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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有趣的新工 ...

  •   张爷爷站起来,我听见他“啊”的大叫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我转过头,这才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已经是傍晚了,我和张爷爷光顾斗嘴,连灯都没打开。屋里光线有些暗,我看不清那个人的模样,只是觉得他的轮廓和哥哥有点像,高高瘦瘦的,要不是看他身旁放着两个大旅行箱,我可能真会把他误认为哥哥。
      看到张爷爷的表情以及门口那个年轻人的旅行箱,我猜到他可能就是张文凯。见祖孙两人都愣在屋中没动静,我走到墙边把灯打开,屋子里顿时明亮起来。灯光下,我看清了张文凯的模样,和哥哥真的很像,不仅模样很像,连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
      把灯打开后我拿上包轻轻走了出来。他们祖孙俩已经三年没见面了,应该会上演一幅很温馨的相见场面,我这个外人在场不太好。
      第二天早晨我去诊所上班,张爷爷一见到我就迫不及待地问:“予恩,你看我们家文凯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我说:“不知道,我昨天没看清。”张爷爷说:“你昨天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我还想让你去家里和我们一块吃饺子呢。”我笑嘻嘻地说:“不想看到你们见面时抱头痛哭的样子,所以就先走了。张爷爷马上着急地说:“我们抱头了但没痛哭。”我笑着说:“我不信,只要抱头的话,就一定会痛哭的。”张爷爷说:“我不跟你说了,我们有代沟。”
      傍晚,张文凯开车来诊所接张爷爷下班。张爷爷把她拉到我面前,自豪地说:“予恩,仔细看看,我孙子不错吧。”
      我不好意思的抬头看他的脸,那确实是一张和哥哥很像的脸。“嗯,很好。”
      张爷爷满足地笑起来,指着我对张文凯说:“这就是我经常在电话里跟你说起的程予恩。”
      张文凯冲我微微点点头,说:“常听我爷爷提起你,你嘴上功夫不错。”
      听他这样说我很不好意思,心想昨天他肯定看到了我和张爷爷斗嘴的一幕。我想我留给他的第一印象应该很不好,既不懂得尊敬老人,又伶牙俐齿,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张爷爷去里屋整理病例纪录,他让我收拾一下外屋满地散乱的玩具准备下班。我蹲在地上收拾玩具,张文凯一动不动的侧身站在窗前,既不帮忙也不开口。我几次抬头看他,他都保持着一个姿势,面部表情也是。开来他和哥哥想象的地方还真多,遇到不熟悉的人都是绝对不开口,绝对不插手。
      张文凯是个律师,据张爷爷讲,他这次来上海,除了是劝张爷爷回去美国颐养天年外,还带着一项公务,好像是一件涉及中美两地的一件商业欺诈案。因为张文凯在上海还要工作,所以不能总陪在张爷爷身边,但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很孝顺的人,每天傍晚都开车来接张爷爷下班。张文凯虽说每天都来诊所一次,但我和他并不熟,每次跟他打招呼,他都是一幅冷冰冰的样子,话更是少得可怜。他的家庭条件那么好,童年据张爷爷说过得也很快乐,所以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张文凯第一次认认真真同我说话是在他来上海一个多星期后。那天傍晚张文凯又开车来接张爷爷回家,张爷爷说我可以下班了,我背着包走出诊所的门,走了没多远,听见后面有人叫我的名字,转过头,看见张文凯正冲我跑过来,他大口大口得喘着粗气,脸上表情非常焦急。说他爷爷昏倒了。我向诊所跑去,心想张爷爷一定又是糖尿病犯了。
      跑到诊所,见张爷爷躺在地上。张文凯说他不知道爷爷出什么事了,所以就没敢挪动他的身体。我把包扔在地上,让张文凯把张爷爷抱到床上,然后我跑到里屋找出一袋白糖,拿上杯子再跑到外屋接上水。我把白糖水用小勺一点一点往张爷爷嘴里灌。张爷爷醒了,我和张文凯都松了一口气。
      张爷爷醒了,其实他醒了还不如不醒的好。
      张文凯说:爷爷,你什么时候有糖尿病的,怎么我和我爸妈都不知道?
      张爷爷说:咳,又不严重,告诉你们干嘛。
      张文凯说:这还叫不严重?刚才都昏倒了。
      张爷爷说:我今天忘了吃药,以后只要按时吃药就不会有事的。
      我说:张爷爷,你就今天忘了吃药?
      张爷爷肯定地说:只有今天忘了吃。
      我说:你把药拿出来让我看看。
      张爷爷笑着说:我把药放在家里了。
      我说:一天不吃药不会昏倒的,你是不是这几天都没有吃药?
      张爷爷着急地辩解说:吃了,这几天都吃药了。
      张文凯说:你这几天吃过药吗?怎么我没见过?
      张爷爷赶紧说:我在我房间吃的,我在我房间吃的。
      我说:张爷爷你说谎了吧,脸都红了。
      张爷爷赶紧用手捂住脸说:我哪有脸红,我没脸红。
      我和张文凯笑起来,我说:张爷爷,明天把药拿到这吧,到时间了我会提醒你吃的。
      张爷爷没事了,躺在床上休息。张文凯把我送到诊所门口,伸出右手来,这个礼节好像是初次见面时应该做的,看来一个多星期前他见到我时,根本就不想和我认识。张文凯说:“程小姐,今天谢谢你了。”
      我说:“别客气,是我该做的。”
      张文凯说:“我一直劝爷爷去美国和我们一块生活,可他在上海过惯了,不愿意离开这。我想以后爷爷肯定还有许多要麻烦你的地方,希望你能多费点心。”
      我说:“我会的,你不用担心。”
      张文凯说:“今天你救了我爷爷一命,改天有机会的话我们请你吃顿饭。”
      我赶紧说:“不用了,张爷爷一直待我很好,这是我该做的,真的不用谢我。”
      可能是我救醒张爷爷那一幕给张文凯留下了好印象吧,反正从那天起他对我就不再是冷冰冰的态度了,见到我一个人蹲在地上收拾满屋散乱的玩具时,也不会再袖手旁观了。
      有一天快下班时遇到一件好笑的事。一对年轻的父母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跑进我们诊所,说孩子吃鱼是不小心让鱼刺卡住了,因为附近没有医院,所以只好送到我们这个牙科门诊来了。小男孩张着嘴,脸上挂着泪水,脸色发紫,一看就知道刚才被灌醋了。我们这虽然不是医院的口腔科,但拔刺的工具起码还是有的。没两分钟,一根粗大的鱼刺被张爷爷从小男孩的嗓子里拔了出来。年轻的父母高兴地对张爷爷说着恭维和感激的话,小男孩却仍是一脸痛苦的表情,拉着他母亲的手说嘴疼。年轻的父亲脾气有点急,听儿子这么说,立即吼道:“刺都拔出来了还疼什么疼,不是告诉你等饭好了在吃吗,谁让你那么着急的?”小男孩被训地哭起来,抽泣着拉着他妈妈的手不敢出声了。我走过去给小男孩擦掉眼泪,问他哪儿疼。他看了看我,说嘴疼。我回头跟张爷爷说:“不会是嗓子里还有一根刺吧?”我们把孩子又放回到椅子上,仔细检查了一遍,什么也没有。我看着小男孩那痛苦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啊。“小朋友,告诉姐姐,是这疼还是这疼?”我指着他的嗓子和他的嘴巴问道。他把手伸向牙齿的地方,然后说:“嘴疼。”鱼刺该不会是在牙床上吧,我跟张爷爷说。果然在牙床上,一根不大的鱼刺扎在小男孩的牙床上了,怪不得他会说嘴疼呢。年轻的父母见我们又找出一根鱼刺来,伸手就要给我们掏钱,被张爷爷拦住了。
      一家三口千恩万谢离开诊所后,张文凯跟我说:“原来你对孩子这么有耐心啊。”我开玩笑的说:“没看出来吧,我脾气很好的。”说完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张文凯说:“是没看出来,不但有耐心,性格也很好。”
      这天之后张文凯就开始主动和我说话,两个人话多了以后,我就问了他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
      “你和张爷爷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祖孙俩,性格差别为什么这么大?”
      “我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小时候特别活泼,爷爷奶奶都拿我没办法。”
      “那你什么时候变得不爱说话的?”
      张文凯看着我,好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把原因告诉我,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在上海出生长大,十六岁那年去美国跟父母一块生活。刚到美国时一个人也不认识,不会说英语,经常被同学嘲笑。父母工作忙没时间理我,同学的嘲笑让我不想理他们,除了跟远在上海的爷爷通电话时说上几句话外,我几乎一整天都不开口。久而久之,性格也就发生了变化。”
      我说:“你的经历跟我有一点点相似。我是在河南长大的,十二岁才跟妈妈来到上海。刚到上海时,不会说上海话,普通话也说得不好。那时候班里一个男生总是叫我‘河南佬’,有一天还把我叫哭了。”
      张文凯问:“后来呢?”
      我说:“后来我和那个男生成了好朋友。其实现在想想,十几岁的孩子懂什么,不管嘴上说什么,心都是善良的,只是同学之间互开玩笑罢了。”
      张文凯说:“怪不得你性格开朗,原来看问题的态度这么积极。”
      听他这样说我很开心:“那你就像我学习吧,以后遇到什么事都要努力地只想它好的一面,这样活着会很快乐的。”
      张文凯说:“我请你吃饭吧,你不但救过我爷爷一命,今天还给我讲了一个这么伟大的哲理。”
      我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不用了,救张爷爷是我该做的,至于刚才说的那些,只是我对事情的看法,并不是什么哲理。”
      张文凯说:“既然这样,那下次我得找个好点的理由来请你吃饭。”
      过了两天,下班时张文凯跟我说:“今天请你吃饭你不会拒绝了吧,我刚买了一辆车。”
      我奇怪地问道:“你在上海买车,该不会是想在这定居吧?”
      他回答说:“定不定居我还没考虑,不过肯定还要在上海住上一段时间。我从美国那边又接手了一件涉及上海方面的商业案件,得留在这做调查。”
      我说:“那张爷爷很高兴吧。”
      这时张爷爷整理完病历本从里屋走出来说:“是啊,高兴得不得了。予恩,告诉你一个秘密,律师事务所老板为了上一个案子刚刚给文凯寄来不少钱,咱们去吃他一顿?”
      张文凯也说:“来上海这么多天,光顾忙工作,还没带爷爷出去吃过饭呢,一起去吧。”
      张爷爷说:“别犹豫了,他爸和他有的是钱,吃不穷他们的。”
      我笑着和张爷爷坐上了张文凯的汽车,很高级的一辆白色汽车。“前几天的那辆车不是你的吗?”我问他。“那是借来的。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车?”我说:“我不太懂这个。”张爷爷说:“文凯的爸爸在美国是开车行,卖汽车的,所以他对别人喜欢什么样的车比较感兴趣。这家车行以后可是得由他来经营。”张文凯赶紧说:“我对经商不感兴趣,以后还是想当律师。”这一次换张爷爷着急了:“那车行怎么办?你爸妈忙活了大半辈子建立的车行难道要把它卖了?你可以边当律师边开车行啊。”我说:“我哥哥是从上海美院毕业的,他从小的愿望就是当画家。我爸去世后,画廊没人打理,我哥没办法只好一边画画一遍经营画廊。兴趣是可以培养的,我哥现在就把画廊经营得很好,还喜欢上了经商。他说经商其实也是一门艺术。”
      我们一路说笑着到了一家饭店门前,这家饭店看起来好眼熟,是哥哥为了庆祝我找到新工作而带我来的地方。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我已经在诊所工作两个多月了,认识了张爷爷也认识了张文凯。哥哥和晓玉姐相处也两个多月了,虽然哥哥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起他和晓玉姐的事,但我想他们一定过得很快乐吧。
      我们三个坐在餐桌上吃饭,张文凯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我找来一个服务员,问清楚每样菜所用的材料后,把盘子重新放了一遍,然后指着左边的几个盘子对张爷爷说:“这几个菜是你的,右边那几个你不能吃。”张爷爷一听就急了:“为什么?”“那几个菜里有糖。”我理直气壮地说。张爷爷声音马上就小了下来:“这不公平,我只能吃四个菜,你们两个却可以吃十二个菜。”我气他说:“谁让你血糖高呢?”张爷爷说:“那好,我不吃你们那边的,不过你们也不能吃我这边的。”我说:“这不公平,我们身体很健康,当然什么菜都可以吃了。”张爷爷说:“你们那边菜已经够多了,吃不下我这边这几个了。”我马上说:“我吃得下,我的饭量很大。”张爷爷说:“饭量打你也吃不了那么多。”我说:“我吃不了就打包带走。”张爷爷气呼呼地说:“我不跟你说了,咱们有代沟。”
      我和张爷爷在饭桌上斗嘴,张文凯则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我们笑,他跟我说:“第一次听你用这种口气和我爷爷说话时,觉得你很没礼貌。后来知道你们是闹着玩的,也知道爷爷很喜欢和你这样说话,也就习惯了。现在,我每天去诊所时,最想看到的就是你和爷爷斗嘴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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