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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被迫辞职。 ...

  •   我到诊所上班了,才工作了几天,我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张教授慈祥又幽默,对我很好;病人都是孩子,一个个天真烂漫的不行;这的工作一点也不累,又轻松又好玩;最重要的是,我还是一个护士。有一句话,叫“塞翁失马,嫣知非福”,看来我从医院辞职也不是一件坏事,反而更像一件好事。记得爸爸曾经说过,有爱心的人会得到上天保佑的,我想我就是被上天保佑到的那个人吧。
      我把在诊所里工作时遇到的一些好玩的事告诉哥哥,他问我喜不喜欢那里的工作,我说喜欢。虽然没有同事,但病人很多,而且个个都很可爱。哥哥说没有同事不好吗,没有同事以后再发生什么事就不会被人误会,更不会被孤立了。我笑着吐吐舌头,这个哥哥,他怎么什么事都知道。
      哥哥最近买下了画廊旁边的一架钢琴专卖店,准备将画廊的营业面积再扩大一倍。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还有经商的才能呢。这会儿如果谁再说艺术不能和商业沾边,我想我就有例子反驳了。哥哥虽然很忙,但遇到天气不好时他还会开车来接我下班。哥哥接我下班,虽然外面很冷,但车子里却有最温暖的笑容。我常常想,日子如果一直就这样过下去,那该有多好。
      一个温暖的冬日午后,哥哥打电话到诊所,问我工作忙不忙,如果工作不忙的话,他让我去诊所一趟。
      我站在诊所门口,远远的看见哥哥和一个女孩站在一幅巨大的森林风景画前。他们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和谐的像一幅画,比背后的风景画还要好看。那是我第一次见哥哥和一个女孩轻松地站在一起。我知道,王子和公主相遇了。
      哥哥给我们互相介绍,她就是晓玉,我早已经猜到了。我看着她,我曾经好多次想象过哥哥喜欢的公主的样子。我尽量把她想象的大方又漂亮,但真正看到了晓玉姐,我才发现,即使我想象的再好,和她比起来,也是差了一大截。她不仅是漂亮,而且还有一种很高贵的气质,是看起来又文雅又端庄的那种人,和西装笔挺的哥哥站在一起,真的就好像是王子公主一样。
      哥哥出去倒茶,晓玉姐跟我说她是昨天到的上海,一下飞机就去了孤儿院。院长告诉了他哥哥的地址,今天一大早她就来画廊了,已经和哥哥聊了一个上午了。晓玉姐说:“我离开上十五年了,大部分地方都不认识了。下午我想买些随身用的东西,怕予宁不懂,知道他有个妹妹,所以就让他把你找来了。予恩,今天下午就麻烦你了。”
      我和哥哥陪晓玉姐到商场买东西,我们给她讲上海的变化,还有我们的家。晓玉姐也给我们讲她的生活。她十三岁时被父母收养去了美国。她的养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我想她的高贵气质大概就是在他们的影响下形成的吧。他们很疼她,一家人过得很幸福。因为小时候受到爱画画的哥哥的影响,大学时她学的是和绘画有关的服装设计专业,毕业后又去巴黎继续学习了三年。二十六岁她回到美国,工作了几年,心里一直放不下十三岁时的那个承诺,所以就回来上海了。晓玉姐说她想见见哥哥,就算他已经忘了她,或是两个人见面后关系已经很冷淡,她还是想回来见见哥哥,只是想兑现小时候的承诺,不想这一辈子有遗憾的生活。我听着晓玉姐的讲述,在心里默默地感谢她,谢谢她没有忘记哥哥,谢谢她没有忘记童年的那段时光,谢谢她没有忘记哥哥在等她。
      女孩本来就喜欢逛商场,加上晓玉姐是服装设计师,每到一个商场的服装专柜前都要停下来看看,所以等我们买全东西时,天已经很晚了。
      我和哥哥送晓玉姐回宾馆。一路上,也就是这一下午,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和晓玉姐在说话,不管是我们给她讲上海的生活,还是她给我们讲美国的生活,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和晓玉姐两个人的对话。哥哥一路上话都很少,他们分开十五年了,不可能没有话说,一定是我夹在他们中间,让哥哥不好意思开口吧。第一次,长这么大第一次,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车子开到宾馆门口,我想他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就对哥哥说我要回去了,让他把她送回房间,晓玉姐也说让哥哥到她房间里坐坐。哥哥抬头看看天,对晓玉姐说:“天太晚了,我还是和予恩一块回去吧。你走了一下午一定也累了,今天就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回到家,睡不着,我趴在窗前向外看,外面没有月亮,很黑也很安静。院子里槐树上那窝已经住了好几年的小鸟早已经在天冷前飞到更暖和的地方了。虽然叫不上这种鸟的名字,但我想它们应该是一种候鸟,每年春天时会飞回来,深秋时再飞走。明年时它们一定还会再回来的,因为老槐树是它们的家,是它们的归宿。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归宿,身体的和心灵的。身体的归宿是自己的家,而心灵的归宿则是自己最爱的那个人。我想晓玉姐就是哥哥心灵的归宿吧,有了她,他以后一定再不会感到孤单寂寞了吧。哥哥找到了他一直都想找的人,他一定很幸福。我也一样。爱一个人就应该让他幸福,这句话,我跟自己说过好多遍。
      早晨醒来,我去叫哥哥起床,站在他的床起,却不敢开口。我知道,以后这样的日子不会太多了,半年后,一年后,最多两年后,哥哥就会和晓玉姐结婚。以后的每天早晨,他都会被他的妻子叫醒,而我,只是他的妹妹。
      分开十五年后,晓玉姐又见到了哥哥,哥哥没有结婚,甚至连女朋友都没交过一个。她也一样。晓玉姐和她远在美国的父母商量后,决定留在上海工作一段时间。她在一家服装公司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以她的学历和能力,想在上海找工作并不难。哥哥帮晓玉姐租了一套公寓,因为刚到上海不久,没有什么朋友的缘故,她经常打电话让我去她家玩儿。晓玉姐把家布置得又舒适又有情调,和她的气质很吻合。她的家里最吸引我的,是卧室里摆放的一幅水彩画,年代有些久了,画上的颜色已经不再鲜艳了,但画面依旧清晰好看。画上有一棵高大的榕树,枝叶繁茂,像个伞的形状。“伞”下坐着两个安静的少年,女孩拉着男孩的手,两个人背靠在高大的榕树上。想一想,不久前,我和哥哥也曾像这样背靠榕树坐着,只是,那时候哥哥已经二十七岁了,而这幅画里的他,才十二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永远打不赢一个二十七岁的大人,但一段青涩的记忆却任凭多大年纪的人都抹擦不掉。
      哥哥在家的时间更少了,晚饭常是我和妈妈、姐姐,还有韩毅在一起吃。姐姐每天都带韩毅回家吃饭,因为他们两个已经正式确立了恋人关系。别看韩毅平时大大咧咧的,可对姐姐却照顾得无微不至,温柔的不得了,就连姐姐自己也说过好多次,说韩毅对她很好,说做韩毅的女朋友很幸福。看我总是一个人站在窗前发呆,姐姐就经常问我是不是嫉妒她和韩毅了,是不是也想找男朋友了,我总是笑着回答说不是。
      我发现最近我身边的人看起来都很高兴。妈妈高兴,因为韩毅终于成了她未来的女婿;哥哥高兴,因为晓玉姐回到了他身边;姐姐和韩毅高兴,因为相爱的两个人终于走到了一起;就连张教授,他也很高兴,因为他孙子要从美国来看他了。
      张教授七十二岁,以前是上海市儿童医院的一位牙科医生,退休后被医院返聘,今年刚刚正式退休。退休后没事做开了一家诊所,专门为孩子们看病。其实张教授本人性格也挺像孩子的,别看都七十多岁了,但和所有来看病的孩子们都能玩到一块儿。他的性格既开朗又幽默,经常把孩子们逗得笑翻天,就连来拔牙的孩子也能被他哄得忘了痛。来这个诊所的孩子们都管张教授叫张爷爷,管我叫姐姐。我想我跟他们既然是一辈,那也就应该管张教授叫张爷爷。他也赞成我这么叫他,说这样叫显得亲切。
      有孩子来看病时,我和张爷爷就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护士,认认真真地帮小患者解除痛苦,并且努力做到让小患者笑着离开诊所。没有人来看病时,我和张爷爷两个人就成了朋友,在诊所里聊天说笑,自得其乐。我们两个的年龄相差了整整五十岁,半个世纪,但奇怪的是我们总是有话说,而且一说就刹不住闸。张爷爷经常说我们两个是“忘年交”。我们两个忘年交经常要做的事就是“斗嘴”。比如说,张爷爷喜欢画画,他买到了一幅自认为很好的水彩画拿给我看,说出一大堆这幅画的好处。我凑过去仔细看看那幅画,觉得它没哥哥画得好,就反驳似的说出一大堆它不好的地方。张爷爷听了我的反驳后笑嘻嘻的把右手从画上拿开,我一看那画的镜框底端贴有一个熟悉的标签,马上知道这幅画是从哥哥画廊里买的,于是赶紧改口夸它好。张爷爷见我改口了,就挑战似的开始说这幅画的不好。其实张爷爷是一个很懂绘画的人,我根本说不过他,不过,我从来不肯认输,总是在理亏时说上一句“你觉得这画不好干吗还要买”,这时张爷爷也会不甘示弱地说上一句“你哥哥画廊里剩下的画还不如这幅画好呢”。我“瞪”他一眼,“气呼呼”的走开了他则在一旁哈哈大笑。
      张爷爷就是这么一个开朗爱笑的人,但这几天他尤其高兴,因为他的孙子张文凯要来上海看他了。张爷爷天天拿着日历数日子,张口闭口都是张文凯。他把他孙子的事颠来倒去给我说了好几遍,说到后来,我只要一听他的上句,就能说出下句。
      张文凯从小是被张爷爷和他老伴带大的,十六岁时才回到美国父母那边,难怪他总是提起他。
      张爷爷只要一说张文凯,那嘴里就全是夸赞至词,不仅夸他年轻有为事业有成,还夸他高大英俊,总之张文凯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个“十佳青年”。我有点不相信张爷爷的话,要求他拿出相片证明一下,他不拿,笑着说:“文凯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我让他站在你面前,只要他往那一站,你马上就会明白我的话没有一点夸大的成份了。”
      张爷爷不知道孙子来上海的具体时间,只知道快要来了。一天快下班时,他让我去旁边的一个超市买水饺,说准备回家后冻在冰箱里。
      我把买回来的水饺放在了他面前,他笑呵呵地说:“文凯最爱吃水饺了,要是他回来看见我给他准备了这么多饺子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看着张爷爷高兴的样子,我故意气他说:“你孙子一定不会高兴的,难道你没有听说过‘送行的饺子,回家的面’这种说法吗?你孙子刚回来你就让他吃饺子,他一定认为你巴不得让他快走,所以一定不会高兴的。”
      张爷爷说:“是‘回家的饺子送行的面’吧。”
      “不是,是‘送行的饺子回家的面’。”我坚持道。
      张爷爷摆摆手说:“不管是什么,这种说法早过时了,现在连我们这些老人都不讲究这个了,年轻人就更不计较了。”
      我说:“谁说年轻人不计较了,我就计较。”
      张爷爷说:“那就证明你不是年轻人。”
      我说:“我是年轻人,我才二十二岁,比你小五十岁呢。”
      张爷爷说:“比我小五十岁怎么了,我虽然七十多岁了,但我思想开放,别看你才二十多岁,可你思想保守。”
      我说:“我思想才不保守呢,我能接受整容手术,你就接受不了。”
      张爷爷说:“为了漂亮去开刀子动手术,有什么好的,活受罪。”
      我说:“……”
      我跟张爷爷从一袋饺子开始“斗嘴”,七说八说,七斗八斗,话题越扯越远,最后竟然说到了韩国的整容女明星。他当然不懂这些,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张爷爷斗嘴失败了,“气呼呼”地站起来说:“我不跟你说了,咱们有代沟。”他每次说不过我是都会说这一句,我开心地笑起来。
      我们两个只顾斗嘴了,谁也没发现我们背后一直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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