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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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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略作沉吟,道:“你走罢!”
“小姐!”路迁沉声道。
那张婶也是一愣,未料到青丝就这样轻易放过自己。
青丝上前扶起她:“青丝很感激你的照顾,天亮你就走罢。”
说完,青丝折回屋去。
“姑娘——”张婶又双膝着地,泪脸涕流。
青丝收住脚,片刻才道:“张婶…怕是要晚些时日回石府,那将军也就无从责怪你。”
“姑娘你怪老奴罢,老奴一直贪图那点银子好归田养老。那丁门房的远房亲戚,说只要我把这事办好以后也就不在找老奴,还给老奴一笔可观的价钱回乡。”张婶抹了把眼泪,哽咽接道:“老奴一听也就答应了。那姓高的官人,还说如果事情一旦败漏只管说是太子指使,就没人敢为难…”
“张婶,你怎么就这么糊涂。这种要命的银子你也敢要,你就不怕有命赚没命使?”青丝突地扭头,语气不无责怪。
那张婶连连点头。
青丝久久凝视着她。俄顷,举眸看了看一旁的路迁。对方已归刀入鞘,莫测高深的看向自己。心中一懔,问道:“张婶今多大年岁?”
张婶不明所以,抬头见青丝双眼幽若深潭。立马会意道:“老奴今年五十有八。”
“人生七十古来稀,这么多年也怪不容易。青丝手书一封给将军,让你返乡归故可好?”青丝这话虽是对张婶说,目光却投向路迁,又问道:“路大人以为如何?”
路迁拱手微一点头,意思很明显但凭青丝处理。
她方才笑道:“那还烦劳路先生代为书写。”
单手扶臂,向张婶使了个眼色。那老妈子忙从地上爬起,向屋内取笔墨砚纸。又匆匆来到石桌旁,就着月光不多时,一封辞饯信便落于纸上。也亏得习武之人视力强于常人,书写得刚劲工整。
张婶拿起这信,呼出长长一口气,如获大赦。
这一夜,也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竖日,未进临阳城,这位张婶已悄然失踪。青丝很有默契没去过问,只是向路迁道谢。路迁神色复杂的盯着那块蝶形玉佩,不知如何反映。
“还望先生能将此物,代为转托三殿下。”
怔忡片刻,路迁拱手慎重收下玉佩。
“先生不问青丝此举为何?”青丝不禁一问。
路迁忽尔一笑:“小姐既相信在下,路某又何必多问。”
青丝凝神看他半晌,躬身作揖道:“青丝谢谢先生!”
“小姐何以行如此大礼?”路迁忙上前扶青丝,道:“路迁万不敢当。”
“先生该受此礼。”青丝起身,动容道:“没有先生的提点,青丝走不出这困局。”
“河鲤味美,秦晋却多以荞麦为食。而烹制法又以煎、炸为主,鲜用清蒸之法。这说明什么?”青丝一笑,接道:“若说‘清蒸活鲤’和那一桌子天南地北的菜式,纯属偶然。那青丝尝到的一撮咸盐,便意味昭然了。”
“小姐甚明,又为何放过那嬷嬷?”路迁稍作思揣,问道。
青丝笑道:“那不是关键,她已经说了她所知道的。只因此事涉及太子,兹事体大,她也只是自保。青丝不是还站在这里?”
说到这,路迁豁然。
几日走来,那嬷嬷多有下手的机会,而一路上她却衣不解带照料青丝。转念又忆起石迪敬临行前,叮嘱他小心的一番话,其深意就更不言则明。若不是她今日入店一改低调,反常寻衅,他亦不会半夜蹲守。
路迁看了看青丝,只觉一股凉意直窜椎梁。
今夜若事发,明日可能见到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凶手当指那位狂生,自己也难辞其咎,无颜苟活于世。
眼前妙龄的女子,如风清雅,那身影与脑海中墨淡如一泼山水的倩影交叠起来。
他竟有些失神,不觉喃喃:“夫……”
“母亲…”青丝小心试问。
路迁闻声,一下敛住:“小姐?”
那张已不复年轻的脸,青丝隐隐有种直觉。岁月留给他的不仅是那些曲折皱纹,灰白鬓发。她凝了凝神:“玉蝶就拜托先生。若殿下问起,就说此玉略有瑕玭,需择法补救,完璧归赵。”
路迁点头,不再说话。
青丝心中一叹,向马车迈去。
当她扶住路迁的手上车时,低声说了一句话。
路迁脸色骤然大变,屈膝躬身道:“拼却这把老骨头,小姐,我们不去临阳。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容身之地?”
心就像被埋进沙子里,憋闷得透不出一丝气。只因看见他那张无比坚毅的脸,刀斧劈出的刚硬线条,须发苍苍。
“走—,又能去哪里?”青丝扯出一抹苦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
青丝掀帘入车,清晰的声音传来:“先生只可记住青丝的话,余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路迁狠狠地蹙了一下眉,起身驾车驶向临阳城的东门——通化门。
正如青丝所料想的那样。进入通化门不久,她们的车马就极其‘偶然’的遇到了,随侍肃帝身侧的金吾大将军——鹰古扬。一番寒暄,说是听闻三皇子君无邪身染沉疴近大半年,皇帝嘱咐他将西域贡使送来的天山雪灵芝捎带给明王,不巧就这样遇上。
说起鹰古扬,这人本是东那支鄂人,乃大汗王巴尔浑最小的儿子。当年巴尔浑纵横草原的时候,此子尚且年幼。神册十四年,术合赞部收罗摩勒部众,羽翼渐丰。一场大的杀伐,驱逐大汗王族部。幸得朔朝皇帝君天行会盟,不计前嫌,这才率残部迁入关中平原,事田而居。
鹰古扬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年跌蹄踏过的乞扎科草原上,横尸盈野。他被族里的一个老人披上羊皮毡子塞进羊群。眼睁睁地看着族人一个挨一个的倒下,无人幸免。
他只觉得那天空下挥动的刀,明晃晃的仿佛要洞穿他的双眼,只觉得那草地上腾起的马蹄,震荡的就像要敲碎他整个身躯。他永远不会忘记,他曾瑟瑟发抖得像一只待宰的羊羔。
所以,当君天行兵伐术合赞时,指命的第一个前锋将军就是鹰古扬。
而当他打得术合赞部溃逃回娑娥岭时,他打从心里的感恩这位天朝的皇帝。也就在此时,他又被急召回京,成为了君天行的近身侍卫——金吾大将军。他心里委实不痛快,草原上游牧民族的天性,在他血液里始终犹存。而正是君天行拉着他手,说得一翻话说服了他。
他说:“你既与术合赞部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弑主夺位,杀你族众。想当年你父汗亦屡侵我朝,兵临神都,烧杀掳掠。你我也应当仇深似海,而今却是摒弃前嫌,民生聊慰,天下生平。今日若你对术合赞部赶绝杀尽,它朝冤冤相报,妄兴杀戮。你与他有何不同,置你的族人又与何地?”
鹰古扬大惭,致此才明白皇帝的用意,也叹服在他如天空般的胸襟气度下。欣然接受了这个正三品的官职,并一做就是近七年。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