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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贪看年少信船流(19) 我见卓娅将 ...

  •   我见卓娅将画轴封在锦盒中锁在梨花水纹柜中的百宝箱中,又反复检查了几次,心中才稍稍安稳。
      心中疑惑重重,思来想去头疼难忍。我起身唤来卓娅扶我出去散心,才走到院里,便见玉儿姐姐携了一众侍婢婀娜而来,她一袭品月色绸缎夹衬衣上端绣着玲珑翻飞、艳美灵隽的栀子花蝶,恍若出水芙蓉,随着步态婉转摇曳。
      我怔怔看在眼里,只觉心下无名之火蓦然翻涌:她虽是我的亲姐姐,可既已嫁入贝勒府,为何还要去招惹多尔衮?!
      姐姐见我立在院里,嫣然一笑走来,道:“早上我听卓娅说你酒醉未醒,便先去看过姑姑了。姑姑特意嘱咐要你今日安心休养,不必过去请安了。现下感觉如何?头还痛吗?”
      我面无表情,生硬答道:“劳姑姑、姐姐挂心,心儿没事了。”
      玉儿姐姐心下不解,疑惑看我道:“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呢?怎么脸色这样不好……”她走近几步,伸手欲抚我的额头,我却侧首躲过,姐姐的手尴尬停滞在空中。我轻哼一声,只觉姐姐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苏茉儿见状,忙上前和声道:“两位格格,咱们先进屋如何?院子里不方便说话。”
      玉儿姐姐闻言点头应允,道:“心儿,你随我过来。”
      姐姐一面吩咐侍婢去取些我素来爱吃的点心,一面遣去了堂中婢女,只让卓娅同苏茉儿守住房门。我闷声坐在暖炕上,姐姐却也一言不发,陪我一同静默而坐。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我终是忍不住,抬眼看向姐姐,凛冽清晰、一字一句道:“姐姐……还是忘不了同十四爷的情分吗?”
      姐姐神色骤变,抓住我的手,低声道:“心儿,你为何这样问?”
      “看来十四爷……也是忘怀不了姐姐呢……”我答非所问,冗自泠然道。
      姐姐唇色发白,却故作无状道:“……自我嫁入贝勒府中,早已断绝忘却了昔日种种,只求保母族平安。素心,姐姐一直以为你懂我的一番苦心……”
      我眯起眼睛,十指攥紧道:“姐姐当真是心如止水了,那便是是十四爷一厢情愿,终日对你念念不忘?若是如此,不如让心儿这便代姐姐禀明了贝勒爷,以明姐姐的清誉,也好让十四爷死心,可好?”
      “放肆!”姐姐怒目视我,斥道:“你怎会说出这种话来?!你难道不知道,此事若传扬出去,我的生死尚不足为惜,你可是将科尔沁一族置于险境!姐姐出嫁以来,绝未做过半点有违妇德之事。心儿,你同我日夜相伴,你该是清楚知晓的。”
      “心儿怎么会对姐姐的事一清二楚呢?”我惶然而笑,道:“就像我从来不知十四爷何时将姻缘石赠予姐姐一样……”
      “什么姻缘石?”姐姐秀眉皱起,问道。
      她如此模样,在我眼中却是逢场作戏一般,她连我也是不相信的,姐姐对我竟也是有欺瞒的!
      我自嘲一笑:“好、好……且让心儿就这样看着吧……看着十四爷的隽隽心意就这样白付了罢……这也是他自作自受……”我咬牙道。
      姐姐眉心紧蹩,凄然相问:“心儿,你可是对多尔衮有情?”
      我荒凉一笑:“有情又如何?心儿不过是随在姐姐背后的泯然众人,他的眼里除了姐姐哪会有旁人?”
      姐姐默然垂首,不做分辨。我心下愈发苦楚难言,便徐徐起身道:“姐姐是心儿在府中最亲近的人,若姐姐信不过心儿,心儿当真是可怜人了。”言罢,我径直走开。姐姐在我身后痴坐着,久久无言。
      自那日同姐姐不欢而散,我许久未能释然,在府中也尽量处处避开姐姐,独来独往。姐姐也甚少前来看我,只吩咐人细细留心我的起居。如此这般,除了平日时时向姑姑请安,另有卓娅一直陪在身畔,就只有小玉儿时常同我谈天说地。
      转眼便是炎炎夏日,姐姐一如往昔,不时差人为我送来精心筛选过的衣物首饰,我均是客气疏离的谢过收下,也不曾同姐姐有过亲近的往来。
      这日午后,我方饮过一碗冰凉爽口的绿豆汤,卓娅进来房中禀报:“格格,十四爷差了人在门外,说是有礼物要送您。”
      我心下疑惑,平白无故,多尔衮因何送我礼物?如是想着,便道:“让他进来吧。”
      一个家仆躬着身子轻步走进房中,单膝跪地请安道:“奴才给格格请安。”
      我淡然道:“十四爷让你给我送来礼品?”
      “回格格,爷他吩咐奴才给格格送来此物,特意交代定要面呈给格格。”他双手举起一个暗青色锦盒,卓娅接过后欲呈于我,我却伸手推开了她。
      “格格……”卓娅不由怔愣。
      我示意她将锦盒归还,漠然道:“回去告诉你主子,就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他与我非亲非故,无端收下此物只怕惹来闲言。”
      “格格,主子吩咐一定要将此物交予格格,奴——”
      “你如实转告你家主子,本格格感念他的心意,然则礼物着实贵重,就不必送了。”我决然道。
      那家仆迟疑片刻,终是行礼退下。
      卓娅按捺不住心中困惑,问道:“格格,这可是十四爷给您的?您怎么看也不看便退回了?”
      “我不愿再与他有丝毫瓜葛。”我情绪淡淡,寂然一笑道。
      卓娅悄然叹息,侍立在我身侧:“格格,栖春苑里的悉铭开花了,是您最喜欢看的雅洁素色,奴才陪您去瞧瞧吧?”
      “不去了,屋子里清净些。”我半闭着眼睛,随手拾起一旁的书卷。
      “格格……恕奴才多言……既然您已决议对十四爷释怀,何必仍对玉格格这样冷淡?她毕竟是您的亲姐姐……”
      “我恼的不是她与多尔衮之间种种,我只是恼她……连我也信不过。”我信手翻过书页,字字句句却丝毫难以入眼。
      “格格,兴许玉格格当真不识得那姻缘石,只以为是个稀罕的宝物,为了让您开心,特意转赠您的……”卓娅循循劝说。
      我一时觉得心中颇不是滋味,若当真如卓娅所言,是我误会了姐姐而就此与她疏远,我这一生恐将追悔莫及。可要我向姐姐就此低头认错,我却无端心傲,难以办到。
      “乏了,伺候我歇下。”我只有冷淡打断卓娅的话,躺下身子假寐。

      天命十年十二月深冬,我竟不知不觉在府中生活近一年。接连几日大雪,贝勒府笼在皑皑白雪之下,银装素裹、庄穆巍峨。天命汗努尔哈赤将于次年一月亲率诸贝勒将领南征朱明,四贝勒临行在即,姑姑也将临盆,府中上下好不忙碌。
      这日起身,我愣愣看过窗棂外的灰蒙天色,卓娅一面为我轻柔地梳理发丝,一面抱怨道:“天气这样不好,怕是又要下雪了。”
      不过半个时辰,果真飘起鹅毛大雪。卓娅早已在纹银暖炉中烧上银炭,又在金莲香炉中燃起恬淡凝神的玉华香,致和室中一片安逸温馨。我却倏忽放下手中书卷,吩咐卓娅取来一件白狐皮斗篷穿在身上,推开房门,道:“雪色颇有意境,我且去踏踏雪,你留在房中等我就是。”
      我独身缓缓前行,思量着要去向姑姑请安。一路走在松软的雪地上,脚下时深时浅,实难前行。有雪花不断扑簌落在我身上,化成斑斑水迹。我感觉自脚下寒气滋生,只好作罢折返回去。方走进院中,便见苏茉儿低头一路快步走来,她见我时略略讶异,遂即行礼。
      我唤她起身,随意问道:“雪这样大,你急着上哪去?”
      苏茉儿面色为难,低声喃喃道:“小格格,我家格格着了风寒,自昨夜起就高热不退。格格犹恐惊扰了贝勒爷和福晋安寝,一直未曾声张。只是,今日晨起至今仍不见好转,奴才便想着去请府里的大夫来看看。”
      我心中不由一紧,追问道:“姐姐如何染了风寒?”
      “这几日天气寒冷,福晋又临产在即,格格日夜奔波随侍身侧,心神俱疲,才会病倒的。”
      我暗自懊恼,不想姐姐竟如此辛劳,我又是这样令她费心,她身子一向单薄,如何消受的了?我忙道:“苏茉儿,你快去请大夫。我去瞧着姐姐。”
      然则在姐姐房门之前,我踌躇而犹豫不决,终还是因着忧心姐姐推开了房门。
      好在姐姐房中炉火还很旺盛,温热暖人。姐姐听见开门声,孱弱道:“苏茉儿,我多休息片刻便好,不要去惊动贝勒爷和姑姑。”她的嗓音因着干涩而微微嘶哑。
      我绕过芙蓉丹桂梨木屏风来到内室,姐姐躺在缠枝莲纹梨木床榻上,憔悴身形隐在银丝团秀花篮红绫纱帐后。立在一侧的婢女见是我来,福身行礼:“格格。”
      姐姐惊诧不已,便欲坐起身子,我连忙上前扶她,涩涩开口唤道:“……姐姐……”
      玉儿姐姐满眼难以置信,声音恍惚道:“心儿,你怎么来了?”
      “我方才在院里遇见苏茉儿,才知晓你病了,所以……”
      “姐姐这不过小病而已,全是苏茉儿大惊小怪。”姐姐看着我的眉眼仍是漫漫温柔之色,仿佛融融烛光。
      “高热不退哪里算是小病?心儿怎能放心……姐姐若是病倒了,心儿可如何是好……”我的声音渐渐微弱,不敢直视姐姐微微湿润的双眸:“……姐姐只管好生休息,且让心儿来照顾你与姑姑……”
      “心儿,你不生姐姐的气了?”她握住我的手,殷殷问道。
      “……亲姐妹之间,还说什么生气不生气的话……”我赧然垂首,依依道:“心儿心中早忘记那些事了……”
      姐姐只凝凝握住我的手,泪光浮涌,语塞不严。我心下知道她必定也已释然了。
      三日后,姑姑平安诞下女儿马喀娜,四贝勒视若珍宝,府中上下皆受恩赏。
      这日风和日朗,我扶着大病初愈的姐姐前去宣和堂请安。才进门便见姑姑安然侧身躺在描金梨木暖榻上,逗弄着怀中粉妆玉琢的新生女儿。姐姐端然坐在一旁的黑漆梨木靠背椅上,我却难以坐住,迫不及待上前逗笑着襁褓之中的马喀娜。
      “……姑姑,她什么时候就能叫人了?”我笑着问道,心中好不愉悦。
      姑姑蔼然一笑,道:“那还要等一段时日呢。”
      “她长得真好看,白白嫩嫩的……”我喜不自禁道。
      姑姑却喟然叹道:“眉眼是好看……只不过……终究是个女儿……”
      众人皆默然相觑,我亦敛下喜色,一时不知所措。
      姐姐柔然道:“姑姑莫急,来日方长。眼下虽是个女儿,可也是贝勒爷的掌上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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