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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香消 ...

  •   冬月中旬的时候。
      年贵妃的病更加严重了,几乎都是在昏迷的状态,偶尔醒过来了和我聊几句天,让我给她读些东西。

      有一日。
      她这天的精神格外好。
      “佟姐姐读王维的诗吧,皇上喜欢。”她说。
      皇上已经有些天没来看她,只是前些日子,传来养心殿的旨意,因年氏秉性嘉柔,克己贤淑,宽厚平和,晋封皇贵妃。皇贵妃,位同副后。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并没有笑容,只是呆呆地向皇上谢了恩。

      我翻开她的丫头雪燕给我的诗集,沉声读起来:“不到东山向一年,归来才及种春田。雨中草色绿堪染,水上桃花红欲燃。”
      她也跟着我的声音念起来:“水上桃花红欲燃。”
      痴痴的样子。
      “优娄比丘经论学,伛偻丈人乡里贤。披衣倒屣且相见,相欢语笑衡门前。”
      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一旁的雪燕,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低低唤了声:“主子。”
      她在生命的最后仍然在以他的爱好为爱好。即使他早已抛弃了她。即使他最后还给了她一个虚名,让她更加痛苦。

      她的最后一个孩子福慧跑进来,唤她:“额娘,额娘,佟娘娘,我的额娘怎么不理我?”
      我抱起他,轻声说:“福慧,你的额娘走了。你要坚强。”
      他低声抽泣起来,呢喃着:“额娘,额娘。”

      “皇贵妃娘娘年氏薨了。”
      这个消息迅速的传开。
      然后便是她的丧礼。这个丧礼办的极其隆重,她被追封敦肃皇贵妃。

      她们都在哭着,叹息着,我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人,这个人对谁来说是世界呢。
      满眼的素色,像一层雾一样,蒙住我的眼睛。
      皇后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像寻常一样,说:“这段时日,你也不容易。”
      我抬抬疲惫的双眼,说:“谢娘娘。”

      好像听到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她还不是自己作的?”
      刻意压低,我却还是听到。
      忍不住低声吼道:“说死人的坏话,不怕遭报应吗?”

      因着皇贵妃去世。
      落梅的婚期也推迟了一年。放到了明年的冬季。

      不好的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发生。弘时和廉亲王勾结的事情败露了,皇上发了极大的火,将弘时过继给廉亲王为子,齐妃也因此受了冷落。
      齐妃的宫殿就在我旁边,时常传来些哭喊声。
      有时候,她也会跑到我这里来叹气。
      似乎是希望我多同皇上说些好话,但我即使有心也无力。

      有次香兰刚去内务府领了东西回来,便奸笑着对我说:“主子,你可成了后宫娘娘的典范了呢,如今有三位位分高的娘娘都出了事,其中独独您同原来一个样儿。”
      我轻手敲她道:“又同那些个人乱嚼舌根了,警告你几次了。”
      她嘟囔道:“主子,奴婢也就是爱听,绝没乱说。”

      落梅知道了弘时发生的事情,没在我跟前多言,却是话一日比一日少了。常常将自己关在偏殿里边练琴,不听人劝。
      不过才一年的光景,我的落梅就成了两个样子。

      四年二月,过年的气氛还没散尽。
      胤禛下令,废黜弘时的宗籍。这对一个皇子来说,几乎是难以想象的屈辱。
      落梅这时候,终于忍耐不住了。
      下令的第二日,胤禛刚走入翊坤宫,她便跪在一边,埋着头说:“皇上,请饶恕三阿哥吧。”声音惨惨戚戚。
      我听到外面的喧闹,急忙走出来,正看到胤禛铁青着脸。
      “你这是做什么?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他几乎要站不稳,我快步过去扶住了他。
      他甩开我的手,指着落梅道:“你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后背忽然凉凉的,这才想起,我应该跪下向他求情。
      “皇上恕罪。”我都能感受到我声音里的颤抖。
      “恕罪?大不敬之罪可以随意恕罪吗?”
      “你,堂堂公主,更是已经指了婚的人了,忘记自己的身份,念你自幼离开亲生父母,罚闭门思过三月。至于你额娘,抄《大藏经》五十遍,十日内交到皇后那里。”
      撂下这段话,他离开了。

      “额娘,对不起。”她说。
      其实是额娘对不起你。我看着她苍白的容颜,陡然哽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可是,你的爱情,比我还要无望啊。

      二更的时候,他又来了。
      悄悄坐在我床边,似乎知道我并未入睡一般。
      “清歌,你说我残忍吗?”他问我。
      我侧过身,坐起来。
      他叫我的名字:“清歌。”

      “皇上做的没错,大不敬的罪可是死罪,皇上能这样做,臣妾已经很感激了。”
      他站起身,骤然把我从床上拉起来,有些歇斯底里地对我说:“我不残忍,那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你们都是如此?为什么总是我给你们一点,就要求的更多?若是弘时当初不同老八勾结,朕会做到这个地步吗?”
      你们。
      我忽然明了了。
      你们指的是,我,年氏,弘时。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人。

      年氏刚去世的时候,我到他的宫殿。那张尊贵的红木案桌上,有成堆的白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诗——红萼无言耿相忆。
      字迹潦草,似乎那么多张都是一气呵成。

      他的眼泪落在我的衣襟上,湿成一片。
      他的心真大啊,可以放的下那么多人,可以容得下那么多种爱情。
      我做不到,我的心只有那么一点点,只能承受那么一点点。爱情,从古至今,大概都是一个互相折磨的过程,双方往往乐此不疲,但总是会有厌烦的那一天的。
      二十年,爱情,还剩下什么呢。

      “原来是这样。”我轻轻推开他,背过身去。
      在那一瞬间,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脆弱。
      越来越安静,只剩下烛油噼里啪啦的声音。
      没一会儿,听到他远去的脚步声。

      夏天的时候,他照例带着女眷摆驾圆明园,我让楚舟飏替我想了理由,留在了宫里,他没说什么,只是准了。眼不见心不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香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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