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之凤箫引》幽香不知甚处

41、第三十九章 安能倾身侍

　　萧湘不作答，将搁在香案上的冰镇燕窝递来。
　　无忧乖巧地接下那只彩釉蝶花双耳碗，轻轻啜了小口，冰凉滑腻，她未曾注意到这燕窝经冰镇过后淡淡的腥味。
　　东海峭崖之下有一种灵燕。春来筑巢之时，每伴有咽啼抽泣，喙中沁血，始被称作东海血燕。医书有云，东燕唾血，滋阴养血，驻颜美容。有伐薪人冬雪时，冒寒涉险取巢，换取葛衣粟米。
　　就这样东海血燕遭遇灭顶之灾，濒临绝迹，而每年坠崖丧生的人仍不计其数。
　　眼下这却正是东海血燕燕窝。品这种燕窝，热饮为佳，冷则稍欠。无忧一向嘴刁，又甚喜此物，这次却不见她不快。
　　除萧湘烹调有术，完全是这时的无忧根本无心于此，她正细细揣察着萧湘的心思。
　　见姐姐不动生色，她更是有了一分笃定。
　　三年多的相知，每每见这样一位纤细的女子，空对一张琴瑟默然无语，有时一发呆就是几个时辰，无忧心里就有一根弦随着被绷疼。她从来不曾听过那琴弦拔动的声音，后来她才知道姐姐的琴是没有弦的。
　　无忧曾问过姐姐，琴为什么不上弦。那时，她的美眸竟与三哥哥那双眼睛重叠起来，她仿佛又见到军礼节上的巾帼将军。
　　“弦断琴毁，曲破人散。这弦…已无力接续，剩下的只有琴。”萧湘抚着琴，如是说。
　　无忧想起那则关于萧湘的传说。
　　除了心心相惜，多出的更是一份钦佩。如此女子，宛若艳棠。盛芳花坠，不负春阳。
　　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与她那如风俊雅的三哥相配。
　　无忧一时便生出搓和两人的心思，但年前诸事繁扰，她把这事压在心底，不想给担搁了。横生枝节，这次回临阳她听说三哥为了一个名叫‘青丝’的素衣，不惜拿连她都不舍得给的夜月明珠去跟太子交换，想着气就不打一处来。
　　正欲兴师问罪，又因撞见萧湘在明王宣阁。一时忘了这岔，追来花满楼。
　　回想来龙去脉，姐姐能进明王府，也非是三哥无心。三哥虽风流，但从不曾明不正言不顺的迎艺倡过府。而此次又是在宣阁相遇，这关系更耐人寻味。
　　无忧凝神半晌，将双耳碗搁下，见萧湘默默给她拔着橘子，不予置否。
　　她故作一叹：“这次无忧是真的惹姐姐讨厌了。”
　　萧湘无奈地浅浅笑道：“鬼丫头，你想哪里去了，我和三殿下不过倾艺相交。”
　　“真的？”无忧意味深长的睇了萧湘一眼：“我才不信！”
　　“琴剑合璧，天下无双。这断了的琴弦续上了么？”无忧笑的天真浪漫，双眼弯得像月牙一般。
　　一朵红云飞上萧湘白晳玉琢的脸庞，她双眼一瞪，将手中半个橘子塞进无忧那张聒噪的小嘴。“吃你的橘子，小心噎着。”
　　“干嘛？”嘴被橘子填塞满当的无忧，仍不甘心：“想谋害亲夫！”
　　这半会儿，进门来将食桌撤下的婢子听了，忍不住低额偷笑。
　　无忧在想说什么，发现只能咿唔作语，丫头婢子们更是忍俊的辛苦。
　　最后还是萧湘帮着一并收拾，这才让她们从速的退了出去。
　　“公主，以后就不要在为难二娘。”萧湘坐回无忧身边，理着那剩下的半个橘子，细细的经络被她一点点剥下来。“萧湘，在花满楼也是客。”
　　“姐姐也答应了，以后无论事由都不能不理无忧。”抢过萧湘手里的活，剥好放回，无忧向她挤了挤眼。萧湘暗叹一声点点头，拔下橘瓣浅尝起来。
　　无忧见状一跃而起：“那好，我们说定了。”
　　言及此，不得不从头道来。自天罡城献舞，皇帝不仅对殿前手持利器割袍绝义的萧湘未加追究，且布告天下，一曲‘入阵舞’已敲响西蕃阿木苏的丧钟。大朔必胜！乃御笔亲赐飞袖素女‘宇琼’二字，意取：素女飞袖惊宇琼，将军入阵破襄兰（西蕃王庭所在）。
　　萧湘名声大震，既而筑‘宇琼楼’隐退冀州，时逢佳节性情所至才于临阳花满楼献艺。王孙世族，名流富贾纷纷慕名而至。萧湘却一句：安能倾身侍权贵？开罪众人，也亏有潘二娘多方周旋，经营有道，几年来幸无大碍。
　　这千秋节萧湘低调上京，曾嘱二娘不得张扬。却赶巧给无忧在明王府撞见，回楼后再三托累，借此不见无忧这尊难缠的菩萨。话说到底，捅破了公主这层身份，花满楼关张是小。皇帝若知无忧拜青楼艺妓为师，毁公主清誉是大。
　　这才有了白公子停云楼大耍脾气的一出，一半是确有点犯气，另一半则是摸不准萧湘的心思，无忧从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先发制人。
　　而今，见姐姐点头应许，无忧自然欢雀。
　　她也从萧湘手里拔下一瓣橘子吃了起来。
　　却在这刻，从二楼回廊楼梯处传来低低的喝斥声。
　　二三个婢子围住一个同是婢子打扮的女孩，只是那女孩的个头要比另外那几个婢子矮上大截，身材也瘦弱得多，那件婢女的衣服在她身上穿着就像是只用了几根衣杆子支起一样，相当单薄。样儿看上去，顶多也就七八岁。
　　女婢们指指点点不知说些啥，就见小女孩僵直站在中间。身影稍一错开，无忧眼尖地看见那碎了一地釉瓷，嘴角经不住微微扬起，侧头小声道：“姐姐停云楼的婢子可都伶俐？”
　　萧湘不解其意，顺着无忧的视线看去。不由一惊，那碎在地上的，不正是盛着东海血燕窝的那只彩釉蝶花双耳碗。
　　别瞧这只碗，考瓷釉色虽说不上极品，终究是公主相赠。想这妮子将这碗连同东海血燕窝一并送来时，萧湘就隐隐有所察觉，这女孩不简单。
　　每岁严寒东海之滨，犯险摘折血燕巢之人多时数以千计，所得燕窝往往却被豪商强绅以极低的价格所获。皇帝知悉此事下令，东海血燕窝乃属珍稀药料，凡摘折者一律以朝庭获准之价收归各仓，由户部统计再分派各衙医监药司。
　　此举措大大保护了摘折农，却使得东海血燕近一步濒绝。时至今时，东海血燕窝大多只有那些王公贵胄能品之一二，世族名流品之已属侈奢。
　　那盛血燕窝的双耳碗，想来也非凡物。现在出了这般事，又当如何收场？萧湘深深看了无忧一眼，并不见丝毫怒气，反而有那么些许兴味，她唤来阁外的小婢。
　　不久，那个做错事的女孩被带了上来。

　　BS某幽，安能倾身侍权贵~~汗！！！

　　PS：倡门三分：
　　一为素衣：卖艺不卖身
　　二为花衣：两者皆可
　　三为青衣：卖身不卖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