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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囚 今是而昨非 ...

  •   那天沉夕兴冲冲闯进青丝的阁楼,开箱倒柜。

      可她爬上翻下整中午,也不见要找什么。

      “姐,见到我那没做完的绣件没?”

      “海棠?!”青丝有点疑惑。

      “沉夕不是嫌繁杂,不做了么?”

      “姐!!”沉夕大嗔。

      青丝忍笑,从绣盒底层取出一片素帛,上面用五彩丝线绣着一朵含苞海棠。

      “还是姐最好!”沉夕嘴甜得跟喝了蜜,捧过绣帛。

      青丝笑了起来,忽然拉住她的衣袖:“这五彩绣帛,沉夕可有海棠?”

      沉夕俏脸登时一红。

      “不跟你说了?”

      “不说也成,绣帛还我。”青丝伸手便抢。

      沉夕忙将绣帛置于身后。

      “呀!”一声痛呼,手指被暗藏在帛中的绣针扎破,血滴落到纤素的帛面上,

      沉夕深深颦眉。要知道绣帛未完工不能清洗,否则会不吉利,犹其这还是一件彩丝绣帛。

      接过绣帛,青丝一看。花萼之下,那滴血异艳非常。她眼睛一亮:“片片蝶衣轻,点点猩红小。道是天公不惜花,千种百般巧。”

      针线沿那晕开的血迹游走,绣出一片花叶,苞蕾刹那绽放。

      “映日海棠别样红。” 青丝又将绣帛塞回。

      沉夕展颜一笑。

      “这…还是沉夕自个用功的好。”青丝眨眨眼,扑哧笑出声。

      “姐姐只管欺负我!”沉夕娇靥红霞飞:“不理你了!”

      收好绣帛,匆匆逃出阁。

      这一场灿如花开的盛宴,如何开始又怎样结束,没有人知道。也许,也许它从未曾开始,也许它只是一个谜……

      一个令人着迷的谜。

      沉夕恋爱了。既使没人说,青丝依然明了。

      她依然笑,却是那种自眉眼深处沁出的盈盈色泽。她依然宿醉,却在酒意珊阑时,目如曙星:“姐,可有心之所恋?”

      “香囊给了谁?”青丝在她身侧躺下。

      “不告诉你!”她狡黠地笑。

      “那他收下?!”

      她点头:“他没有拒绝。”

      揉了揉她的发,青丝微笑:“沉夕长大了。”

      沉夕含笑睡去。

      沉夕还是沉夕,那个艳冠满京,技惊四座的少女。只听说她有了一位神秘的垂幕之宾,为了他她粉黛不施,为了他她七日不客,为了他她罢宴相府。又有传闻,那人纵贯欢场,风流成性,名为公子‘寻欢’。

      青丝眉头轻拧。

      “青丝姐,别听人瞎说!”她很疲惫:“要相信沉夕。”

      沉夕越来越忙,没时间吊嗓,没时间习舞,甚至没时间回她们的小院子。

      烛残香烬,夜风入怀。

      青丝拢衣伫窗。月华如霜,空枝海棠,艳魂芳销。

      莺啼无声时,花落人不知。失去的终将会失去,即使它曾如此动人,还有什么可以执着。
      一支箫曲乘风而来,穿过浓浓黑夜,穿过茫茫天宇,仿佛来自千里之外,又似来自心里最深处。

      “姐…姐姐,来去怎么就这首《乱红》。”

      “苓儿,乖!别吵姐姐。”男子牵女孩的手。

      “我们出去玩。”

      谁?是谁吹起那曲子。她奔跑着,寻找着。雾绡烟縠,亭台转阁。哪里?在哪里?!

      一大一小,背影疏淡。别走!别留下她!!她跌倒了。暮野四合,万簌俱静。来时路茫然,哪有什么箫声,她无力坐倒在地上。心想那个叫做‘家’的地方好遥远,自己太渺小,哪里能找回?

      她再也无法自巳,埋头嘤嘤哭泣。

      “你哭什么?”忽然,一个人站到青丝面前。

      青丝抬起头,看见一个男子。他双眼明亮,有着浓墨般的剑眉和薄薄的唇角。风翻飞起他的雪白长衫,也似月色脉脉流动。

      青丝一时有点懵,不知她身在何处。这个英俊的男人,也是来寻花问柳?她神色稍敛,有礼作揖。

      “你是容芳阁的姑娘?”

      心口隐隐发疼,青丝还是低头点了点。

      “看着我说话。”男子的声音不容置疑。

      “奴家不打扰公子的兴致,这就退下。”她转身就要离开。

      “谁要你离开的。”他拉住她一使劲,青丝就跌倒在他怀里。

      “这样就投怀送抱?!”

      “放开我!”青丝挣扎着推开他。

      他愣了一愣,大笑起来:“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京都三大教坊的‘容芳阁’。”

      青丝缓过神,心间那股疼痛慢慢扩大。她无心跟这男子多作言语,有些心事,如何能与人说?
      偏过头,青丝缓缓站起:“奴家失礼,公子不要见怪。”

      “你叫什么名字?”

      “青丝。”

      “看着我说话!”她颚下忽然冰凉。一支箫!

      青丝呼吸一滞,猛地抬头:“恕青丝冒昧,方才那箫曲是公子所奏?”

      男子略一沉吟,嘴角扬起:“若是喜欢,妙音就送给你。”

      语毕,就将箫递来。

      这是一支尺八,选用的是上好紫竹,制式与寻常竹箫一般无二。但却在箫管的一端绑着细细红绳,垂挂下一只精致的香囊。

      她突然有种狂笑的冲动。自己怎又不知今夕何时,哪有人会那曲《乱红》。非是他会错意,怪只怪她痴愚至今。

      “公子心意青丝心领。”她深深作揖。

      “不要…”他挑挑眉,“真的不要。”

      她将头压地很低,点了点。

      “不要就算了!”扑嗵一声水响,冷风环绕。男子抛袖渐远,月影许长。

      不远处池塘里的那只绣囊,海棠娇艳。青丝静静看着它,负荷不了箫管的沉重,一点点被拖入漆黑无边的水底。

      有时候,我们因为不知道才会去质疑结局的必然。其实更多的时候,一切倾轧曲折,恰恰却是我们从一开始就假设了那个结局。

      青丝旧病复发。似梦似醒的世界,仿佛裹着层蒙上厚厚尘土的暗纱,昏黄而又散发出某种霉味。胃中一阵翻腾,她虚汗直发。盛春娇日,竟觉阴冷。

      这残喘苟活的身体啊!有谁知道,这冰冷艳丽的肌肤下是怎样的一只魔物。

      “姐,你好自私,你的血是冷的。在你眼里,只有责任。我是你的责任,妈是你的责任。你为了你这些所谓的责任,就把你的感受加诸到我身上,让我达到你的要求。”

      那凄绝泣泪的脸——苓儿。不,不是这样的。

      那该是怎样?

      她难道就没有一丁点,把她当作自己?她果真如她所说,冷血自私。喉头一紧,血喷口而出。她笑着揩去嘴角的血,原来并不是全然的冰冷。

      残存在身体内的血液,灼热地冲撞着想要寻找到一个出口。结束罢,至少用这片刻的温暖,洗去她那一身冻彻心扉的寒冷,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她举起碎裂的瓷片,似乎是看着一个陌生人,在雪白如玉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沁色便犹如一泼血缓缓流淌开来,如花开绽。

      “姐姐!!!”一声惊叫。

      她看见了沉夕惊恐万分的脸,还有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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