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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取物 ...

  •   陷在堆积数月的深雪层里,远山踝上断骨不能移动整个人塌进雪堆,右臂肘桡拄在雪盖下的一处突石,支撑斜倚的半身不至于倒进雪中。脑后用来束起两鬓乌发的玉环略脱,发缕散乱落在削直的额角,尽皆被汗湿,身后长发随风飘抚着铺洒在浮雪表面,那本就染满血迹的白衣,又添左肩胛这处半片洇红。即使当前远山的模样如此狼狈、心下如何急虑,苍白大汗的脸面仍是不减平淡之色。

      何时来云掩月、何时夜风忽起。

      深山密林无灯无火仅依仗当空弯月照亮一地白雪,天候起了变化,夜空涌动黑沉云影,把那银亮的半勾月色悄悄遮起来,幽凉月影几渐朦朦,终是抗拒不住那暗云逐次增厚,收回了如银的冷光躲身云后。如刀夜风啸声狂响,疾掠而过,卷起满地细雪漫空飞扬,林木秃枝由远至近,被阵阵冰冷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俩人互斗虽只有眨眼的功夫,已将平滑高积的雪面扰得一塌糊涂,翎安半举双手推在两肋前方,十指虚勾隔空擒定红衣赤玉二女。对手主仆俱已被制,这会儿便不再提身站在浮雪层面平白耗费力气,单足下陷埋进雪中,另一足抬起踏到雪下蜿蜒拱出地面的树根上,薄衫单衣的短襟束带不时因来风摆动,昂首扬颌看着天幕黑压压的云影。

      远山与翎安默不作声地对峙,不多时,浓云蔽月的漆黑密林里,骤起的呼啸疾风稍歇,有小片雪花自空中随风悄悄飘落。

      远山心思早飞回了宅居,绮月神志不清全凭他凝灵维系才没有散魄,这样拖下去,过了卯时天亮以后,不但寒气将渗透绮月体骸再无法除净寒疴,而且一旦她灵魄离体,后果不堪设想。眼下被翎安缠身拦阻,腿骨又断,几次调气欲集拢至断骨,思绪烦忧下怎么能聚得起,远山想了又想,只恨自己手软大意居然受制于翎安,偏过头缓缓闭阖双眼轻叹一声。

      “放了她们。”

      翎安正扬着头任雪片扑打脸面,听到远山的话,看天的目光些许错乱,不由慢慢移到远山身上,瞧到他转脸闭目,腿骨断了跌躺雪中仍然撑身不倒的模样。脑中再次急闪一干事情眼神又乱,默然半晌,低下头收起隔雪踏在树上的脚,后退一步,手指张开解除两妖的定障。

      解开了定障,手足即刻能动,赤玉吃了一惊,想不通这又是怎么回事。红衣被翎安定身,一直瞪视着他,束缚松脱便想上前和他拼命,赤玉眼瞧着红衣作势欲举,生怕她激怒了主人那对头,为主人再添麻烦,连忙伸手拉住她胳膊肘向远山奔过去。红衣修为较赤玉差了些许,挣甩不脱只好继续怒视翎安,前面主人喝止,这时哪敢出声骂他。

      见翎安与刚才判若两人,什么也没说就放开了赤玉红衣,此举出奇可疑,远山微有疑心。和他结怨至今身遭大辱几百年,如今前仇未了又添新恨,对翎安实是厌烦憎恶,倘若不是为了绮月,远山绝不想同他讲上哪怕一句话,懒得管他想要怎么样。

      殊不知翎安听到红衣随口的称呼,回忆过往种种火气立起,心中暗自琢磨如何整治远山的当口,突然想到那天入魔前后的事,顿时那恼怒就消掉不少。绮月之所以和他结发又出走,就是自认对不住远山才会那样做,两张画纸上她的文字,翎安全都记在心里不愿意要她失望。只是那遇火就着的脾性一时间也改不掉,绮月信末对自己的那些苦劝,一见远山竟都给抛在脑后去了,结果又做下和以前相同的事,信中叮咛一样也没能做到,这会儿深感愧对绮月正偷偷后悔呢。

      赤玉拖拽着红衣跳脚跃雪,跑到远山身旁,蹲下身查看主人伤势。红衣不停甩手,被赤玉矮身使力一拉差点摔倒,抬眼便看到远山全身是血还在不断冒汗,立时心急,但不经远山同意还是不敢发问,只能径自干着急。

      这边赤玉双手贴十推过来,欲定合远山右足踝上的断骨,远山微微摇头,手肘加力稍撑起半身,低声道:“不碍事,那人下手以你是不成的。”赤玉闻言一呆,松开两手放下,和红衣互视一眼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远山看了看她和红衣,又道,“让你们留下照看她,为什么要跟出来。”

      赤玉头皮发紧,支吾道:“有阿绯……她较我们细心很多。”

      远山吐出胸中浊气,对她们二人颇为无奈,布下的界障是为阻住翎安,赤玉红衣出来容易,回去一样被阻在门外,阿绯一个人照看不晓得成不成。不过如果不是她们前来引开翎安注意,现在说不得已被翎安废去腿脚,还空谈什么取来东西为绮月驱寒,也不愿再责怪她们。

      一旁的翎安不知绮月状况,支起耳朵听远山和那树妖的低声对答,却没提她究竟怎样,担忧的忍不住厚起脸皮,假咳一声道:“那……绮月她现在究竟怎样?”

      红衣猛地转头怒视翎安,几乎破口大骂出来,膝腿被赤玉扭了一下,忙紧闭嘴巴咽回差丁点冲口的话,双眼瞪圆,气的直喘粗气。

      远山不愿看他,淡声道:“很不好,落胎失血且心神涣散,我为她凝灵吊气,保住了性命,却不小心过给她许多寒气。”

      赤玉在远山身边静守,一听到夫人落胎这句,立时极为心惊,偷眼瞧了瞧主人脸色,怔然半晌,隐约有些明白了。

      翎安大急,跨步上前结结巴巴地急声道:“她……我……你为什么不早说?”

      远山闭目低叹了声道:“说了让你放手。”

      翎安蓦然脑中一晕,哑声戳在雪地里木呆呆的,心思起伏翻腾,老东西说绮月带走了什么,应该就是说她怀有自己的骨血。如今她独自遭受那么多事情,身子这般不妙,不仅全然不知,连她的劝告也忘个净光,跟着远山过来,两句不合头脑就热,只顾发狠自己图个痛快,问都没问清楚,不由得恨恨直想扇自己几个耳光。

      倒身雪中的远山,觉出翎安气息忽升忽降、颇为不定。此刻远山心有牵挂,哪有心去理会翎安,由他在旁边,暗自凝神静心,策集灵气至腿踝复完断骨。

      雪愈发下得紧,纷纷扬扬落下来,没多久,便附在远山身上盖了薄薄一层,不似刚才那般未着即融。赤玉默默坐在雪中,偷偷各看主人和那对头数眼,虽并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更不知远山是昆仑绝境流世而成。但赤玉心中一清二楚,夫人和身为狼妖的主人也许能够实做夫妻,却绝对没有子女可生养,那夫人流产所落胎儿,自然不是主人的。想不到夫人竟变成别人的夫人,这以后,主人该怎么办,转眼看了看红衣,见她懵懵没明白其中道理,还在气气敌视翎安,赤玉心里难过,垂头悄悄叹息。

      山林漆黑不能视物,却不能影响众人,雪落密集几乎盖满远山全身,周身透雪泛起淡微薄光。翎安想到绮月现况忧心不已,生出几个念头都觉荒唐,自从下界到现在散灵大半,远山早在他之上摸不透深浅,或者可以耍弄手段占他上风,但驱除远山寒气则是实打实地碰撞,哪有那么容易。想来想去良久,左也不妥右也不好,不禁心中急燥愈甚。

      远山振气绕骨转动半晌,已接妥断骨,只是拖时太久,又被翎安压气踩踏好一阵子,即便将养也恐是不能恢复如初,这种时候怎么可能顾得上将养,不禁心中叹息,微微皱眉张开眼睛,支撑的手肘下力,缓慢地长身站起。一见远山起身站直了,翎安心思转动,马上两眼发亮。

      远山扑扑身上落雪,抬手拂去脸侧碎发,展袖挪动半步,断骨接起仍然带有异样,不能灌力甚是不舒服。知觉右脚异感,远山不由得皱眉,心想不误事即可,便转身对跟着站直的赤玉红衣说道:“不妨事了,你们先回宅外等着,转告阿绯务必细心照看,不可离开她身边半步。”

      赤玉脆声应下垂首向远山福礼,手下悄悄扯动红衣手袖,红衣移开瞪视翎安的目光,转身随同赤玉也向主人曲身一福。

      和她们交待之后,远山回袖过身后聚调净气,哪料两气不能传至右足,踱步走动再试,还是无法行气。顿时远山心下发凉,闭目紧皱眉头低低一叹,心中连番思索应该怎么办才是。

      那边翎安一直踌躇着,耳听远山再提绮月,心口又急又热忧惧难安再不能闭紧嘴巴,当下咬牙腆起脸皮,吭吭又咳一声道:“那个她……我是说……你打算怎么做?”

      听到这人说话,赤玉怔了怔,隐约多了几分明白,主人与眼前这人关系复杂。远山在方圆百多里的北原山隐居多年,不知觉间所散强势,引得她与阿绯红衣先后因已成妖,便任由她们跟随自己,很少插手她们三人做什么。三女对远山敬畏甚极,私下不敢妄加谈论,若不是绮月到来,根本不知一直冷清孤癖的远山,原来也有一颗满怀深情的心,而今主人一腔心意尽数落空,赤玉不了解为何变成这样,只觉发愁。

      谁知红衣本已被拉着回身要走,听到翎安说的,当场就按耐不住,高声道:“我家主人的事不须你来插手!我家夫人怎样更与你无关!”

      两句横话一出,赤玉大惊,连忙手下加力想拉走红衣,翎安听得又起怒气,目光转到红衣身上,打量几眼道:“你家夫人?”随后一声冷哼,移步上前揪住红衣后脑的头发,眼瞳内火亮闪动,沉声低喝道:“自不量力的东西,绮月是我的娘子!不是什么你家夫人!”

      红衣被他揪拉头发,顿时头向后仰,直迎翎安散发之气,压迫得红衣只觉大石砸身,不能动不能说,喘息艰难心头恐惧万分,翎安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到。旁边的赤玉也如狂风疾袭扑面,瞬间便脸色煞白手足麻木,竟反抗不得似待宰一般。

      远山见翎安还如此张性行事,气恨烦闷立涌,听他再三重复那件事,不免胸口大痛险些窒气,停下脚步侧扭半身冷冷看着翎安。这时翎安又一声冷哼,松手退身,腾体散布的灵气收合,远山一怔便闭口不说什么,抬步继续前行。

      赤玉缓过气来,连连抬手拍胸大喘,向远山望了一眼躬身又福,不敢继续停留,拉着被翎安散发之势骇得压息的红衣,大步回宅院。

      翎安转头看远山徒步而行,稍有转念便知道怎么回事,但为绮月忧心忡忡放心不下,哪能任由他不说一声就走。只好厚着脸面挪步跟过去,心里颇为不是滋味,刚才发尽全力断他腿骨,这会儿还跟他在身后走,也不知是什么干巴巴的感觉缠心,几欲就要甩身便走,不见这人还能平静些许。只是一想到绮月还在那宅居里,远山布下的界障如要强行摧毁,不知得破到什么时候,更不知会对绮月造成什么,不由自主心升迫他收障的念头,悚地一惊急忙又压了回去,突然想到绮月身子那样危急,远山放下她出来,心头一震。

      远山没心思和翎安计较,拖延时间,只当不知他在后跟紧,即不出声也不去看,随他想怎样便怎么好了,单袖背负身后,急步在树木密雪中穿行向前。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的边走边定心静神,接连振起全身所有净灵欲透通那处骨伤,却总被那种异样感觉阻滞,足下胀麻似不是自己的。再一揣算天时,这种步行走法怎么能赶得到,远山不由得气苦焦急,竟长长叹息出了声。

      前行不大会儿的功夫,翎安已经将今夜发生的事细思一遍,猜测远山绝不是仅为吃东西,心有打算翎安张口想说,结果全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听到远山出叹,翎安顿急,连咳几声抛开那些讪讪然,不料还是觉得心虚,又咳一声硬起头皮道:“绮月……你可有什么办法么?”

      “办法是有,只要你别来绊住我。”远山淡淡地答。

      这话听到翎安耳里要多讥讽有多讥讽,不由得又是心头起火,勉强按耐了下去不去和他计较。结果噎的胸口闷气不行,急吐紧息换气。

      远山内里清楚,不能再这么走,当前须靠翎安,虽是极其不想和他交谈,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也只得这么做了。如此一想,便停顿脚步,对翎安愈加气恨,倘若不是他借自己动手留有余地的时机,使出重手踩断自己腿骨,哪会落得个这般进退两难的处境。脚下停住了,但仍是不想转身面对那下手造成他断骨的人,何况先前早有憎恶仇怨在身,要翎安相助,让远山气苦的无比难过,怎么也张不动这嘴。

      远山一停,翎安也停,远山心里气恨交集,翎安也是抱有相同心态,两人心内各怀难言思想,一时间呆站不动俱不知如何开口。

      风早停、雪却急,荒山林中黑暗无光寂静无声,也许是安静的时间久了,山中走兽飞鸟不再畏惧,四下隐隐可闻细弱落梢声雪动声,忽然有夜枭鸣叫,高响打破了这般沉寂夜空。

      翎安沉了沉气不知觉悄悄咧嘴,以咳壮势,干干地发声道:“要去哪?怎么做?我……前次你拎我后襟领,这次便由我来拎你。”

      闻言远山扬头目视树枝顶梢,平平出语回道:“那方向有处上古形成的地泉。”

      翎安一愣,复又惊疑道:“地泉?你是打算取泉脉骨眼?”见远山只点头不说话,翎安眯眼扫视远山背影,眼珠转动想了想,又道:“凡世里除去那条天堕河,所有地涌泉都是我的困水,一旦身入其中即刻就会失灵与常人无二,没法使出半点气力来——你应知道才对。”

      远山淡哼一声道:“你是认为我要引你失灵,以便动手是么?”

      翎安微觉尴尬,沉默片刻昂起头,对远山道:“我一向是脾性恶劣,遇事不经头脑不加细想,绮月离开之前给我留有书信,劝我不可再继续肆意无行接着犯错了,所以……”

      所以应该按绮月所说的,放下以往的那些旧事,但翎安实在是摆脱不了对远山的怨恨之心,且刚刚又起冲突,所以之后便没法说了。

      远山背向他并不转身,听他那话里的意思像是抱有歉意,远山心里冷冷哼了声,不屑一顾,这种被迫嗜血的非人样子,折磨得他大哀恨不能死,深藏多年的怨怼仇视累积至今,怎么可能因翎安这么丁点歉意便解开。所以怎样,不说最好,便截住接口道:“现在时间很紧,你还磨蹭什么?”

      被远山打断,翎安顿觉无比轻快,咬牙摆出的肃容立即松了下来,即便此刻挂心着绮月勉强去帮远山,但怎么也没办法做到她要求的,放下所有怨恨。当下不多话,上前半步、手腕举起,本想和他上次一样提拎后颈,无奈远山不像自己尽束发于脑顶,不由歪了歪嘴眼珠转了半天,没敢连发带领一起拉,只好伸出单手提拉远山腰背下力抓紧。

      他心里的那想法,远山自是不能知道,自己如今的这般结果没有一个不是得他所赠,暗忍对他的憎恶,扬头不动、眼睛不转仍落在高处枝梢。觉出翎安气澎透身,忽起纵跃直上半空,迎雪窜绕朝着自己指示的方向急行,这种须他相助的样子,远山觉得很是厌烦,闭目偏过头去,抬起挨近翎安的左手臂,宽袖一甩,曲肘贴靠胸腹袖接右侧臂膀。

      两个人,远山是无能为力奔行,远山为了绮月勉强容忍;翎安是力不从心取物,同样暗翻白眼压制不耐,又是各怀心思,互相不理睬不发话。

      没过多久,翎安腾跃过了一处深峡,突然瞄见远山袖摆挥动,顺手袖指向,斜眼看那边偏前方的陡峰沟脚。行到沟脚上方,翎安解缓身形望向脚下,沟底漫着小团白雾雪又下的紧看不大清。没时间仔细去看,于是收尽全部外发之气直直下落,不大的一片雾气,未入其中雪就尽数融了干净。翎安闻得一股硝礓味道呛得鼻内发酸,知伴地火喷涌的泉脉几乎都有这种呛鼻气味,稍稍外偏一些落地。

      方着地翎安便连忙收手,远山展袖一甩,二话不说就向泉边走过去,见远山已经近泉,翎安也不迟疑提步随他上前。水雾浓漫四下里模糊不清,湿热蒸腾几乎透不过气息,雾气中可见沿沟涌上的地泉甚小,长宽不过二三丈,泉面鼓动缭缭似有翻滚。

      眼见此处地泉好似沸水一般,翎安不禁紧皱起眉心,侧头看了远山一眼,说道:“要在这里下去拿泉脉骨眼,你到底过了多少寒气给绮月?”

      远山目视泉面淡声道:“这地泉较近罢了。”

      翎安看着远山脸面默然半晌,移开目光,在滚泉周围左右打量一圈,察觉到远山气息变动,外发护体似乎这就要下去,不由道:“凭你现在是不是勉强了点。”

      远山哼了一声忍下,平声道:“不然又能怎样。”

      翎安举目看向左近山石,道:“先等等。”说完脚下微动,纵身跃到那石壁附近。

      远山扬头偏脸看了看翎安,不懂他要做什么,然后转回目光注视泉池,透水向下细细观察,懒得去理他打着什么主意。策气净灵护住全身,但气息始终不能尽过右踝骨伤以下,远山微阖双目,御气强突骨外皮肤将将罩住,心里清楚这般即便护体难免滚水侵烫,稍有喟然低叹了声,展袖振气提架身形,长长深吸一口气,准备入泉取拿泉底脉眼。

      恰在此时翎安突然闪身回到泉边,抬手按在远山肩头,远山身形顿落站回地面,不由心中不快侧过头,冷冷看着他想干什么。只见翎安单手卡住一只沥黑细长的蜕阆小妖,目视远山面带微笑。

      “不如让它代劳,也免去你的一番周折,怎么样?”

      远山淡然扫视翎安和他手中小妖几眼,转回头去心想也尝不可,不过一般的蜕阆妖呆头呆脑,怎能懂得什么是泉脉骨眼。还未说话,忽听那小妖唧唧发声道:“相相相好的……”

      两人闻声齐齐一惊,翎安低头远山扭头,目光俱落于蜕阆小妖光板秃溜的颅脸上。被翎安卡手提着,小妖不敢动得一动骨碌着大黑眼投光落在翎安脸面,看不懂那双大眼洞里是什么情绪。

      翎安讶然看着手里小妖,十分诧异万分惊异,心中暗想哪有这般奇巧,随手抓来寄生泉边的蜕阆妖,竟是不多日前惹出一堆麻烦的那只小妖,连连称奇。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尽收远山眼底,想不到这小妖跑到他所居的山中地泉来了,再瞧那小妖黑漆漆的颅脸上,两只大眼洞转来转去,像是机灵得紧,和普通蜕阆傻呆呆的蠢相不同。

      翎安呆了半天,吸了口蒸腾水气,道:“原来是你这死妖怪,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妖颅脸黑乎乎看不出表情,咯咯吱抖声道:“我我……他他他送来的。”

      这小妖居然还是这般的害怕自己,翎安噗嗤笑出,手下劲力稍松,笑道:“那老头儿送你到这里来的,不错不错,既然你我也算熟识,你就下去泉底代我拿骨眼出来吧。”

      远山扭身看翎安与小妖讲话,小妖浑身直抖,不知是怕得还是什么,略为思索,淡淡道:“你逼迫这小妖做什么?”

      翎安听得远山语意不满,暗想还不是让你不必强行入泉,复转念记起他所面的困境便是自己一手造成,顿时哑声,悄悄咧开半边嘴角偷偷翻了个白眼,只觉眼前这人真是愈发讨厌。

      小妖轻轻踢动两只无趾脚爪,颅脸朝向翎安,似乎很是兴奋,扭摆四肢,哼叽出声道:“相好的你都这么厉害了,还要脉眼干什么?”翎安没空闲和它扯皮,脸色一变,小妖吓了一跳连忙又道:“相好的要我就潜下去拿,别别别……”

      话未说完,翎安已经绷着脸松开手,小妖噌的溜进滚水泉中没有影子,泉面上水花也未带起半朵。那小妖像是怕极了翎安,入水去取泉脉骨眼,远山不动声色,心中对身侧这人看的更轻,真是厚颜无耻让人无话可说,杖势欺负一只妖怪好像是理所当然,脸上不挂一丝愧色。那小妖既已下泉,远山想了想,撤回外发护体的净灵,两手摆袖负于身后,注目泉面静观不语。

      此处地泉颇深,翎安心里明白,自己下去没用,拿不出骨眼不说,倒是极有可能送进一条命。如果远山强取泉底骨眼,地火伴泉侵蚀,他那右踝上方的损伤永不能复,是以才捉来蜕阆妖代拿,省得日后绮月犯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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