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笙小尘上

5、五 我觉得，选

　　第二天，学长晚上送我回寝室，然后双方还喝醉的样子被传得沸沸扬扬。在一个文科系院，男生稀缺的情况下，任何八卦捕风捉影空穴来风都能成为焦点。我没有对舆论做任何评论，详装不知道没看到。

　　之后学长给我发短信，对酒醉后“越轨”行为表示抱歉。我很大度地表示，没事，我们都喝多了。然后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进行着颇为平常的稍微频繁于之前的交流，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看，有酒作为幌子，什么都好办。慢慢地，我们会出去聚餐，会聊些有的没的，会唱歌给对方听。

　　寝室里平时基本没什么话的妹子怪里怪气地跟我提起那个绯闻的时候，我愣了一下。然后终于觉得是该解释一下了，就只说我们聚会然后我喝多了他送我回来。她犹豫半响终于还是问我，你们在交往？我摇摇头。因为到现在他从来没说过要我成为他的女朋友抑或是说爱我。她看了我许久，说，那就好。

　　那就好，什么叫那就好。我没问出口，只是在心里质问她。难道她喜欢他？我想起看篮球赛的时候，她在一边尖叫地也很起劲，觉得也不无可能。那时候我也没想太多，权当女人耍嫉妒的小性子。

　　终于，我们的千年冻土还是解冻了。他主动提出清明节要来看我，我一口答应，然后推掉了那中间所有的安排。

　　我帮他策划行程，计划着逛街的路线，尽可能地游览一些著名建筑。他倒是乐得轻松，从不关心到达之后该去的地方，他觉得有我这个导游于是一切都是有保障的了。其实本来我也没怎么出去玩过，为了尽善尽美，我对部分景点做了踩点工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尽心地安排这次行程，大概是我终于下定决定要和他真正做朋友，从此放下荡漾的心，淡定坦然。这就权当最后的狂欢吧。

　　在他出现在飞机场的前两个小时，我坐在大厅，无数次幻想他忽然打电话告诉我他来不了了，或者飞机误点了。然后自己否定自己，百无聊赖的时光往往容易滋生乱七八糟的幻想。只是我没想到，这次他出现的时候，还带了个女生。她娇笑着着挽着他的手，然后两人像一对夫妻一样拉着行李缓缓向我走来。我的笑容凝固在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无地自容，脸一下子就红了，耳朵旁边仿佛传来飞机起飞的轰鸣声。我真是愚蠢，好像从来都忘了问，他是几个人来。

　　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还是原来那个他，痞痞的笑容依旧。那个女孩，是追他的高三妹子？我很想掉头就走，只是已经印入他们的视线，早就躲闪不及。

　　他笑嘻嘻地介绍我，以多年来的哥们的身份，然后笑嘻嘻地介绍她，以大学同学的身份。我皱皱眉，看来，这个不是那个追他的女孩。心越来越冷，我很想冷笑，笑我的愚蠢，笑他的不变。我一直在自欺欺人，现在总算清醒，还以为他会给我机会配合我参与这个告别仪式，只是他一手漫不经心地摧毁了我最后的对他的依恋。

　　我觉得，选择不爱他，是我能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然后我开始以一个导游好友的身份尽心地给他们介绍景点去处。我同他们开玩笑，然后调笑地问女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聊他们的短短的情史，像在听另一个毫不相关故事一般。我压制着情绪，拥有良好教养地同他们尽可能地交流，我觉得，我要是成为一个演员一定很成功，我以为自己毫无破绽滴水不漏。也的确，他终于已经无法搅动我这摊死水了。

　　本来想着学长也许会邀请我出去玩，但是他却杳无音讯，给他打电话也是不在服务区。我按掉电话，然后和他们继续看电影。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看完电影吃下饭，他们终于要离开了，两天多的陪伴已经快要耗尽我所有的耐心。原本之前一个人踩过点的景点，又一次被三人踏足的的时候显得那么不伦不类，我想起之前自己来的时候幻想着不久后两个人一起来的场景，觉得真是再讽刺不过了。也好，他们看上去很好，以后，至少有那么一段时候，他胃痛的时候有人照顾，他讲的冷笑话有人倾听，他想疯的时候有人陪，他喝醉的时候有人扶。我对他的爱，终于可以就此搁置然后放下这颗布满伤口的心重新出发。

　　他离开的时候，给我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附在我耳边悄声说，“你也要幸福。”我点点头，推开他，笑着说，“一定会的。”然后我目送他们消失在安检口，也要幸福的意思，大致就是他自己很幸福吧。

　　我忽然明白了。他就是这样，像乌鸦一样，全身都是黑色的。从眼睛到羽毛，都是漆黑的。那样决然，那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