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似梦（清穿）》天杨

10、福晋·红萼

　　翌日。我依着规矩早起到福晋住处晨昏定省。
　　李氏和两个以前便见过的侍妾也在。
　　福晋憔悴了不少，弘晖的去世给了她不小的打击。

　　端了茶微微福身递到福晋眼前，她笑着轻手接过，说：“进了四贝勒府，从今日起，便是一家人，与其他姐妹要和平相处，一同伺候好贝勒爷。”
　　我点了头应道：“福晋说的是。”
　　她或是见了我低眉敛目毫无嚣张的样子，握起我的手说：“日后丫头姑子有不周的，告诉我就是。先坐下。”
　　我又点点头，说：“福晋如此，清歌无以为报。”心里确实是感动的，我是和她分享丈夫的人，她却对我如此大方。
　　李氏见福晋的态度，面色一沉，语气酸酸的：“听说昨日贝勒爷去了书房，也不知是不是清歌妹妹服侍不周，说出来姐姐们也好帮帮你啊。”
　　李氏没有大脑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她想要让我尴尬，却平白给自己闹了个笑话。
　　福晋听了这话脸都有些铁青铁青的，而李氏看众人沉默竟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慌忙跪下向福晋请罪。
　　“罢了。清歌同我走。”
　　福晋起身离去，留下一脸愕然的李氏。

　　她一路领着我到了佛堂，吩咐贴身的丫头从右边的书架子上取出了几本账簿。
　　她解释说：“我平日都在这里处理府里的事务。”
　　“这确实是个清静的地方。”我叹道。
　　“虽说与你算是初识，却觉得你是明白我的。我一向没脾气，她们那些个，早就目无他人了。”
　　“福晋此言差矣了，福晋虽是温和，可却没有失了半点威信，府里上上下下哪个不服您的。四贝勒府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齐整。”算不得拍马屁，香兰曾经告诉我，福晋虽然看似宽厚，可是从丫头到侧福晋没有不畏惧她的。
　　她捂嘴笑了，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腕说：“行了。”又说：“今日本来无此打算，只是看了你实在觉得有缘。”
　　“福晋吩咐就是。”
　　“府里的格格侍妾少，又都是些不中用的，那李素琴说句话都不经脑子，更不敢让她办事。我便想着你日后与我一同理事，如此我也轻松些。你应是会读写的吧？”
　　我答说：“会的。”
　　“那就好，从今日起，城南城西的庄子都由你来管。”然后递给我那几本厚厚的账簿。

　　本来还担心日后无事可做，如今赢了福晋的看重，倒也轻松了。

　　一整个冬天过去的很快。
　　他有时回来看我，会留宿，只是彼此也是相对无言，莫不然就是相敬如冰，并且至今我仍然没有侍寝。
　　从新年到元宵福晋要我帮了她不少，我与她的关系也日渐亲近。

　　“小姐，贝勒爷来了。”小淇在一旁提醒。
　　“哦。”我手中的笔仍旧不停，想着我越冷漠，他跑来的时间也就越少。可最近那个人也不知是不是闲的慌，总是来我屋子。
　　“清歌。”
　　我抬头看见他背着手站在门口，方起身请安。
　　他虚抬手扶了我一把，然后遣小淇出去了。

　　“在做什么？”他问。
　　“做事情。”我早就端正坐下，不想理会他。
　　他走过来，环住我的肩膀说：“你怎么这么倔呢？”
　　“贝勒爷，妾身只是尽自己本分。”
　　“你的本分是伺候我。”他扳正我的脸朝向他。
　　“好啊。”我做出无谓的样子。
　　“你。”他甩了袖子。

　　这样的情景几乎是五天一次，他乐此不疲，我也就乐此不疲。小淇有时都无奈地向我抱怨：“贝勒爷对小姐不错了。”

　　三百年前的北京有很美的春光，没有雾霾，没有PM2.5。
　　下午时候，我正闲着，就带着小淇想着去后院子逛逛，赏一赏新开的花，如此也好不负这样的春光。

　　穿过一片月季，就听见有人交谈的声音。
　　转过弯，看见三个模糊的身影，有一个我很熟悉，正是我的“丈夫”，他正与那个女子对弈。我站在那里看着这幅图景，心里叹，是一幅很美的春景。
　　“红萼妹妹。”那是他的声音。
　　“四阿哥尽会这样，我怎么赢啊？”娇嗔的女子言语，连我的骨头都被这语气浸的酥麻。“分明是你这丫头总耍赖。”他宠溺道。
　　女子又嗔道：“罢了罢了。四阿哥就是不肯让人家赢一次。”
　　“四爷莫见怪，奴才这妹妹就是不守规矩。”是另一个男子插话。
　　“无妨。”他摆手。他忽然回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忙福身：“四爷吉祥。”
　　他浅笑：“是清歌啊。过来。”
　　我走到他身侧。
　　他介绍：“这是年家兄妹。年家二子年羹尧。三小姐如惜。”
　　年。年氏。红萼。皇贵妃。她此时还是十岁出头的样子，却有着成熟女子有的风韵，美
　　到让我想起那句写汉武帝宠妃李夫人的话，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和他们见了礼之后，我的心有一块空了，微微作痛。原来以为我已经修炼的不在意，我可以看着他和他的其他女人谈笑风生。此时才明白，我在他看其他女子的眼里看到的是例行公事，而在他看年如惜的时候，他眼里有的是我很少见到的光彩。
　　我知道，终有一天我要面对他最爱的这个女子。
　　我以为会是很久以后。却不知道，这样的一天是他和她，已经亲密无间。
　　“姐姐，我同四阿哥在下围棋，姐姐要不要也来一局？”年如惜上前来一把挽住我的胳
　　膊，我自然不舒服，可当着这两人只能扯谎答：“妹妹同贝勒爷玩儿便是，姐姐笨拙不会下围棋。”
　　这时，戴铎走了过来，对着四贝勒低语了几句。
　　听了禀告，四贝勒抬首对年羹尧说：“亮工你随我去书房。”又对我说：“清歌，我同亮工有要事要办，你送一送年家小姐。”

　　本来是要欣赏春光，却变成了替他送女人，我如今倒是做了高无庸的工作了。

　　入夜，我正准备休息，却看见他站在门口，还是那样背着手。
　　“清歌。原谅我，好吗？”
　　“贝勒爷，为何要清歌原谅你，你做错什么了吗？”我反问他。
　　“年如惜。”
　　“求你了。不要提。”我打断了他。
　　他走过来，伏在我的膝盖上，低声说：“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想着，再也没有更美好的东西了。”
　　他抬头，看着我，右手附在我的右手上，又说：“在济南府的时候看见你和太子。”他顿了顿，才接着说：“我知道你不是想要飞上枝头的人，我只是怕。”
　　那一瞬间，我又动容了，他的眉眼，那样迷人。可是我的理智也在告诉我，不知道他的这样的温暖能持续多久。天真的被“还是凉生玉枕时”感动过的人，不能再天真了。

　　很多年以后，他又这样伏在我的膝头，说起曾经，他说那时候，看着我眼里的虚空，真的是想要落泪，可是心里又想怎么能那么软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