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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贪看年少信船流(21) 我同姐姐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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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姐姐坐了不久便起身折返迎霓堂。眼下寒意凉薄,姐姐今日鬓发边却戴了一只娇艳明丽的赤色玛瑙的萃金花钿束发,我低低唤她一句,她回过身来嬿然一笑,愈发衬得面若桃李,艳美无双。
“姐姐,我方才在姑姑面前胡言乱语了许多,你千万不要在意。”我绞着手,心慌意乱如同做错事的稚子。
姐姐淡淡一笑,金钗攒动:“心儿究竟是不是有了意中人?”
“姐姐……”我愕然看她,她却掩唇轻笑:“别怪姐姐多事……你年岁渐长,姐姐可是存了私心,想让你嫁来东京,咱们姐妹也好作伴。”
“姐姐……”我两颊不禁红热,嗔道:“心儿嫁人还早呢……姐姐倒先替我张罗上了……待心儿找到中意的必定先去禀告姐姐……”
“心儿,”姐姐却敛去了玩笑之色,眼色如深波,深蕴无底如同一潭寂水般怏怏无光,唯有寒意四漫:“我同你的长姐海兰珠这辈子是没有福泽觅得良人了。你是小妹,姐姐虽想你事事如意,你却也要知道,咱们宗室女子的婚事向来不由自己。你定要心里有数,真若是有不顺心意的那天,定要以草原家族为重。”
“姐姐,心儿记得这些。额娘从小就日日说教这些呢。”无端提起伤心之事,我赶忙打断她。
姐姐只好无奈轻笑,道:“罢了,日子毕竟还长。今后待你回了科尔沁,阿玛必定会为你指一门称心如意的婚事的。”
我正要说话,却瞥见绣安继福晋悠然携着大群婢女而来,神色一紧停下话语。姐姐与我一同向她行礼,她眼眉轻挑,凉凉道:“起来吧。今日倒是巧,难得见了你们姐妹。”
“玉儿同福晋住得远些,平日里不免少见了,望福晋见谅。”姐姐垂首恭敬道。绣安冷哼一声:“无妨,眼不见心不烦,我倒是求个清净。怎的最近是手无余力了?凭空里,嫡福晋指了我来筹管马喀娜格格的百日宴?你们姑侄不是向来事事亲力亲为吗?”
“嫡福晋生产后身子还未全好,玉儿初入府中凡事不得周全。不像福晋入府多年,深得贝勒爷欢心不说,还将府中大小事宜打理有序。此番百日宴,福晋来筹管自是最合适的。”玉儿姐姐娓娓道。
我暗自不快,原以为着和睦愉悦的百日宴席竟交与绣安福晋操办,哪里有赴宴的松快之情?
“难为你们还能想起我来。”继福晋抚了抚发式上的金蝉长簪,那金蝉通体金亮澄灿,眼目之处更是以东珠缀嵌,工艺之灵巧,成色之奢靡令人侧目,“我要先向福晋请安。”她唇角高扬,姗姗而行,我与姐姐行礼送她离去。
见绣安走远,我撇嘴问道:“姐姐,马喀娜的百日宴怎的要她来办?不怕她存心刁难吗?”
姐姐无端微笑,闲闲道:“她倒不能存心刁难,办砸了差事,贝勒爷还能宽待?”
“那心儿就更不依了。这可是马喀娜的百日宴,为何不让咱们自己操持?”我摇着姐姐的袖子嗔道。
姐姐亦然微笑:“你倒是比我还急上几分。无妨,姑姑身体未愈,姐姐近些日子身子也不好,交予她也最放心。”
我闷闷嘟唇,念道:“哼。好端端的美事,便宜她了……”
姐姐扑哧一笑,美若春花,伸过玉指纤纤轻点我的额际道:“你这丫头如今心思倒比以前细了不少,放心,姐姐心中有数,必不会让她全抢了彩头去。”
如是碌碌过了将有半月,倒是乍暖还寒时侯,最难将息,虽说依旧早春时节,寒意凛然,然则府中的杨柳枝梢也已蒙上浅薄的复苏之意,青翠欲滴的绿意阑珊盎然。
我曼曼立在院中,远远凝望春回地暖,碧草如丝,脱口吟道:“侵陵雪色还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条。”
“格格,今夜是马喀娜小格格的百日宴,您怎么吟来这样萧索的诗句?”卓娅不解看我。
我莞尔一笑:“忽然想到罢了,确实不应景,我不念了。”
“格格,时辰快到了,咱们还是回房去准备如何?”
我略一思量:“也好。绣安福晋为此事劳碌已有半月,我是真想瞧她是如何办的这百日宴的。”
卓娅低声在我耳边道:“奴才听说,继福晋为了讨好贝勒爷,花了大心思来筹备。”
“哦?”我扬眉,道:“如此说来,今夜必定很是热闹。”
虽说是马喀娜的百日宴,但姐姐先前特意嘱托,因着前朝兵败不久,汗王负伤卧病,此时切忌招摇夺人,衣饰万万不能过于喜庆奢靡。缘因此,我只挑了件霁青色花缎旗装,颜色虽素净,但却以极轻薄细腻的镂金丝线高秀彩蝶水仙,彩蝶翩然展翅,水仙娇美洁丽,随身姿摇摆,素雅怡人。卓娅为我盘好了发式,在如漆墨发间斜斜插了一双碧玺蜻蜓银簪,缀上牡丹点翠流苏簪,颜色与我的衣服颇为相配。
约莫天色已不早,我与卓娅起身前往等候姐姐。不消片刻,苏茉儿便扶了姐姐出来。姐姐今日选了极妥帖的月白暗纹百蝶穿花锦袍,花团锦簇中以缤纷的丝线彩绣出玫瑰紫红、深藕红、芙蓉红、品红、樱桃红、绯红的四季花篮,暗暗映衬了今日喜庆的氛围。姐姐向我颔首轻笑,道:“很是得体。”
姐姐携我慢慢走去,至前院时,几位庶福晋同巴特马侧福晋已入座许久,互相问安行礼后我与姐姐便各自落座吃茶闲话。我隔着姐姐问向巴特马福晋:“福晋,怎么今日不见小玉儿?我有几日不见她,怪想念的。”
巴特马侧福晋微微侧首,温然一笑,发旁的银缕缠丝赤晶流苏轻摆,低垂在白净秀婉的面颊旁,明和动人,一如她一贯的温和恭谨:“小玉儿时常去福晋那看马喀娜小格格,对小格格喜欢的不得了。今日用过午膳便过去瞧小格格了,福晋派人禀报说一会儿让小玉儿随她们一同过来。”
我了然一笑:“我倒不曾知道她这样喜欢小格格。”
正闲话家常,绣安继福晋袅袅走来,她一身玫紫红绸牡丹花团锦袍,牡丹富丽锦绣,好不雍容,继福晋虽无倾城国色,一身剪裁合体的牡丹锦袍却也显得她的容貌瑰丽华艳。她特意挑了一支价值连城的嵌珠珊瑚蝙蝠花簪鬓发,珠圆玉莹,光色撩人。众人起身行礼,姐姐宛然一笑,面色如常。
继福晋打量过一众家眷,悦道:“都坐吧。今日的百日宴,我已将大小事宜准备停当,眼下只等爷同福晋前来。”
“继福晋费了不少心思,宴会如此堂皇富贵,真是叫妹妹开眼了。”巴特马侧福晋含笑道。
“继福晋周到仔细,玉儿望尘莫及。”姐姐一同附和道。绣安不禁自得笑道:“豪格素有军功,府中赏赐本就颇多,此番又是嫡福晋长女的百日宴,花些心思也是应该的。”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一阵唏嘘碎语,绣安福晋笑意更浓。
有家仆通禀,姑姑一众正进门来。姑姑今夜也选了清淡的月光蓝盘金彩绣裙衫,笑意盈人。而马喀娜则由小玉儿抱进来,小玉儿随生母一般喜好,今日也是一袭淡然优美的米黄栀子花瓣锦裙,如同枝头玉雪冰清的玉兰花。她小心地将格格交予乳母,向我会心一笑,随后坐到生母身侧。
姑姑怡然微笑道:“难得小玉儿这般喜欢幼子,时时替我照看,省去了不少心力。今日是家宴,诸位妹妹无须如此拘礼。”
众人颔首答道:“是。”
姑姑抿唇轻笑,忽闻得下人传报贝勒爷已回府,便率众家眷起身恭迎。
四贝勒同豪格于宫中议事回府,依旧一身团蟒纹朝服,而多尔衮兄弟竟也随着四贝勒一同入府,看来他们兄弟二人同四贝勒当真关系好于旁的兄长。四贝勒上前扶起姑姑,关切道:“你身子方好,不用行礼。”
姑姑笑道:“谢贝勒爷体恤,妾身已好了大半了。”
四贝勒不由舒然道:“如此甚好,都起身吧。”
我恭谨坐回原位,多尔衮恰巧与我对坐。四贝勒四下扫视,目光掠过席间一众清雅之色,口中温和道:“今日是马喀娜的百日家宴,劳烦福晋筹备了。”
姑姑和顺道:“今次家宴全是绣安妹妹打理的,贝勒爷理应好好奖赏。”
“哦?”四贝勒闻言看向绣安,却见她在一片素淡宁静之中分外姹紫嫣红,不觉蹙眉,便不再说话。姑姑笑吟吟道:“爷,既然家人已齐全,不如开席?”
四贝勒微微颔首,姑姑转首吩咐:“摆席。”
家仆依次呈上干果蜜饯、四品勃勃,又呈上前菜珊瑚白菜、黄焖鱼翅、芥末鸭掌、板栗烧鸡、万福肉、木须柿子、荷包里脊以及前汤五色蔬菜参鸡汤。四贝勒眼见着一道道珍馐佳肴摆上席间,面色愈发阴晦,沉声道:“绣安,这些都是你来准备的?”
继福晋见四贝勒面色不豫,心下犹疑,战战兢兢道:“是妾身准备的。”
“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日子?”四贝勒冷厉道:“前线兵败,阿玛伤病,你竟将一个女娃娃的家宴办的如此奢侈挥霍。传闻出去,外人会如何说?!”
绣安不觉冷战,站起身慌忙屈膝道:“是妾身疏忽,请贝勒爷息怒。”
“周围人全部是淡妆素抹,唯你浓妆艳抹,当真不识趣?”四贝勒言辞越发凛冽,寒意四溢。
绣安福晋眸中一时盈光闪闪,哽咽道:“绣安愚钝,绝非有意如此,只是想小格格深得府中上下宠爱,百日宴席岂能怠慢?请贝勒爷宽恕妾身这一次。”
豪格见母亲如此凄楚,不禁一同起身为母亲求情。四贝勒眼见长子求情,面色虽稍缓,口中却依旧怒道:“今日究竟是喜事,先不与你计较。自罚一个月的月俸,入座吧。”
绣安讪讪入席,垂首满面阴鹜神色。
酒席行至一半,姑姑听乳母禀报马喀娜醒来哭闹,怕是想念额娘,便匆匆去了偏厅,四贝勒也一同去往。马喀娜止了哭闹,在额娘阿玛的哄逗下笑声连连,惹得诸位福晋不约而同前去探望。一来一去,席间竟只留了年轻一辈的我同小玉儿,多尔衮兄弟与豪格母子。
多尔衮望向我,道:“多尔衮有事请教素心格格,不知可否请格格借一步说话。”他虽是商量,语气却不容我推却。
我知晓他定为前次我退去礼物一事,然则现下我只愿心如止水,不愿再与他多有交集,便疏离一笑,道:“若非是紧要的事情,十四爷请恕素心先去瞧小格格了。十四爷若有不解之处,不如同小玉儿说说,她聪敏灵慧,定能为十四爷排忧解难。”
言罢,我和婉一笑,起身行礼,向偏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