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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梦醒 入了农历的 ...

  •   入了农历的十月,冬天就到了。前几年住在圆明园的时候北京并没有下雪,有些失望。今年本也不抱希望,哪知这天早晨起得早些,正巧看见外边天微亮,正飘雪。心下欢喜,立马吩咐了香兰准备好斗篷和暖炉。
      没走两步,忽然想起香兰前几日说起东边的梅园里梅花快开了,便转了方向,如此美景,踏雪寻梅。

      梅园的梅花在飘雪和晨曦映衬之下更加惊艳,漫天雪白,红梅点点,本应肃杀的冬天竟在这红梅绽放之下而美好。
      穿越三百年,也许最让我不会后悔的就是随时都有的好风景。
      正当我陶醉之时,前边传来女子娇嗔的声音:“胤禛最会哄人,红萼哪里敢比这样好景。”
      胤禛。他们又断断续续说着什么。我却只记得。胤禛。在我耳边不断回放回放,似乎要等我耳鸣才肯停下。
      再向前走几步,我刚好能将他们看得真切。
      若是我不认识他们。
      一有显贵气势的英俊男子拥着貌比甄宓的柔情女子,美景在他们后面都成了陪衬之景,再无颜色。
      可是那个男子。是胤禛。他的笑,不虚假。他的温情,很真挚。
      我忽然忆起上回去借书时,看见案桌上放了好几幅字,全都写着,红萼无言耿相忆。原来,他是爱她的。
      原来,所有那些,我用来说服自己的话,真的可以在一朝一夕间支离破碎。原来,我真的不能再骗自己了。
      他站在距我不过十步之遥,他将她裹在他的大氅里面,用他的双手温暖着他的双手,他低声唤她“红萼”。
      真有梦醒的感觉。
      眼前的漫天飞雪一如往日春光里的落英缤纷,那时候他是她的四阿哥,这时候他成了她的胤禛。

      “主子。”前来寻我的香兰亦看到了眼前景象,便压低了声音唤我。
      凑到我耳边又说:“楚大夫来园子里了,今天是一月一次的平安脉。”
      我转了身,边走边道:“你先回去,让他等一下,我一会儿就到。”

      回到住处,楚舟飏正候在堂屋。
      屏退了下人,只留了香兰。
      他照常把了脉,后说:“侧福晋受了些风寒,不过不碍事。”
      我淡然笑说:“楚大夫可把对了?我以为我是大病不宜伺候呢。”
      他见我装腔作势,压低声音问道:“清歌,你这是怎么了,我原以为你是最看得开的。”
      我没理他,只又说:“楚大夫,我可确实是大病不宜伺候。”
      他看我坚决,无奈摇头,随意写了两个安神治风寒的方子。走时又嘱咐我说:“我只对福晋说你身子不好,近一两月最好不要伺候王爷,后事你自己好生整理。”

      接近正午的时候,福晋过来了。她一脸愁容,想必是遇上了不称心的事。但也不愧是正室,依旧对我的身体关怀备至,还留了个她身边的丫头伺候我的用药。
      我躺在榻上边,她也没避嫌只握着我的手道:“几个妾室,你身份高,却也最懂事,就是这身体一直不好。这会子好好养养,我也不要你再做账了,庄子暂且让耿氏也管管,你就放心休养。”
      我顺着话感谢了她几句。
      大约聊了半个时辰,福晋准备走了,握着我的手,终是叹了一句:“最希望你有个儿子,偏偏你也。”
      福晋身为王妃,嫡长子早夭,她未能再有子嗣,这是她的一大遗憾。本来将希望转移到我的身子,无奈“我的肚子也不争气”。

      我的“病中”,持续到第二年秋天。一众人早已搬回府里边,只余下我在圆明园“养病”。
      虽然我已然深居简出,却还是听到不少皇子党派斗争的事情,太子被废,皇上再也没有要复其位的意思,“八贤王”在一废太子时就几乎在皇上面前失宠,十三贝子早被放出,只是康熙不允许其参与政务。在如此凶险的情况下,男主人可谓几乎是全身而退了。只是十三阿哥,他一定是放心不下的。

      一日已落了更,管事手下的小太监忽然跑到我面前说是偏门口有一女子要寻我,说是我的亲戚,那女子说只要告诉我什么“沉思前事”之类的句子我定会见她。
      我一听便知道是她了,只叫人请她进来,我在聚枫亭等她。

      大约一刻钟,我远远看见了她,着一身似旗装又像汉服的裙子,脸色苍白,头发似乎只是松散地挽着,有些不伦不类。
      她走上亭子来,微微行了礼,道:“侧福晋安。”
      我并不想拘礼,几位下人又都站得远,便说:“画楼称呼我清歌便是。”
      她眼里并没有早年那样自信的光彩了,只怯懦说了声:“清歌。”又停下。
      见她这般模样,我也心知,她必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前来寻我,便握住她的右手,说:“画楼有事说便是,清歌自当竭力而为。”
      听了我的话,她的眼睛有些晶莹,用绢子擦拭后,才向我说:“画楼本名苏文清,画楼算是自号,自先父去逝,我便也没存了那嫁人的念头。近些日子,在京城常听着十三爷的事情,想他必然是艰难,我放不下十三爷。他甜,我无妨,他若是吃苦,我定要在他身边宽慰他。画楼虽经商还可,但这官家的事情,我真是无力。”
      我心想圆明园平时并没有什么人,就大着胆子说:“这般,你现在这园子里呆着,扮做我的丫头,平时和我的贴身丫头香兰住一起。先呆着,看看情况。”
      自此画楼在园子里住了下来,只有我同香兰时,她会弹一曲琵琶,有时配上她的歌声,真是妙绝。
      只是这事无法瞒住楚舟飏,没一个月他便发现,身为王爷谋士的他也是身不由己。
      没几天,雍亲王驾临了圆明园。
      他进来时,我和一众下人自要在门口迎着,此时他还隐忍着并没说什么,只是与我装模作样的寻常交谈。

      进了屋,屏退了下人,他便是目光寒意逼人了。
      “你不要看见我,你不要伺候我,我便是随了你的意,如今你恃宠生娇竟越发大胆,还将苏氏放在我的园子里。更别提圆明园是皇父御赐的。”“暴君”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不时瓷牙咧嘴。
      我觉着好笑,回说“恃宠生娇?你出去问一问,这雍亲王府上上下下哪一个觉得我佟佳氏是受宠的。”
      他直直盯着我的眼睛,似要喷出火来,但没说什么,兀自在一边坐下了。
      不知为何,我竟有一种,这一刻我已等待许久的感觉。
      拿出那本《小山词》,我俯在他的膝下,埋着头,双手呈递给他,直到他接过,我才直起身子,看着他。
      “为什么?”他问。
      “胤禛,我疲倦了。”
      他的双手抚过我的额头,又重复着:“为什么?”
      我感觉到眼泪正滑过我的脸颊,我说:“你真的很残忍。”说出来的那一刻,我都有些怀疑这句话是不是我亲口所说。
      “晏几道,字小山,宰相晏殊七子,词艺过人,工于言情,一生风流,处处留情。”我平静地说。
      他离我很近,眼泪打在我的脸上。
      我说:“胤禛,这本书,这个晏小山,不是我想要的。”
      他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臂,微微颤抖,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那你想要什么。”说完话,将我推开,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约一个月后,他将苏画楼改名楚文清,放在楚家,为楚舟飏的妹妹。再一个月,楚家小姐嫁与十三贝子,为侍妾。
      夏天,他在圆明园宴请几个兄弟,我遇到他,正巧我们身边都没跟着下人。他离我才三步之遥,看着我。我轻声说:“谢谢。”他那样看着,面无表情,最后又是转身离去。
      这样的失去,是我的选择。大概他不爱我,我又不够爱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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