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似梦（清穿）》天杨

35、送嫁

　　十月末是万寿节，也就是他的寿辰，许是近日他心情好，在宫中设了大宴，各宫妃嫔小主，亲王贝勒，都受邀参加。
　　他崇尚节约，已经三年没有大宴宾客，更何况，这三年一直丧事连连，各宫宫人都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这次万寿节，落梅的准额驸博尔济吉特氏观音保也到了。
　　似乎要在紫禁城留到大婚那一日。

　　前几日，弘昼过来看落梅。我隐隐约约听到他们的谈话。
　　落梅希望弘昼去看弘时，但弘昼说皇上的面子在那里，如今谁也不敢沾染这件事，更何况连齐妃娘娘都几月未曾见过自己的儿子了，到养心殿景阳宫去哭了好几回也没用。
　　执着是一件美好而又悲哀的事情。

　　这次盛事，到场的人也都齐全，连在外面办事的怡亲王都赶了回来。
　　舟飏说，这似乎是雍正皇帝这一生唯一一次大宴，没有南巡，没有秋狄，连避暑也就近迁到了圆明园。

　　我被安排在了皇后旁边的位置上，熹妃则坐在对面。
　　如今的宫里，年氏薨了，就剩了皇后，我，熹妃三个位分高的，他登基以来也没有举行过选秀，只进了几位答应常在。因此妃嫔这边的位置显得很单薄。
　　舟飏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梦卿也到了，坐在她丈夫的左侧，只是人消瘦了许多。自我搬到宫里，她也就来过一次。

　　他先举了杯。
　　众人随着他站起身，以怡亲王为首，向他朝贺。
　　接着是歌舞。怡亲王助兴弹琴一曲。皇上极其开心，站起身鼓掌。

　　皇后扶着袖子，侧身对我说道：“自从皇贵妃薨了之后，皇上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也许只是皇后无心的一句话。
　　可是，他的确是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呢。

　　晚上的时候，他翻了我的牌子。
　　内务府的公公来通报的时候，香兰当着面便道：“今儿个万寿节，皇上不往景阳宫去，翻咱们娘娘的牌子做什么。”
　　我连忙捂了她的嘴，叫下面的丫头去打赏。
　　“你活腻了？”我问她。
　　她气得脸红：“娘娘，本就是啊，上回罚娘娘抄经书，抄的手都发抖，奴婢心里疼，不愿您遭这个罪。”
　　我轻轻拍她的背说：“他是皇帝啊。我们能怎么办呢？”

　　到了养心殿。
　　他正坐在上边看奏折。真是不愧后世所传的勤勉，连自己的生日也不肯休息。
　　“你来了。”他抬起头对我说，声音有些沙哑，眼睛里都是疲惫。
　　我微微福身道：“皇上。”
　　他从龙案前走下来。
　　“清歌，一定要如此吗？”他说。
　　我低眼笑说：“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落梅就要出嫁了。”他握住我的手。

　　我心里明白，他是真心疼爱落梅的，他的一生没有多少子嗣，女儿更是几乎没有，还记得康熙年间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女儿去世，他消沉了许久。
　　可是，他唤我前来，是希望我用一颗更加痛苦的心去安慰他吗。

　　“皇上劳心了。”我轻轻抽出我的手。
　　自己离的远一些，心或许会少疼一些。
　　他挥挥手道：“罢了，你记得替她把嫁妆置办好一些，回头我让高无庸拟一道旨，准你送她到德胜门。”
　　“谢皇上。”
　　我心上欢喜，声音都有些沉不住。
　　他自然是听出来了，又紧紧握住我的手道：“清歌，好好陪陪我，好吗？”
　　我点点头。他是皇帝啊。

　　那一天，终究是到了。
　　我要送走我亲爱的女儿，她要嫁去北边，科尔沁部落的草原。

　　天还未亮的时候，我并未睡着，听见钢琴的声音，是很凄美的调子。
　　那是她初学时我教她的一首曲子，《爱的罗曼史》。

　　我起身去了偏殿。
　　站在门口，看着她细长白皙的手指在琴键上边滑来滑去。
　　她似乎听到我脚步的声音，转过头，笑说：“额娘过来坐，陪我弹一首《卡农》吧，额娘也说这首要四手连弹才好听。”
　　我应了，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
　　那一曲《卡农》，那几分钟，看着她几乎和幼时一般天真的笑容，真是我在宫里最美好的时光。

　　几个月前就亲手为她织好了大红的盖头，这似乎是这个时代的传统，额娘要为出嫁的女儿亲手织一个盖头。
　　抚摸着上面清晰的花纹。
　　看着眼前红妆的她。带着笑容。

　　我之前见过那位额驸，是个眉眼平和，温和恭谦的人。虽说是政治联姻，皇上也不是随意挑选的人。
　　她擦去我眼角的泪，说：“额娘，别伤心了。”
　　我握住她的手道：“你以后都要快乐。”
　　她点点头，眼里也嚼着泪。

　　时辰到了。终于为她盖上盖头。
　　爱情啊，都过去吧。婚姻似乎从来是不需要爱情的，尤其是在这样的时代，爱情无用，甚至让婚姻变得痛苦。我痛苦的来源就是因为我爱着他，长久的爱着。
　　亲爱的女儿啊，只要以后你的生命中充满让你欢笑的东西就好。

　　临行前，他到了。
　　他最近甚为忙碌，本以为他不会来了。
　　他眼眶有些红红的，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事务繁多，只对着落梅嘱咐了一番，大都是体面上的话。
　　我正扶着落梅，她的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边，温温的。
　　“谢阿玛。”她低声道。

　　到了德胜门，最终分别的时候到了。
　　因着时间问题，我不能再同落梅多说。
　　我换到了回宫的马车上，只得看着她的马车缓缓消失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