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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李氏·新年·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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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个青花茶盏在我手边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溢出来,我的手已被烫的通红,火辣辣的疼。
李氏叉着腰对我骂道:“叫你这个贱婢伺候主子,不是做那狐媚子!”
这时候泠兰上前对李氏耳语了几句,李氏的神情缓和了些,扶着椅子坐了下来,思索着什么。
连香兰都在一旁不敢多言,泠兰必不会好心替我求情,可我想不明白为何李氏似乎要放过我的样子。
一阵的沉默过去后。
李氏起身向我走来,道:“起来吧。我不怪你。”
我心上诧异,还是扶地站了起来。
“贝勒爷近日都不怎么到后院,只有福晋按着初一十五的规矩得着眷顾,你这妮子是怎么引得贝勒爷注意的。”她看着我,语气甚至有些讨好。
我埋下头说:“回侧福晋的话,奴才不敢勾引贝勒爷,大概贝勒爷见奴才念了句词便以为奴才是才女。”
“念词?”她扶起我的脑袋,又说,“原是贝勒爷最近对才女有兴趣。”
她转了身,又坐到凳子上,吩咐泠兰道:“给我备几本诗词。”
她又看向我,眼神凌厉,道:“至于你,我也不想罚你,免得别人道我四贝勒府侧福晋连这点胸襟都没有。咱们以后若是做了姐妹,还是免不了互相帮扶的。”后面的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可还是有掩饰不了的怒气。”
从李氏屋子出来,我只觉得仿佛被剥了层皮,若刚刚泠兰未想到我的价值,那么我躲不过皮肉之苦。说不定就那样湮灭在历史尘埃里,无人知。
南巡的消息传来。并不出意料,四爷奉旨伴驾。
南巡,对我来说是充满诱惑的字眼。但怎样也轮不到我。
腊月初的时候福晋开始张罗着四爷伴驾随行的各个事项。福晋多次表示身子不适,不会
随行,却仍没定下随行的女眷人选。
李氏自认是受宠,又是府里唯一的侧福晋,便心安理得的等着。结果也不出她所料。
腊八过节时候。福晋那里传来意思要李氏筹备腊八粥的事情。李氏听了自是欢喜,可差
事却落在了我的肩上。她只随口道,你不是最会讨主子欢心,这腊八粥就由你来办,若是得了福晋认可,有你的好处,若是没有,那可难说。
自十月底那次,其实四爷并未将心思放在我身上,而每回李氏服侍时候,都不要我近前侍候,李氏眼中的狐媚子我,早已没什么威胁,平日里就用着大事小情来折磨我,她也乐的消遣。
腊八粥于我并非难事,可是即使合了福晋心意,也很难合李氏心意,结果不是几板子,便是罚洗几日衣服,不至于伤残,却也够我受的。
不过若是让福晋公开赞扬,那李氏必不好怪罪。想着福晋的习惯,我心上有了主意。
初八。贝勒府家宴。
四爷居于主座,浅浅说了几句祝词,再与诸大小老婆敬了几杯酒。这时候便上了腊八粥,先是寺里送来的,他尝了两口便放下了,接着是府上的,也就是我做的。
福晋端起一碗放到四爷案前,笑说:“这回我请李妹妹帮我做的,四爷尝尝如何。今日送到宫里额娘也说好呢。”
他舀起一勺,放入口中,露出赞许的表情,问道:“是素琴自己所做?”
李氏展了几分笑意,回说:“四爷,素琴可没有这等手艺,是素琴的一个丫头所做。”
“这样。”他点点头,“爷还想问问几粒红小豆如何有这等美味。”
我未曾料到,李氏说:“她就在一旁侯着,爷可要问问?”
他点头同意。
李氏向我使一个眼神,我只得上前去,跪下道:“请贝勒爷,福晋安。”
他道:“伊立。讲讲便是。”
我埋着头,沉声道:“回贝勒爷话,四贝勒爷向是以节约为重,再者腊八粥用多了食材既奢华也不一定味美,奴才便做了最传统的腊八粥,只放红小豆,再放少许几味香料,反而清新美味。”
福晋点点头,对着四爷道:“李妹妹的一个丫头都如此心灵手巧,妹妹平日更是蕙质兰心,不如此次南巡由她陪着爷去,应是照应很好的。”
福晋的话应该是合了他的心意,他并未思索便同意了。
入夜,四爷歇在福晋处,却也干扰不了李氏的欢天喜地。
几月相处,李氏并不是狠毒的性子,也没有什么计谋,反倒是泠兰,心思不简单。绝不是一个侧福晋小丫头的心思。听香兰支支吾吾的意思,大概是泠兰建议李氏将我留下,最好是做了贝勒爷的侍妾,因着贝勒爷是定会纳妾的,是自己人总比其它人好。
过了几天,李氏又将我召到她跟前。
“主子有何吩咐?”我只想看看她还有什么招数。
李氏抚抚手里的炉子,沉默了一阵,才对我说:“秀清如何跪着,起来就是。”
我起了身,仍低着头,生怕她治我个不敬。
“没事没事。”她的轻笑声传来,“这次南巡我就带你同我去。”
这并不让我惊讶,南巡是让四爷收了我的好机会,如此她既得了大方的美名,又没让别
人占了便宜。
“谢主子。”我看了看她的眼睛。
“好了,下去吧。”
泠兰又对李氏耳语了些什么。这就是古代女子的命运,只是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认命,
毕竟这是秀清,不是真的我,而真正的我,我已经寻不回。
才毕业,才开始真正的人生,连高考的结果都没拿到。
我想要做回沈清歌,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告诉我,这个顺从封建礼教的女子不是我,不应
该。他曾经说,你长大以后一定会忘记我,就像你忘记你五岁的时候想要成为什么一样,你
会觉得过往的爱啊,喜欢啊,是不成熟的。
可是,我还没有放手,你已经先放开了。
我还是很想念你,无法真的遗忘,回忆都是鲜活的,你揪住我的辫子的时候,为我摘一
朵花的时候,对我的父母你的父母说我就是喜欢清歌,只喜欢她的时候。
你错了。我不会忘记。不会忘记你。即使不爱了。
那之后,我仍旧当值伺候不落,李氏也不再忌讳我出现在四爷面前。
就这样,我迎来了在这里的第一个新年。
除夕,府里十分热闹,丫头们都佩戴了红色的物什,显得喜气洋洋的。
“秀清。”稚嫩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那是弘昀。
在我浅薄的小说故事记忆里,这不是一个好命的孩子,他的孩子似乎只有乾隆是好命的。
“小主子。”我福了福身。
他是李氏的孩子,虽有嬷嬷带着,我们平日也免不了照顾,我的规矩少,他自然与我也
亲近些。
说起来皇家的孩子是可怜的,日日晨昏定省,几乎没有假期,不过几岁的孩子就已经没
了童年。
“秀清,带我去看那个。好不好。”他抓抓我的裙子。
他指的是礼花,可李氏今日叮嘱了我们不可。这孩子定是趁着嬷嬷不注意,跑了出来。
李氏规矩不多,关于小弘昀的却是严厉,不注意就是几板子。今日我要真带了这小祖宗去看。
怕是事多。
“弘昀。”那是他的声音。
我回头,福身道:“贝勒爷吉祥。”
“你一个人带着他?”他问。
我答说:“回贝勒爷,是的。”
“不拘。不拘。”他笑道。
孩子许是被吓傻了,这时候才恭敬道:“阿玛吉祥。”
他看看弘昀,说:“你额娘不是说你身子弱,不许你出来,怎么跑出来了?”
弘昀年纪小,也不知撒谎,抓住我的手,语塞了。
他似乎心情不错,牵了弘昀的手说:“无妨,偶尔玩玩无妨,只是平时不要玩物丧志就
是好的。”
“你是伺候他的丫头?”这是问我。
我回说:“回贝勒爷,只是帮着照看。”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说:“才说了,不拘规矩。”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答应说:“好。”
其实他没有说很动听的话,可就是那样温暖的语气和眼睛,就是那样的好,说不清的依
赖感,很明亮的他。
知道曾经喜欢的人,对自己不再如当初,时光都是虚度,不是一句恨便能解释,可是就
是无法放手,无法不把你的样子和他重叠。
“行了,我得回去了,你把弘昀早些送回去,别让他淘气。”他嘱咐道。
其实他是个温柔的父亲,也不知后来怎么会和某一个儿子成了那样的关系。
我点点头,笑了说:“奴才知道。”
他的指尖滑过我的嘴角,说:“多笑笑,才好。”
“这是那日那本《小山词》。”他递来那本书。
我接过来,还是那清秀的字迹。
他说:“送给你。记得我说你像一个人吗,就是我皇额娘孝懿皇后。这也是她抄写的。你和她应该是有缘分的。”
我慌忙拒绝:“贝勒爷……”
我还没接着说下去,他就打断我说:“我吩咐你收下。”
他的皇额娘,一定是那位佟佳氏。他应该是真的很敬爱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