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保成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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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还不记事的时候，就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这样的光环，一戴就是三十三年之久。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有很多人羡慕我，嫉妒我，却没有人问我一句，这个位置我想不想坐。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出其闉阇，有女如茶。虽则如茶，匪我思且。缟衣茹芦，聊可与娱。”
很年幼的时候，皇父曾经把我放在他的膝头，拿着一卷残旧的诗经，教我念。
他说：“虽则如云，匪我思存。保成长大以后就会明白。”
虽然美女多如云，没有我的意中人。只有那个穿素色衣服的女子，才能赢得我的心。我的皇父对我的皇额娘大抵就是如此罢。
很多人对我说，我今日的一切都是我皇父的痴情给的。
作为太子，我三岁就识万字，五岁熟读四书五经，未及六岁便能上马骑射，七八岁就能替皇父分析政事。大约是才华有的太早，消逝的就越是快。
我的皇父也一直明白，我适合做一个风度翩翩的贵族子弟，会读几卷书，能骑马打仗。可是我不适合做一个太子，更不适合治理这个天下。
我最亲爱的人，一直不愿意放弃我，我是皇额娘用了命生下的嫡长子，是他亲自用真正的父爱栽培过的儿子。我是他的骄傲。
康熙四十七年，是我第一次被废。
我的一些弟弟们正好为他提供了理由，谋反。我有没有谋反，他是明白的，但是他需要一个正当理由让我退出那个位置。
年幼的时候，大哥并不爱和我玩在一块，三弟四弟却是很爱粘着我，因着那时我的聪颖，多少引来一些他们的崇拜。可是时光荏苒，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唤我“保成哥哥”，而是变做了“太子爷”，恭敬又疏离。
皇父说：“你和他们是不同的，你是朕的太子，是天下未来的主人，你要习惯这份孤独与冷清。”那是我和他的第一次争执，那也是他第一次惩罚我。后来我才明白，他是想让我明白坐在那个位子上面必须是孤独的。
四弟加上一众大臣的力保，还是让他心软了。他让我重新坐上了那个位子。
大概两年后。
那时候已经是初冬，他召见我到乾清宫。他的身体已经不大好，减少了塞外行围的次数，江南更是没再去过。
他正翻着一本《资治通鉴》，抬头见我来了，便将书轻轻反扣在案桌上。
“保成。”他的声音都有些苍老了了。
我微笑回说：“皇父好久没这样叫过儿子了。”
“你跪下。”还是那样平缓的语调。
微风吹得窗户纸呼啦呼啦响，好像我和他的第一次争执时，他也是命令我跪下，只是，那时的他还对我满怀希望。
双膝落地的时候，我忽然有些止不住眼泪。
他是失望的，我没成长为他想要的样子，他想要的储君。
我亲爱的父亲说了什么，我又回答了些什么，我已然不记得了。只记得，我们都落了泪，我们的父子之情就要了断在这里。
那日回毓庆宫的路上，我遇到了清歌。她带着四弟的两个孩子，应是进宫看望德妃的。
十余年的时光把我和她都变得苍老。
我把那封备好的信给了她。
“残日东风，不放年华去。”
[2]
她便是我的“虽则如云，匪我思存”。她是我在红尘中见过最美好的风景。
正是秋季，我遇到了她，在老四的府邸。
那时候的她还是四贝勒府里的一个小小的丫头，只是并不像普通的丫头那样见了主子便低眉敛目，小心翼翼。
“残日东风，不放年华去。”
那段时间里我正在读几首吴文英的词，正好就喜欢这一句，便念了出来。
没想那丫头却是懂这些的，她安慰我说：“残日后有东风也不失为好意向啊。”我回过头看她，二八年华，笑颜如花。
后来的后来，她成了佟佳氏的女儿，再后来的后来，她成为了四贝勒府侧福晋。
那时候，我的叔父，众人眼中我的靠山，索额图，被我的皇父定罪处死。其实我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失意。
只是，那时候的我，多么羡慕我的四弟。
我不能向我的阿玛要求，我要佟佳清歌，因为那样只会让她走入万劫不复。
婚礼那日。四弟邀请了我。我没有推辞。
她就那样站着，小小瘦瘦的，嘴唇鲜红，着粉红的嫁衣，头上戴着厚重的礼冠。
我想着，即使红妆不是我为而画，只是看一看也是满足。
依然因为心痛而喝醉，幸好他们都以为我是为了失去靠山而悲痛。
后来只会在一些宴会里看见她。只会互相点头一笑。有时候会看见她眼里的悲伤或喜悦，只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是因为我。
康熙六十一年，帝崩。
那一年，很冷，连江南漫天飞雪。
我是寺中方丈的平辈师弟。带领着我的弟子在佛堂念经。
念着念着，也许是堂上的烛火太晃眼，我忍不住落泪，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停不下来。新收的小弟子跪在我身边，低声问我：“师叔怎么了？”
本不符规矩，我还是回答了他：“师叔修行不够。”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十三年后，我的师兄去世，把方丈的位置传给了我。
中秋后三天，传来消息，帝崩。
九月的天气凉凉的，没有下雪，我却感觉眼前白茫茫的，好像十三年前的那次国殇，有漫天风雪一般。
大概是康熙四十六年。
我在德妃的宫里单独遇到清歌一次。
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都是瞬息，都是过去。即使那时的她看起来不快乐，她还是尽力带着快乐去安慰我。
最后一次见她，我已遁入空门。今生无缘，何况她爱他，就像我爱她一样。
如今，他离开人世，而你去了哪里呢。
窗户外面下起了细碎的小雨，淅淅沥沥的。
恍然，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又是清明雨上，折菊寄到你身旁。”
好像有一个小男孩追着另一个比他大一点的小男孩，喊着：“保成哥哥，你等等我。”
她的笑容也不远，就在雨里。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保成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