”他有点儿意外。“对不起，我……”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给打断了：“你先别下结论，先听我把话说完。”
　　张文凯说：“其实，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上你的。我是学法律的，只相信有事实做根据的事情，从不相信一见钟情。我对你有好感是从爷爷昏倒那一次开始的，你救了爷爷，还不耐其烦的每天叮嘱他注意饮食、注意吃药，当时我就觉得你很有耐心，很善良。而且，从你平时对那些小患者的态度中，也更加深了我对你的这种看法。熟悉了以后，你给我讲你的经历，告诉我一个人不管遇到任何事，都要努力的只想它好的一面，还说这样活着会很快了。听完你的话我很受启发，我想要是我早遇上你几年，看人看事一定会比现在积极。我真正喜欢上你是第一次请你来这个饭店吃饭的路上。当时爷爷告诉你我父亲在香港是开车行的，而且这个车行以后会由我来打理。我告诉你我不喜欢做生意，只想当个好律师。你记不记得听完这些后你是怎么回答的？你说你哥哥起初也不喜欢经商，一心想成为一个画家，但是因为你父亲去世后留下的画廊无人管理才不得不学做生意。你用你哥哥做例子鼓励我一定要适应环境。知道吗？在你以前，我跟不少女孩子说过不想经商的事，可是她们每个人听完我的话后反应都是一样的，那就是问我父亲的车行有多大，卖什么车，卖不买奔驰、宝马。我觉得你跟她们比起来，单纯、不贪财。我就是从那一刻起开始喜欢你的。一个人喜不喜欢另一个人是需要靠时间检验的，你现在说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是千万不要这么早就下结论。时间还很长，我还要留在上海处理另外两个案子，你再考虑考虑。”
　　张文凯送我回家，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在我要下车时，他拉住我的手说：“予恩，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我就不想放弃。从明天开始，我会努力对你好的。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回到家，妈妈已经睡了，姐姐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她的脸色，好像在生气，该不会是和韩毅吵架了吧。“姐姐，你怎么在家，没跟韩毅一块出去玩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姐姐没回答，眼睛看着我手捧的玫瑰花问：“这些花，是张文凯送的吗？”我低下头说是。姐姐又问：“你不是说不喜欢他吗，怎么还收他的花？”我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又听她问道：“他是不是想追你？”我说是。姐姐听了我的话好像很生气，气呼呼地上楼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受里捧的花，想想张文凯刚才说的那些话，真是头疼。从小到大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
　　我站起身来揉揉太阳穴，往楼上走，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等睡醒了再说吧。走到哥哥的房间门口时，门开了。“哥，你……你……在家啊？”我一边问一边迅速地把手里的花藏到背后。真是糟糕，早知道哥哥在家我说什么也不会收下这束花的。
　　哥哥把门推开，一个人进去了，不得已，我只好也跟着走进去。“张文凯送的吗？”哥哥站在窗前头也不回地问。“啊？是他送的。”我小声地说。“前几天，就是从哈尔滨回来那一天，我和他在诊所里说过一次话，感觉他人还不坏。”“是吗？”“时间过得真快”，哥哥说：“好像昨天你还是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可今天却已经长成二十三岁的大姑娘了。”“哥，你怎么想起说这个？”“我是想说你已经长大了，都到了该找男朋友的年纪了。”哥哥说。“哥，花是张文凯送的没错，可我不喜欢他。”我以为哥哥是在误会我和张文凯的关系，就这样解释道。“不管你喜欢谁，妈说的对，你已经不小了，有合适的人应该考虑考虑。”“哥，我现在不想找男朋友。”“找一个吧，有了喜欢的人，你就不用再整天呆在哥哥身边，什么话都跟哥哥说，什么事都要哥哥帮忙了。”
　　哥哥说话时脸一直冲着窗外，他不知道，我的眼里早就有泪花了，只是一直忍着没哭出来而已。哥哥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我眼睛里的泪水泉流了出来，我没能忍住，哭了起来。我冲着哥哥大声喊道：“好，我明天就去找男朋友，你满意了吧。我早就知道，你讨厌我了，讨厌我总是缠在你身边，讨厌我总是跟你说个没完。我也知道，你有晓玉姐了，没有时间陪我了。哥，你放心好了，以后再有什么事，我也不会再麻烦你了。”我满脸都是泪水，只看见哥哥在听到我哭后转过了身，他脸上什么表情，我一点也没看清，话说完后就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蹲在地上，背靠着门，一个人轻轻地抽泣。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来。我知道，刚才我说的话太伤人了，太没道理了。像一想，哥哥有什么错？他不过是提醒我已经二十三岁了，该找男朋友了。哥哥提醒妹妹该找男朋友了，这难道不应该吗？其实，我早知道我和哥哥会有这一天的。只要我身边一直没有人，总有一天他会催促我找男朋友的。我甚至都已经练习过当哥哥和我说起这种问题是自己应该怎样回答，可是没想到他真的说起时，我还是回答的这么糟糕。
　　我在地上蹲了一夜，早上天亮时，眼睛又红又肿，我不想让哥哥看见我这个样子，可是，我还是去了他的房间。昨天晚上我说的话太重了，早晨再不像平常一样去叫他起床，他可能真的会生气的。从小到大，我还没让哥哥生过气呢。
　　我推开哥哥房间的门，习惯性地朝床上看，上面的被子整整齐齐的在那放着，好像根本没被动过一样。我脸转向右边，哥哥正站在窗前，该不会是和我一样一夜没睡吧。他好像是在想事情，由或者是在生我的气，连门开了我进来了他都不知道。“哥，时间不早了，该上班了。”我站在门口低着头说话，说完以后就马上关门出来。
　　我低着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哥哥也时，姐姐好像也没开口。妈妈说：“今天这是怎么了，你们三个都要赶时间吗？予恩，你眼睛怎么了？”电话响了，我赶紧站起来去接电话，是张文凯。他跟我说：“予恩，吃完饭了吗？我来接你上班。”“好啊，我马上出去。”其实这时不管门外是谁，我都会跟着他走的，我不想再在这个饭桌上坐下去了。放下电话，我跟妈妈说我去上班了，她说你饭还没吃完呢，我说我不吃了，要赶时间。哥哥马上站起来从桌上拿上钥匙说道：“我开车送你。”我看看哥哥，低下头说道：“不用了，外面有人接我。”我拿上包往外跑，跑出客厅，眼泪流下来，听到张文凯在按车喇叭，我赶紧擦掉眼泪。
　　张文凯把我送到诊所，张爷爷拉着我的手对他说：“予恩可是个好姑娘，我一直想把她认作干孙女儿，不过现在更好，孙媳妇可比干孙女的关系亲多了。”
　　我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成了张文凯的女朋友，起码在别人的眼中，我们的关系已经由朋友变成了恋人。张文凯每天早晨接我上班，傍晚送我回家，经常带我去吃饭，不断送上一些礼物。这可能就是他在情人节那天说的“我会努力对你好的”表现吧。
　　张文凯对我所做的这些事我都没拒绝，可能是这个原因吧，再见到我不认识的人的时候，他开始把我当作他的女朋友介绍给对方。虽然他连我的手都没有牵到，但对于这样的称呼，我没反对。既然已经决定找男朋友了，而且张文凯条件又那么好，为什么我不试试呢？说不定有一天，我会真的喜欢上他。但愿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