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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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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四福晋的大阿哥生了重病,没几天,便殁了。阿玛便向四贝勒提议将婚期延后,四贝勒亦同意了。
由此,婚期在初冬的时候。
每日无论是上课,休息,我都一副丢了魂的样子,茶不思,饭不想。小淇都有些看不过去,日日唠叨着。
“清歌小姐,您是在惧怕什么。”
“我,没有。”连我都觉得这辩白太无力了些。
“您大可以讲出来,夫人聘我,也是希望我为您开导。”她提了毛笔开始写字。
我叹了气问:“先生,如何才可以什么都不在意呢?”
“不可能,连我这样没有家室儿女,也有在意的东西,何况清歌小姐呢。”
她停了笔,给我看她写的字,“心远地自偏”。她说:“其实我并不欣赏这陶渊明,不过他这句诗倒是很好的。心远地自偏。那贝勒府里,只要你不去争抢,凡事多让着,别人无处用力久了也就腻了。小姐是恬淡的性子,应该明白的。”
“可是……”我追问。
她打断了我说:“另一个问题,恕崔文风无能为力。”
聪明如文风先生,她看得出我的问题,却无法为我解答。或许是她知道,这样的事,只有各人才懂。
很快到了康熙四十三年初冬,我的婚期。
额娘已为我做好了嫁衣,那一针一线都是她的心血。
“清儿,额娘才同你相聚这久,你却就要……”额娘拿着绢子拭着面上的泪。
我心上不忍,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宽慰她说:“四福晋最是皇子福晋里性子宽厚的,
得了她为主母也算是清儿福气,何况清儿嫁过去是为侧福晋,不受委屈。”
她还是微微颤抖着,说:“嫁过去了要懂得争取自己该得的。”我点点头,心中也明白额
娘的苦心,李四儿嚣张,平日恨不能直接代了额娘,隆科多又纵容她,额娘不知因此受了多
少委屈。如今我嫁入四贝勒府,说的好听是侧福晋,说的难听其实就是做小,额娘不愿意我
与她落得同样境况。
此时初秋,满园的菊花开的正好,暖黄暖黄的,带走了那种秋天肃杀的气氛,文风先
生正端坐在园中的亭子里等我,这是我最后一堂课了。
我把手中那本小山词放在石桌上。终于直接问她:“文风先生,若是害怕一个人不在乎
自己该如何?”
她放了手中的笔,说:“'若是存在的东西,何惧呢?”
我害怕我嫁给的是四贝勒,不是那天为我拭去眼泪的男子。
“越害怕失去就越难抓住,佟小姐要记得保持一颗平常心,在皇家不比别处,行差踏错
一步,也许丢的是命。文风看得出佟小姐对荣华富贵无意,可在皇家,若谈爱情,就是痴
心了。”
我心里是明白的,她也知道我是明白的,她用这样直白残酷的话不过就是要点醒我,
让我不要再欺骗自己。
额娘亲手将她绣的粉红牡丹纹盖头盖在了我的头上,扶着我出了府。
端坐在轿子里面,满眼的红色,外边的喜乐震天的响着,却似乎与我无关。这是佟佳
氏的女儿出嫁了,不是我沈清歌。
仪式复杂繁琐,进了贝勒府后,那个人似乎是一直在的,射箭,跨马盆,拜天地。
嬉闹声,喜乐声,交织在一起,乱糟糟的,那礼冠又重的要命,忍耐了不知多久,在
心里将古代人骂了个几千遍,我终于被小淇扶进了新房。
我被安置在一个软榻上,只能端正坐着,按着规矩等待着新郎来。我倒期待他喝个烂
醉如泥,免了麻烦。
没多久,外面传来喧闹声。
“四哥,可要让新侧福晋出来敬酒啊,不然弟弟们可不走了。”
然后是新郎的声音:“你们这些人,容我去挑了盖头再说。”
门吱呀开了。
我的盖头被他掀了起来,他正端详着我,说:“你今天很好看。”那一刹那,恍若初见时
候。
“四哥,好了没啊?”外面几个阿哥有些不耐。
他转头应道:“就来!”然后牵起我的手说:“出去给他们敬个酒。”
他有些喝醉了,不像我以前看到的那样在宴席上也严肃拘谨,脸都红彤彤的。
走到席上,保成也在。“来了来了。”一众喝醉的阿哥开始起哄。
四贝勒靠在我耳边轻声说:“先敬太子,你知道是谁。”
我硬了头皮上前福身道:“太子爷吉祥,奴才敬太子爷。”说罢斟了酒举杯。
他摇摇晃晃的起身,眼神不似当初,而是带着戾气,他也举了酒杯说:“恭喜,我满饮,
你随意。”然后一饮而尽。
这段时间,不知他又经历了什么,竟是一副变了个人的样子。没有以往那样温暖的微
笑,而是目空一切的模样。
他放下杯子,差点栽倒,一旁的十三阿哥扶了他一把。
众人看他失态,也怕担责,遣了下人去找太子妃过来。
四贝勒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用力捏住我的手,低声说:“看看他,为了你。”
声音也冷若冰霜,没有感情。
看看他,又看看保成,仿佛做梦一般,从云端跌下。我一直以来的问题似乎也有了确
定答案。
那件事在他心中是不可能没有芥蒂的。是我痴心了。
没一会,太子妃过来,辞了众人将太子扶走了。她亦不如我第一次见到时那样顾盼生
辉,巧笑嫣然。而是对于太子喝醉失态的事情司空见惯,甚至透着厌恶的表情。不过不愧
为太子妃,依旧将话说的滴水不漏。
太子妃走后,十三阿哥提了话头:“不知怎么二哥从去年突然就爱喝酒了。什么席都醉。
弄得弟弟有时都不敢请太子过府。”
“是啊,上个月十四弟大婚闹得那厉害。”十阿哥接了话。
“不可妄议。”严厉的哥哥终于让他们住了嘴。两人挠挠头,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本该是洞房花烛夜。本该是花好月圆时。
“无论你和太子是什么关系……”他用力捏住我的手臂。
“我和他没有你想的关系。”
“我想的?是我看到的。”
不是不知道他一定会误会,只是心里抱有那样的侥幸,如今他让我连侥幸也不要有。
“清歌。”他的手掌滑过我散落的头发,忽的用力拥住我。
“不要哭。”他说,“我……不知道。”
我轻轻推开他,拭去眼角那一滴泪,俯身跪了下去,道:“贝勒爷吩咐。清歌定当照做。”
他依旧是佟佳清歌的丈夫,只是,我寻找不到我想要的温暖,手上心里都是寒意。
“你。”他的手微微颤抖着。
半晌,他挥了袖子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