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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一章 太过美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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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骑军士岿然不动。
无忧气极:“你是何人手下,敢挡本宫的路。”
“公主息怒,末将只是奉命行事。”军士不卑不亢,躬身行礼。
巧喜恰在这时跟上来。无忧看了一眼那怀里的神翎鞭,神色凝了凝,冷哼一声。掠过那名军士,用力推开那道褪了色的绯红木门。
无忧从不知道在她长大的深宫,还有这样一个地方。这里没有一丝不苟的树丛,没有取宠哗众的花簇,一切是那样杂乱无章又幽暗阴深,像有什么东西就藏在葱木丛林里面。就连那杨槐也都变得不再像从前那般静穆,而是用一种完全开放自然的姿态仿佛要将整个宫院包住,连同头底上的这片天一起压下来。
越往这片原始丛林深处走,无忧就越发毛。打小她听人私下喁喁,天罡城有些地方是不能去的,那里不受神佛僻护,被施下诅咒。有宫人夜晚曾见,这些早已荒废的宫园隐隐透出红光。从此这样的传闻更是亦真亦假,有人甚至揣度神册元年,皇帝大赦禁城官奴三千,也是因此。
猛打一个寒颤,无忧差点被脚下的草藤绊倒。好在巧喜眼明手快一把挽住,才不致于失态。
无忧感激地望着半大不小的巧喜,她的那双眼睛,偶尔流露出孩子不该有的那种眼神。有点犟还很…厌恶,唯独没有恐惧,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无忧笑了笑,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收下了巧喜。
这个决定现在看来还不算坏,不过她不打算让巧喜看出来。她是谁?她是大朔公主,只有别人怕她,这世上能哄住她的扳指头就能数出来。
抓过被巧喜捧着的神翎鞭,无忧一挥鞭,那些掩道的蔓草被凛冽地挑开,无忧把头一低钻过去,奔了数十步,眼前突然一亮,一座二层高的楼阁出现在她面前。
这楼阁并不大,也不似禁城中其它殿宇的豪华气派。楼前有亭台曲廊,一方池塘,那塘里开满的莲花已开始颓败。而就在这残莲衰叶深处,一个白衣女子正手执一管细箫,轻轻吹奏。
很奇怪,在这样万籁俱静的月夜,这样注视一个恍若幽灵的女子,耳边是婉切的箫声,无忧应该会很害怕。可她不仅忘了害怕,反而从恼怒渐渐升级为怒火满膺。
“你以为这是哪里!”随着一声怒喝,那条神翎鞭挥之即来。
执箫的手背上,立刻就出现了一道血红的鞭痕。那样如玉般晶莹的肌肤,生生地有了这么一道怵目惊心的瑕玭,使人怜惜不忍。女子却未有所觉并没有停下箫声,甚至连气息也未曾稍有滞浊。
“停下!听见没有!”神翎又被高高举起。
五年来无忧就再不曾用过这条神翎,今夜,她却愤怒地扬起第二次。头一回无忧感到真正的愤怒。她是个从小就被宠坏的孩子,从来就没有人这样逆过她的意。这个女人,对她却如此视若无睹。
第二鞭落下,这一次是在女子的颊旁划出那道血痕,女子依旧顾我。接着,第三鞭,第四鞭……只要那摧魂裂魄的声音不停,无忧手中那条挥动的神翎就不会停下。
终于…那箫声似吹毕一曲,那女子这才回眸注视过来。
她有一张极美的脸,不似人间该有的绝色。只是那一道血痕,十分残忍地破坏了这份近乎完美的美。
无忧一阵冷笑,太过美丽的女子,从来都是祸水。
而这个女人,毫不例外。
她再次扬起那条父皇给的神翎,她要让这个女人明白一件事,进到天罡城就要守规矩。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女子清漠的眼眸,泛起一层冷光。
无忧心头猛地怔住了,这样的眸子……这个女人,她们见过?
怔忡间,抬高的手臂被拉住。
巧喜跪立在地,那双眼睛有一股倔气。
“好!好!好!”连道三声好,无忧狠狠甩下神翎鞭,掉头就走。
半道,她停下:“你就是青丝罢,想和我三哥哥在一起,你休想!”
这里是天罡城,她是无忧公主。有太多事情不需要神翎,她依然能做到。
头也不回,无忧就这样离去。
巧喜掩下担忧,看了若有所思的青丝一眼,拾起神翎匆匆而去。
一则消息在宫里不胫而走:有人被神翎鞭打了!
内侍们都绷紧心头那根弦,搔了搔竖起的寒毛。又有人要遭殃,那才进宫来的巧喜不是已被禁足受罚二天不得用膳。可这次公主似乎并不很生气,到第三天巧喜解禁。
众人甚奇,她却又一边嗑着瓜籽,一边赏给巧喜一盘糕点。
大家就更丈二金刚摸头不知脑。
吐了一地的瓜籽壳,无忧拍拍手从秋千上起来。
“本公主向来赏罚分明。”
巧喜默默接下食碟。
无忧这才笑起来。有的是时间,降复一个犟丫头,而她的目的也已达到。
生于内苑的无忧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皇城只有一个人是主宰,那就是她的父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对于那个被囚在禁楼里的女人,无人不是张大双眼在观望。
夜夜箫歌,难道只有她听见?
她所做的不过是开了个头。看着吧,这宫里的女人们可不会轻易罢手,毕竟皇帝净衣祭天已六日。
颐微殿
“贵妃姐姐,近日睡得可好?”赵德妃低额啜了口清茶,问得很不经心。
那些下座的妃嫔,可不都打着眼偷瞄坐在上位另一个华容盛鬓的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太子的母亲,大朔皇帝的贵妃——李嫣
她是皇帝的结发夫人,十三岁跟了君天行。君侯南征北战,她就留守在家。天各一方,却又相互羁绊。直到大朔立国,君天行将李嫣接至天罡,人们曾想她总算熬出了头,皇后之位非她莫属。
谁知那凤玺却另外有了主人,一时有人痛惜扼腕,有人幸灾乐祸。
传开来,她只淡淡地笑着说:“皇帝怜惜,李氏一门无所建树,嫣儿又岂能逞宠邀功?”
辗转寒暑,历经风雨。如今那独倾君心的公主,那娇靥似花的四妃,剩下的也就她和赵德妃。
环视众妃嫔,李嫣心里一阵哀伤。她们就真的看不出来,那个皇帝她们的夫君,早在那女子消逝之时,那颗心也被埋葬。
撇开花叶,玲珑泉水沏的上好茉莉茶,她尝出浓厚的涩苦。
见李嫣不语,赵德妃只得把话说下去:“不知怎的,最近半夜总是有什么声响,搅得妹妹整夜不安宁。”
座下的妃嫔们听了,忙接过话茬,都道夜里有箫声从凌荫阁方向传出。
李嫣放下茶盏,自忖:今日若不把此事议出个所以然来,她们是不会安省。深宫里养一个女人并不足为奇,可这要是个名份未定来历不明的女子,就得思量再三。因为是皇帝身边的王福全安置进来的,李嫣也不好多作过问。尚衣尚食局处来问话,才知是个女人。圣意难测,即使是李贵妃处理起这些事也慎之又慎。
“那依妹妹之见,该如何是好?”
“说来复杂,做起却也简单,只要不在夜静惊声,姐姐以为呢?”赵德妃话说得有商有量。
李嫣却甚明其意,刚要回话,无忧清莺般声音响起,她已从院中穿过玉屏进到殿内。
“夫人们见礼!”福过身,无忧一头栽进李嫣怀里:“母妃都在说些什么?”
眸里莹光闪动,她抱住李嫣的手臂道:“无忧近日睡不好,来颐微殿侍奉母妃可好?”
“就想偷懒,去过国子监了么?”纤指轻点无忧的额头,李嫣笑了。露出只有在面对这个她一手养大视如已出的女儿时,才会有的慈母笑容。
低下头纠绞水云帛帔,无忧嘴噘道:“人家误了时辰,被陈师傅罚了。”
“这都要怪那夜里闹腾的女人,无忧就该狠狠罚她。”她猛地站起,恨恨地说:“大半夜不睡觉,祭天礼也敢妄动丝竹!”
一语道破,女人们面面相觑,各自心事。然后齐齐看向座上的李嫣,就连赵雅这位接继赵淑妃入宫的德妃,也放下茶盏。
皇宫内苑是一个敏感的地方,凡事讲礼尊仪。那女子举止不合时宜,妃嫔们可都在注视。这样下去也终不是个办法,若让朝堂上的直官谏臣风闻,皇帝又该如何作答,只图惹他烦心。
暗叹一声,她拉过无忧,抚平长长的水云帛帔,语重心长地说教一番。
又寒暄半日,众人也都没在说什么,借由一一离开。
她们知道,这件事李嫣不会不管,当她从君天行怀里接过抓住凤玺不放的无忧那刻开始,这个女人就打算为这个孩子付出一切。
也是自那日起,青丝被安排进了歌姬们住的彩丝院。
提前贴出,四天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