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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身世·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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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个时辰,隆科多便亲自来了,原来他就是今日与太子谈事的那位中年男子,我对隆科多的历史印象几乎没有,只是佟佳氏,应当与孝懿皇后有关的。
他与李氏一阵攀谈,讲一些有必要无必要的客套话。
终了,李氏抬头向我说:“秀清,我先与你讲几句话,你再同你阿玛回去。”
我脑海里空空的,只点了点头。
她领着我走到屏风后面,拉住我的手,说:“我本想着你若进了贝勒府,对我不失为一件好事,不过你的娘家如此,你必定不会只是一个贝勒府侍妾这样的结局。”
我有些不习惯她这样的亲昵,抽了手出来,说:“承蒙侧福晋抬爱,可秀清实在没有那样的心思。谢侧福晋这些日子的照顾。”
她从身后的首饰盒里拿了一个翡翠手串,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失礼,说:“秀清,你过去伺候我也有日子,如今你成了佟家的小姐,我也是欣慰的,这个算是我的心意。”
我自然得推辞说:“谢侧福晋心意,秀清不敢。”
她灿然一笑,说:“便是各家小姐夫人也会互赠礼物,日后佟家小姐有机会还礼就是。”
想着这也是古代礼仪的一种,我也就没有再推辞。
客套几句后,我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隆科多在屋外等着,我见到他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毕竟他只是秀清的父亲。
隆科多看我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感情,我也不知他对这个女儿有多少感情,大概是没什么感情的。封建社会女儿当然是除了联姻,没什么用的。想起红楼梦里的女子,有的娇俏,有的娴静,有的才华横溢,有的胆识过人,可几乎都是嫁人这一条定了她们的命运,极其悲哀,令人叹惋。
他先开了口:“当年你走失,你额娘一直挂念你。明日我安排人送你回京。”
我点点头说:“是。”
他又嘱咐了我些事,大抵是做了佟府小姐后不如从前包衣下人,自当守着淑女规矩,言行举止都要符合身份,以前读高中时,校长就是个孔孟迷,让女生要以淑女标准要求自己,他却不知如今女同学荤段子一堆一堆的
入夜,刚落更。
我坐在房里,又一次迷茫。半年日子在贝勒府也算安定了下来,李氏管理不严格,香兰同我又一贯的要好,如今又要面对未知的一切,不知道何去何从。
摸到怀里的小山词,只有它还安安静静躺在我的怀里。拿了出来,心中感慨,抄写这词的原是秀清的姑母。
“咚咚。”敲门声轻轻的。
我起身推开门,看见一个小太监。
他猫着腰递上一张纸条,就离开了。
“残日东风,不放年华去。楼下等你。保成。”
字迹有些凌乱,想必是匆忙写的,他一定听说我认亲的事情了。
做了佟佳氏的女儿,也许日后难以相见。
才有了朋友,我就要失去他了。
下了楼,就看见他立在廊下。
他表情轻松说:“这会儿济南城还有好玩儿的,带你去玩儿。”
想着也许是最后一次,我便也不顾规矩,答道:“好。”
夜市的确还热闹,又因为年味没过,皇帝南巡,更是气氛十分。
一旁有卖胭脂水粉,山东小吃,风筝灯笼,一片繁华,好不热闹,到底是行省首府。这算是我第一次体验古代闹市。
“清歌,吃点这个。”
“清歌,这个好玩儿。”
“清歌,你看。”
他像个孩子一样,给我递这样拿那样。
大约很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我的眼睛有些涩涩的,很想哭。
“清歌,你怎么了。”
“保成,只是很希望你会记住,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他的大拇指按住我的大拇指,对我说:“会的,永远记住。”
就在那一刻,我在人群里看见了那个人的脸,还是那样看不见笑容。
“二哥也在此处游玩。”他走过来说。
保成回头才看见他的四弟,说:“真巧,四弟也在此处。”
“是十三弟,缠着要弟弟同他出来。”四爷回答说。
保成完全不似刚才那样,而有了太子的姿态,说:“那胤祥呢?”
“他去那边买些物什。”
保成点点头。
四爷忽的问说:“这位不是隆科多舅舅今日寻得的女儿,怎么和二哥在此处?”
保成看了看我,说:“这姑娘偷溜出来逛夜市,哪想认不得这回去的路了,遇到你二哥
就央着我带她回去。”
我勉强露了笑,上前请安:“四爷吉祥。”
“恩。”我没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见他用力转了转手上的青玉扳指,指节有些泛白。
他和保成闲聊了几句济南风貌朝堂小事就告辞了。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开了。我忽的想要伸手去抓住他的手腕,期望只是这样,他就不
会离开。最终还是理智获了胜,我的双手无力的垂着,仿若千斤的重量,让我用不得力,看着他消失在人海里。
我心里凉凉的,有种做坏事被捉住了的感觉。
晚上和保成逛了许久才准备偷偷溜回住处。
回去的路上,我们路过铁公祠。想起大明湖畔的容嬷嬷,我倒是很感慨,前世还没到过
济南旅游,没来得及看一看容嬷嬷的故居。
此时冬天,大明湖上没有四面荷花,湖畔上的柳树也是绿叶稀疏,很有寒冬的气氛。零
星的有些枯黄的荷叶浮在湖面。我曾以为北方冬天湖泊一定会结成冰,到了这里才知道不尽
然。毕竟没有冷到零下的程度。
岸边停着各样的画舫,绕湖都点了灯,想必是为了迎接皇帝老儿。花尽心思。
“我们坐一坐吧。”他说。
走到湖边,坐下。就好像在贝勒府时那样。
“很久以前,我和四弟是很好的。”他笑着,眉毛弯了。
“不知道何时,我们就疏远了,不过,他与其他的弟弟比起来,已经算是与我亲近了。”
此时却语气悲凉,有一丝嘲弄。
“我真的不想。”他没有再说下去。我想我能明白他要说什么,他也知晓我能明白。
我用大拇指按住他的大拇指,就像他之前那样,说:“这世间总是有温暖的,我从来没
有服侍过任何人,可我来到这里,做了四贝勒侧福晋的丫头。只想着若能回家多好,居然真
的让我找到了家。”
他的眉头舒展了许多。
“清歌。我们以后应该是不能常见了。”他捡起石子掷向湖面。
看着他清秀的眉眼,“也许是的。你是我在这里第一个朋友。”
“那我很荣幸。”他狡黠地笑。
“我想我会永远记住济南城和你。”
然后彼此都沉默了。似乎有感于即将的离别,静默的时刻也是很值得珍惜。
很好的时机,我唱首了歌送给他。
“窗透初晓日照西桥云自摇
想你当年荷风微摆的衣角
木雕流金岁月涟漪七年前封笔
因为我今生挥毫只为你
雨打湿了眼眶年年倚井盼归堂
最怕不觉泪已拆两行
我在人间彷徨寻不到你的天堂
东瓶西镜放恨不能遗忘
又是清明雨上折菊寄到你身旁
把你最爱的歌来轻轻唱”
曲终,他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说:“太子爷我又不是要死了。”
“不喜欢算了。”我佯装生气。
“好好,我喜欢的。”他投降倒是很快。
第二天早晨,众人都随驾去了趵突泉游玩,而我苦逼的打包准备回京,好不易出来了,
没几日又要回京,还是要面对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大家庭,未曾见过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