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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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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迁颇有点不耐烦,略一拱手:“大将军公务在身,路某就此别过!”
按品阶路迁虽是九转勋臣,但应理也矮上一节,话说官高一阶压死人。鹰古扬反倒没有丝毫架子,驱马并辔。
“路将军,这是要去哪?”
路迁这次更好,冷着张脸,睇了鹰古扬一眼:“当不起,路某一个小小都尉,不劳你过问。”
说话间,扬鞭驾车走远。
“路都尉!”青聪马上的将军一声断喝。
路迁勒住缰:“怎么大将军,本官进宫面圣,难道还需你引见不成?”
鹰古扬一笑,催马上前:“怎么会,皇上广开言路,怕得就是困难不上门,难为了大家。”
他话中有话。路迁不搭理,又驶向前。
这次鹰古扬可没落下,向车内探了眼,笑道:“路都尉此去皇城,若没有鹰古扬,要过这左右监门卫,只怕一时半会也不容易。”
“你……”路迁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却不好发作,毕竟鹰古扬说的是实话。
那鹰古扬好似抓做谁的辫子,一幅老神在在的样儿,嘴里还哼起了某首小曲。
好半晌,路迁深吸一口气,话语软下不少:“老夫有紧要公务,需即刻禀告皇上,还望大将军能行个方便。”
眨眼功夫,鹰古扬脸上的悠闲已不见,肃容恭谨道:“路都尉言重,你我一朝共事,不须多言。”
两人这才结伴过延喜门,直走承天街,进入朔国心脏——天罡皇城。
一路上,路迁心里直呼好险,背上已满布一层细汗。他忍不住回头,打探车内的青丝,暗自舒了口气。
他与石迪敬二人,本属延王旧部。只不过自己忘不了当年沃城一役,延王妃恋姬死在他怀中的情景。
那样一个清淡如菊的女子,死时却是如此激烈。那一抹浓血凄艳得令久战沙场的将军,也忍不住魂颤。
“杀了我!”
“我命令你杀了我!延王王妃绝不能落在东夷人的手里,杀了我!”沉凉如水的眸子,此刻渗出一抹狠色,“杀了我,你才能活下去。”
紧握的军刀,始终没有落下。仅管那长身而立的将军,血染甲胄。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保护她啊。
眸光凝驻,惊悸电闪一样掠过,他忽然出手。一切都已来不及,她拔刀刺向自已。
“不——”将军撕声长啸。
“路迁,答应我。若…遇见雪儿,危难之时点拔她,也不枉你我相识一场。”苍白的玉手,沾染上怵目惊心的血,竟是这般诡丽。
她抚上他满是血污的脸,两种不同的血液,这一刻,交溶在一起。
哪怕就只有这么一刻,刹那,他知道了什么叫锥心之痛。
年轻的将军面容死寂的静谧。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活下来的,当他站在那片废墟之上时。可以肯定的是,他活下来了。
他狂笑,笑得声嘶力竭,胸口发疼,只为证明那心…还活着。
最后,被带回天罡城,就只剩下这——纹螭镶蟠金玉刀。
“这刀你收下,这恨我们记下!”君侯睨视的双眼,黑得不见一丝杂色。
恨…他记下了。
直至如今,因不满外族内迁。他一直散居外官。
“送青丝进天罡城。先生,对石迪敬要倍加留意。”石老儿这计,不可谓不毒!
青丝的一句话点醒他,否则跳黄河也洗不清。
他嘴角冷冷一撇,揣在怀里那封写给太子君无极诚意拳拳的信。这时,像一把火,差那么点就烧上身。
石迪敬秘招府兵过万之事,最紧要的就是找一个背黑锅的人。
而这一个人,还有谁比沃城独破东夷,勋荣卓著,手握金刀,对朝政颇有微词的九转护军——路迁,更适合?
棋局才始,胜负未知。
牢牢套住马绳,路迁挺直了背,更加确定他做的没错。此时,青丝所不知道的。那位本以为逃远的张婶连带着那封辞饯信,早在她出发之前,就被路迁葬进黄土,尸骨已寒。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无忧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低眉顺眼的内侍告诉她,娘娘进了归真观。她噘着张嘴嘀咕一句,懊恼地从頣微殿出来。心想,这么巧?前几天软磨硬泡好不容易答应今儿个可取门令,出宫看望三哥,母妃却像忘了这回事。这个时候,就是外面下刀子,也别去找她,一旦参佛理事,就少不了一顿‘耳濡目染’。
无忧吐吐舌头,心念一转。提裙就冲着两仪殿奔去。她知道,此时在那里还有个宠她的父皇。自从娘过世后,父皇就把所有的荣宠都给了这个他唯一的女儿——无忧公主,这大朔国开朝以来的第一位公主。带着天生的尊贵和骄傲,她瞪视着挡在身前人高马大的武士。
“让开,本宫要见父皇。”
“公主息怒,陛下正在接见臣工,商议国事。”鹰古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无奈重申。
无忧真恨不得能狠狠抽上他两鞭子,奈何在很多年以前,这个坏毛病她就改了。所以现在,她只能恨恨的跺跺脚,咬紧嘴唇,耐住性子。
两仪殿梁骨上神兽,巍然屹立。宫檐处悬着的八角铜铃,丁丁咚咚。那声音仿佛传得很远很远,在殿前空袤的广场回旋。钟鸣,断断续续从归真观方向飘来,相得益彰的交汇在这重重殿阙之间。
一丝悲凉忽然爬上来,无忧遥遥眺望。庄丽的甘露门鹤立在一排绛红色高墙中间,是那样高不可及,那在它两侧的日、月华门,就像拱月的星辰。
无忧不喜欢这些赫门高墙,如果可以她宁愿把它拆掉。深深宫门,只有掩去砖红瓦褐的香槐,能记取她动听的笑声。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槐香,儿时荫蔽下,三哥推着她荡秋千,一片欢歌笑语徜徉。
而今天,似乎有所不同,一辆马车停靠在槐荫处。无忧打量起这车,倒不是因为她没见过马车,隔三岔五就往宫外跑,前不久才从建安离宫回来的她觉得很奇怪。两仪殿前,除父皇、皇后能驱马乘辇,还没有人被允许马车行驾。且这车看不出是什么外国来使之类,只是普通百姓人家的乌辕车,车毂上还沾有些许红泥。
于是,她不理会作礼在地的鹰古扬,朝那车走去。
隔着帘子,隐约有身影靠近。青丝听见鹰古扬低抑的声音,在嚷着什么。因为有段不算短的距离,听得不甚清楚。她也不揭窗,只是懒懒闭上眼养神。
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对弈的双方,不仅要计算举子一步的后着,更重要的是对全局的把握。石迪敬据兵要隘,皇帝就不惧忌?石大将军心里,比任何人都有数。只因事出突然,也许还有人用心险恶的怂恿,才自乱阵脚。
她有意而言,侥幸命中要害。
这番‘偶遇’,想必正是他密谏的结果。用一个遗国公主来作交易,皇帝与太子,他始终知道该站在哪里,狡猾如狈!
青丝轻轻一笑。车帘子撩动,已明晰的描出一个女子的轮廓。
而后,她听见一个威仪的声音。
“无忧,你真是越来越放肆。”
无忧出场,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