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似梦（清穿）》天杨

28、大雪·国殇

　　康熙六十一年。
　　冬天，格外冷，下了好大的雪。天与地几乎连成一片，白茫茫的。
　　皇上在畅春园驾崩，传位于四皇子爱新觉罗胤禛。
　　听人说起，是我的“阿玛“站在漫天风雪中宣告了天下。
　　这个消息让很多人震惊。大将军王在众人眼中几乎已经是未来的皇帝，未曾想新君成了四王爷。
　　可白纸黑字的诏书让八爷党无话可说。

　　他回来的时候，还在飘着雪，他的斗篷上边都是雪白雪白的。
　　福晋领着女眷候在王府门口。
　　“恭喜皇上。”
　　跪在地上，双膝传来阵阵冰冷。
　　起身的时候，他正走到我面前，偏过头对我一笑，还是那样冷静沉着的笑容。哪怕已经实现他最大的心愿。

　　前日，我去找兆佳氏，在十三的住处遇到楚舟飏。自小淇走后，我连他也见得少了。
　　他说：“清歌，那一天快到了，你会害怕吗？”他似乎休息不好，看我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不怕，虽然我不是一个正史留名的人，甚至连野史中都没见过我的名字。如今，生死离别都经历过了。我还怕什么？”我几乎要落泪。也许是和他之间亲人的感觉太深重，在他身边我很容易软弱。
　　他扶住我，说：“清歌，你放心，他不护着你，我也想办法逼他护着你。何况，王爷他，是在意你的。”
　　想了半晌，我才吐出几个字：“也许吧。”

　　四年里。
　　似乎发生了很多事。
　　年氏又生了儿子，乳名福慧。三阿哥弘时娶了董鄂氏的小女儿为妻。四阿哥弘历被康熙接到御前侍奉。
　　只是都与我无关。
　　福晋说：“你何必把自己折腾的和行尸走肉似的，若不是你刚来时那样伶俐，我都不愿意提醒你。”
　　那时候，我应承说：“福晋说的是。”仍然帮福晋照料着府里的事宜，只是提不起精神。大约只有落梅的微笑才能让我有短暂的欢乐。

　　第二日开始，诸王、贝勒、贝子、公、文武大臣皆入宫中为大行皇帝哭丧。
　　哭声让我有些毛骨悚然。
　　在那些皇子福晋中，我一下便看见了八福晋，她眼中早已没了年少时那样明媚的光彩。和福晋的相好也早在前几年便中断了。更何况如今，彼此的身份早已不同。
　　八贝勒站在她身边，形容憔悴。这也是应当的，多年争斗毁于一朝。我很恨他，因为小淇爱他，他却利用了小淇的爱情。

　　整个仪式很繁杂，但也进行的很快。
　　德妃如今地位尊贵，却没有了曾经那样高贵的感觉，站在最前面，眼睛空荡荡的，白色的孝服把她衬得像枯萎的花朵。
　　也许她在伤心还未班师回朝的小儿子没能坐上那个位置。三百年后，听过那样的野史，德妃因四阿哥坐上皇位而拒做太后。
　　母爱伟大，可面对两个孩子的时候，总是会有失偏颇的。

　　那个人站在德妃身边，一直扶着他的额娘。
　　在某个黑夜里，他向我倾诉过，他无法真的去爱他的亲额娘。那个亲额娘也未曾真的疼爱他。
　　他和德妃，大概也是互相折磨的痛苦。

　　看着诸位大臣向他跪下：“吾皇万岁。”那一刻，我终于迷惘。未来的我会身处何地，在他身边扮演怎样的角色。
　　历史上，福晋会母仪天下，在大约八九年后过世。年氏薨后被追封为敦肃皇贵妃，与帝后合葬，这对于封建时代的女人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她们都有自己的结局，而我，站在这样的位置看她们的已知的未来，更要可悲许多。

　　几乎是无声的氛围，殿外忽然起了喧哗。
　　高无庸已经可以将声音压低，我却还是听到：“皇上，十四爷回来了。”
　　德妃缓缓抬头对他说：“皇上，让十四进来拜祭吧。”

　　剩下的故事，就是弟弟不断对哥哥挑衅，哥哥不断退让，母亲则站在弟弟这一边，甚至威胁不要太后之位。新帝登基，亲弟弟大闹大行皇帝丧礼，亲生额娘不愿做太后，滑天下之大稽。
　　十三一直站在他身边宽慰他。幸好还有十三。

　　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都是在一样的压抑沉闷中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