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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贪看年少信船流(17) 自姑姑的宣 ...

  •   自姑姑的宣和堂出来,我心情格外畅快,只觉得天朗气清,艳阳怡情。我唇角含笑,携着卓娅一路碎步回到迎霓堂外,正于院中遇上了玉姐姐。她见我这般开怀,伸手拦住我,粲然微笑道:“心儿?难得瞧见你出来,还满脸是笑的,可有什么好事?快说来同姐姐听听。”
      我愈发欢喜,连声笑道:“姐姐,我方才去向姑姑请安,你猜怎么?我亲手制了荷叶酥给姑姑送了去,姑姑很喜欢食呢。”
      玉儿姐姐不免讶异,侧首看我,耳垂上的碧玉黑晶坠荡着翠色荧光:“心儿今日这是怎么了?还有……你几时学会下厨了?”
      卓娅露齿一笑,道:“福晋,格格今日特意起了大早,忙活到方才才制成的。”
      玉儿姐姐久久看我,一边伸手拨过我一侧金钗上的米珠流苏,温然道:“心儿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些?”
      日影清亮,光晕斜狭,院中内外一片寂寥无声,娇花扑朔滑落的声响益发清晰可闻。我颔首微笑,低低道:“……心儿入府以来,给姑姑和姐姐惹了不少麻烦,平添了许多忧思,心儿早已过意不去。最近也是偶然得知,姑姑食欲不好,才想出这个法子……略尽一些绵薄心意……”
      玉儿姐姐闻言,拉过我的手扬唇一笑:“心儿多虑了。你是我的亲妹妹,姐姐为了你做任何事都心甘情愿。姑姑素来疼爱你我姐妹,你能有这份孝顺的心思,姐姐着实高兴。”
      “姐姐……心儿还不知如何报答你呢?前些日子却还要你处处惦记……”姐姐如此贴心爱怜,我却越发满心歉疚,语带艰涩。
      “什么胡话?亲姐妹哪里有这样见外的,你留在府里同我做伴,姐姐别提有多欢喜了,自然万事要护你周全。”姐姐笑容愈发纯净明和,体贴道:“方才贝勒爷过来了,他提起你的生辰之事,说是与姑姑商议,想办一场家宴。”
      “姑姑同我提起了。心儿不要奢侈贵重,一切从简就好。”
      因着四贝勒亲言要在府中为我举办生辰家宴,贝勒府中上下诸人皆提前几日便开始张罗准备。姑姑有孕在身,巴特马侧福晋又是病体初愈,故此大小事宜均是姐姐操持,也权当是对姐姐的历练。
      家宴前夜,我正比划着姐姐这几日送来的首饰新衣,卓娅推门走进房中。
      “方才让你去给姐姐送去碗燕窝粥,可办妥了?姐姐头回准备府中宴飨,忙前忙后的,可不要病倒了才好……”我一面忧心道,一面反复打量着镜中的映像。自科尔沁到东京虽不过数月,然而无法纵情策马放鹰的我,如今反而肤色愈发白皙细嫩,连那一双父亲常说是“任性骄纵”的炯炯睛彩亦消然殆尽。
      “您放心,奴才亲手端给玉格格的。玉格格听说是您特意吩咐厨房做来的,当时就笑逐颜开呢!”卓娅上前挑过一支点翠金蝶流苏钗在我耳畔鬓发间比划着,转而低声道:“格格……方才奴才在厨房里听人说……十四爷最近新得了一件宝物,是大汗赏赐的……”
      “哦?是何宝物?”我饶有兴趣问道。
      “是姻缘石。格格,您记得吗?小时候咱们随您的祖父前去朝拜林丹汗之时,林丹汗最宠爱的那位福晋佩戴着那姻缘石。那样的光芒色泽举世无双,见过的人终生难忘。”卓娅说话间眉眼飘忽,仿佛浸在遥远潮湿的记忆中。
      我轻笑一句,问道:“那时我才不过一两岁,尚不记事。你也不过四五岁。时隔这些年,怎么还会记得一块玉石呢?”
      “格格,奴才真的记得!”卓娅迫不及待道:“那姻缘石乃是上等羊脂白玉制成的血玉,通体血红晶莹,远比寻常血玉润泽华美。姻缘石流传多年,人们都传此乃上天所赐,将玉石赠予心爱之人必能成就一段倾世良缘。”
      我满不在意应道:“听起来倒是个稀罕的物件。”
      卓娅面露神秘,眼眉挑起,垂首细声道:“奴才还听说……十四爷正命人日夜赶工雕琢姻缘石……格格您说,十四爷如此心急,会不会是赶着拿来送您的?”
      我心下一颤,翠蝶金钗的流苏坠划过耳边一阵沁凉。手中动作一滞,我故作清浅道:“你又胡思乱想。兴许十四爷只是想早些收好宝玉,再说,这玉是赠予心爱之人的,又怎么会轻易拿来送我?”
      卓娅略略有些失落,道:“格格,虽说十四爷心中一直惦念着……但奴才揣摩着,他心中也该是有您的……不然又怎么还会记得您爱读诗词,特意寻来给您呢?”
      “十四爷说,是听姐姐提起的。”我没来由的一阵心烦意乱,抿唇斥道:“少惦记人家的事了。我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
      一夜辗转难寐,翻来覆去间我满是思绪着多尔衮与那姻缘石。我暗自低咒自己心思恍惚摇摆,明明几次三番欲对他意绝于此,为何还是不能自己,对他的事这般上心?天色破晓时我方沉沉睡去,不过几个时辰,卓娅便来唤我起身准备今晚家宴庆生之事了。
      今日究竟是庆贺我的生辰,卓娅便属意些鲜亮的衣饰;而我向来只中意淡雅清爽的颜色。卓娅着实犯难许久,才挑中了一件紫绢翠纹锦袍,素和清雅中难掩一丝娇丽妩媚,愈发衬出冰肌玉肤,眉眼清灵。我选了一支银镀金蓝宝蜻蜓簪别在一旁髻发间,旁边又戴上了两朵一早刚摘下的莹白玉兰,清新纯净,碧玉妆成而又不失贵重自矜。
      卓娅见我踌躇镜前,忐忑难安,含笑道:“格格今日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菡萏花,当真是美极了!”
      我敛首低笑,嘴上却嗤道:“属你最会说话了。”
      眼瞧着时辰将近,我携卓娅前去赴宴。前院厅堂之中,姑姑与巴特马侧福晋、小玉儿早已入座,我快步上前请安:“素心来迟了,特像姑姑、福晋请罪。”
      姑姑让英哥扶我起身,笑道:“今日你可是寿星,不要拘礼。”
      巴特马侧福晋温然笑道:“心格格可是越发俊俏了。妾身想着,将来女大十八变,咱们府里又要多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了。”她双手隐在霁青四喜如意团福旗装的袖口绣着细密华美的花瓣纹络下,只露着纤指点点。
      我脸色微红,垂首道:“福晋取笑心儿了。”
      小玉儿上前握过我的手,她鬓发上的金蟾红宝银丝流苏簪微微摆动,银光粼粼,映衬着如香花一般的少女脸庞,娇俏一笑:“原本以为该是你比我大些,没想到你比我还要小上足两个月。今后你可要尊我一声‘姐姐’呢!”
      我抿唇笑道:“不过才长我两个月,我才不要唤你‘姐姐’。”
      小玉儿故作愠恼道:“这样没有分寸,看我怎么收拾你!”她作势要上前搔我痒处,我忙向一旁躲去,一面欢畅笑着。追逐嬉闹间只听姑姑道:“不要玩闹了,都坐下。这让贝勒爷看见,又该说你们不守规矩了。”
      我与小玉儿相视一笑,安稳坐定。我不觉望向姑姑,她如今小腹微隆,身着着宽松柔软的绛色撒花绸缎常服,随意舒适而不失端庄雍容。我左右环视不见姐姐,问道:“姑姑,我姐姐去了哪里?”
      “玉儿方才又说再去厨房瞧瞧,她做事倒颇为仔细,生怕有一点差错。”
      “玉儿心思细密,很是稳重。”巴特马侧福晋亦道。
      说话间,只见姐姐同苏茉儿匆匆赶来。姐姐上前请安,姑姑忙让英哥扶她入席。
      “姐姐。”我向姐姐行过礼后,她柔然一笑道:“心儿又大了一岁,姐姐着实欣慰。”
      “方才我们还说心儿出落的越发俊俏,眉眼瞧着是越来越像她额娘仁雅姐姐了。日后必定是美艳动人,不逊色于你呢。”姑姑趣道。
      姐姐细细打量着我,颔首笑道:“姑姑所言极是,将来可要给我们心儿仔细琢磨一门亲事。”
      我脸色羞红,忙道:“姐姐……无缘无故说这些做什么……”众人却皆伶伶而笑,独我羞恼不已。
      “贝勒爷回来怕是又要迟了……”巴特马侧福晋瞧过天色,婉婉道。
      “唉……军国政事要紧,咱们等等无妨。”姑姑轻声叹息道。
      “说起来,方才继福晋派人告知我,今日身子不爽便不来赴宴了。”玉儿姐姐安然道。姑姑笑意一凝,继而点头道:“无妨,她院子里操心的事情多。如此吩咐下去,让人好生伺候着,身子要紧。”
      正适时,只听得院中侍卫通禀请安,四贝勒与豪格一并回府。众人相互见礼福身,四贝勒扬手示意,微笑道:“都起身,今日是家宴,随意就好。”
      我方才起身入座,却诧异见多尔衮与多铎竟也随四贝勒一同回府,不觉愕然。四贝勒在主座坐定,朗声道:“十四弟与十五弟知晓今日是小格格的生辰,特意随我一同回府为小格格庆贺。”
      我连忙惶然起身道:“区区小事惊动两位阿哥,素心着实难安。”
      多尔衮笑道:“格格哪里话?倒是我与弟弟不请自来,唯恐惊扰了府中人。”
      四贝勒轻笑道:“今日可是喜庆日子,这样客套倒是显得生疏了。你和十五弟常来常往惯了,我何时说过你们惊扰了我府里的人?”
      闻言一众人皆连声而笑。姑姑含笑道:“两位弟弟同心儿一向交好,今日来为她庆生心儿必定欢喜,那我们自然也是万安了。”一席话温婉贴心,却说得我面红耳赤,只得低头尔尔。
      玉儿姐姐吩咐了人添了两把檀木镶玉靠背椅列在主座两侧,扬唇笑道:“爷,时候不早了,可让他们摆宴吧?”
      四贝勒颔首:“且传宴吧。”
      一众府人恭谨布宴后,我起身谢恩。四贝勒则执起面前斟满酒的青花白釉酒杯望向我,道:“这今儿的第一杯酒,该敬寿星。”
      他仰头一饮而尽,我与旁人忙一并饮尽杯中酒。四贝勒且将酒杯放下,豪格随即又举起酒杯,敬我道:“这杯酒,豪格向小格格赔罪。望小格格宽恕豪格那日的无礼之举。”
      我心中虽仍对他有着满腹的愤懑,然则他的话如此恳切诚挚,又是在府中家宴我不便发作,只得举起酒杯,不温不火道:“当日之事也有素心的不对,素心先干为敬,权当赔礼了。”
      我喝尽杯中酒,豪格哈哈一笑,道:“格格好酒量。”
      一饮才罢,四贝勒却面色一凛道:“豪格,今日你不但要向小格格赔罪,更要向你两位叔叔赔罪。那日竟敢如此放肆对你十四叔说话,成何体统!”
      豪格垂下脑袋不做分辨。多尔衮反倒见状出声劝道:“侄儿一时急躁,难免心火气盛。不过言语冲撞几句,我与弟弟都未曾放在心上,八哥也不必介怀了。”
      四贝勒沉声道:“今日他必须向你与十五弟赔礼认错。不教好他规矩,今后难成大器。”
      豪格复举起酒杯,恳然道:“十四叔、十五叔,从前诸事是侄儿不懂事,望两位叔叔不计前嫌,宽恕侄儿。”我暗自偷笑,豪格眼中满写着的不情不愿,多铎亦是嗤之以鼻,好在多尔衮仍是笑意吟吟,兄弟二人方无事接下了这杯赔罪酒。
      四贝勒脸色温缓,道:“如此,豪格你今后不许再犯。”他轻抚过右手食指上所配的一枚碧玺扳指,若有所思道:“回去也告诉你额娘,今次这事便罢,让她安心养病,改日过去瞧她。”
      我稍稍抬眼望去赴席众人脸色各异,姑姑软声劝道:“贝勒爷,菜已摆上来多时了。既是家宴便松快些,您让孩子们都拘谨起来了。”
      四贝勒闻言,看向众人神色微凝,方淡笑道:“怪我严肃了些。好、好,旧事不提了,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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