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皮囊》天回六道

2、第二章 随着衣裳一

　　这一觉不知究竟睡了多久，唐天香只觉得天地间只留下了一片黑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偶尔脸上会传来冰凉的触感，仿佛指尖的轻轻触摸，有时她似乎还能闻到阵阵浓郁的香味，而不一会儿这香味便转为恶臭，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当随着四肢逐渐恢复知觉，她终于能够勉强睁开双眼。

　　四周一片明亮，光芒亮得刺眼，好一会儿唐天香才恢复过来。随着一阵清风拂过，四下传来沙沙的树叶声，阵阵清香也随之传来。唐天香仔细一看，身旁竟摆放着一大片簇拥的月季，淡粉色连成一片，如花海一般。

　　身后是连绵的竹林，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是在哪里？自己为何会至此？

　　猛然间，唐天香竟看见一面摆放在自己身侧的铜镜。镜中女子睁大了双眸，惊讶而慌乱。一对漆黑的眸子如秋叶剪水，盈盈动人，皮肤如煮熟的鸡蛋般白嫩细腻，五官更是鲜见的精致娇媚，令人见之我见犹怜。

　　唐天香吓得一愣，竟不小心将铜镜砰倒在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而那美若仙子的女子也随即从自己眼前消失。

　　她惊魂未定地抚了抚胸口。

　　良久，良久。她终于俯下身去，缓缓将铜镜再次拾起。

　　镜中再次出现了那副陌生而娇艳如花的面容。唐天香与她久久地对视着，终于缓缓地抬起双手，颤抖地抚摸着自己的脸。

　　镜中的美貌女子与她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双目波光盈盈，终于无声地落下泪来。

　　“唐小姐，这副皮囊你可满意？”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她身旁突然响起。

　　唐天香仿佛被惊醒，猛地回过头去。只见一旁的竹屋旁，石阶之上，不久前见过的那个男子正安静恬然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依还旧是那一身出尘不染的白衣，依旧是那弯弯的眉眼似笑非笑。

　　良久，唐天香咬了咬下唇，缓缓道：“……竟是真的……”

　　“那是自然。我一向是说到做到。”那男子将唐天香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挑了挑眉，继续说道：“如何，这眉画得可好？这双眼可明媚动人？这鼻子可娇俏挺拔？若是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尽可通通告诉我。”

　　唐天香默默凝视着眼前这人。她已无法去想象此人究竟有怎样的神通，还有什么他可以办到或者不能办到的事。大概自己是被先前所发生的一切模糊了双眼，她此时才终于有时间思考其他的问题。

　　“代价是什么？”

　　那男子闻言轻笑道：“很好，我喜欢聪明的孩子。”说罢，他走到唐天香面前，挑起她的下巴，细细端详：“多美的脸，连我都舍不得将它毁掉。你可要好好珍惜它，唐天香……”

　　唐天香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从这个男人身上传来阵阵淡淡香气，和这阵子弥绕在自己鼻尖的同出一源。

　　心中突然生出莫名的慌乱，隐约是来自于对未知的恐惧感。这个突然出现的俊美男子，如同一个突然出现的巨大未知，自己被动地被一步步牵引向前，甚至没有多余的选择。

　　“唐天香这个名字不能再用了。从今以后你便叫作竹笙。”

　　唐天香一愣：“这是为何？”

　　那男子眯眼一笑：“因为丑女唐天香一月前早已暴毙家中，早已下葬，只怕现在已经烂得只剩一句枯骨了。再说我可爱的小天香，如今你这副样子，难道就不知道避避嫌？”

　　下葬？自己在这里，那被葬的人又是谁？

　　唐天香突然感觉后背传来一阵凉意。她看着面前这个话语间云淡风轻的俊美男子，再想起自己如今这副皮囊，忽然意识到无论他做过了怎样的事都不会令人感到意外。

　　……只怕自己的死，应是唐府上下所喜闻乐见的罢。从今以后，长安上下不会再有人因此取笑她家，自己的爹也不会在外人面前难堪。

　　唐家人每当想起自己，只怕还会附上一句：死得好。

　　只是可怜了那女子，不知她的死是否和自己有关？

　　想着想着唐天香的眼角再次湿润。

　　那男子轻抚唐天香的脸颊：“代价自然有人来告诉你。忙了一个月，我的事情也到此为止。其他的事就交给灵珑姑娘。记得乖乖听话，小天香。”

　　话毕，一名面色沉静的女子不知何时竟早已站在二人不远处，她向男子行了个礼：“劳烦莫公子了。竹笙姑娘，请跟我来。”

　　唐天香调整好情绪收起眼泪，一头迷雾地跟在了那名名叫灵珑的女子身后，心中一阵莫名的忐忑。

　　“竹笙姑娘，不管你的过去如何，都请务必忘记。莫先生对你可谓有着重生之恩，请一定要铭记心底。”灵珑一边走着，一边面不改色地缓缓开口。

　　唐天香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好继续沉默着。

　　七拐八拐，竹林中竟出现了一片气势恢宏的楼台小筑。轻风吹过，粉色的纱帘轻扬，隐约间竟能听见阵阵女子银铃般的笑声。一名容貌俏丽的黄衣少女趴在窗台上冲着二人轻轻挥手：“灵珑姐姐回来了呀，哎，这位姐姐是新来的么？”

　　灵珑只是嗯了一声，并未多作应答。她带着唐天香一路往上，最终停在了一扇檀木门前。

　　“霍大人，人已经带到了。”

　　唐天香低垂着头，隐约听见了一声：“进来吧。”

　　她回头看了灵珑一眼，只见灵珑的面色依旧沉静，轻轻地向她低语道：“大人说什么，你便做什么。我不能陪你进去，你自己好自为之。”

　　唐天香应了一声，终于忐忑地迈出了脚步。

　　房间内的光线有些阴暗，窗户被轻纱所遮挡，一位紫色衣衫的男子倚坐在雕花椅上。唐天香一眼便注意到了他脸上所戴着的镶金面具，将他的一张脸掩盖得严严实实，丝毫不能看出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唐天香能感觉到他正仔细地打量着自己，锐利的眼神，似乎轻而易举的便将自己看了个透彻。

　　“叫什么名字？”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竹笙。”唐天香略一沉默，答。

　　紫衫男子略微点头，继续道：“衣服脱掉。”

　　唐天香愣了一愣。

　　些许的沉默过后，她终于缓缓地抬起双手，颤抖地解开衣袋。随着衣裳一件件落地，玲珑如玉般的身体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那男子面前。

　　一时间心中各种思绪碰撞，如波涛汹涌。

　　“……莫修给了你一副好皮囊。如今只怕没有人还能认得，如此一个绝色倾城的可人儿，是当初长安城内人尽皆知的人——唐天香小姐了吧？”紫衫男子缓缓开口。房间的墙壁上挂着一面大大的铜镜，唐天香可以清晰地从中看见自己裸露的洁白身影。

　　唐天香不自然地往后缩了缩，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羞耻感。

　　“女子的美貌，同时也是欲望的载体。从你选择了这条路的那一刻开始，很多事情便不能再由着你自己做主。不过你放心，这是一笔对你有利的交易，名利双收的买卖。前提只有一个——乖乖听话，且容不得你后悔。记住我说的话。否则我有权收回我所给你的一切。”紫衫男子语调低沉，没说一句话便让人的心中更加压抑一分。

　　“若是达到了我的要求，以后每月中旬便可到莫修那里做修补易容术。希望你能将这张脸维持得久一点，可不要让我失望。”

　　唐天香听着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心中突然一沉。

　　……维持？

　　“我……我需要做什么？”她忐忑地轻声开口问。

　　紫衫男子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极尽所能，学会如何取悦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