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抱你吗》左日暮

56、醉酒 醉酒的人，

　　东安湖的人工沙滩比想象中要大，正值周末，沙滩上到处是挖沙子的小孩子。和风习习，也有一些挽着裤腿的孩子站在水中，抱着水枪朝远处滋水。
　　脱掉鞋子，赤脚踩在粗糙的白色沙子上，沙子带着午后阳光的温度，我整理好裙子盘腿而坐，开始徒手挖沙坑。
　　郝境没有问缘由，直接蹲下卖力地帮我一起挖......
　　“给你用。”一只小胖手伸到我面前，手里是一把红色的塑料铲子。
　　我拍拍满手的沙子接过铲子，笑盈盈道：“谢谢。”
　　郝境弯着嘴角对小男孩说：“善良的小弟弟，哥哥也想用。”
　　小男孩儿为难地挠了挠头，“可是我只有一把......你等一下。”说着，小男孩儿跑向一个比他稍矮的女孩儿面前，跟对方边说边比划着。
　　过了一会儿，小男孩儿领着小女孩儿跑过来，指着埋头挖沙坑的郝境说：“看吧，我没骗你，这个哥哥的手真的受伤了。”
　　小女孩儿把粉色的铲子递给郝境，然后一脸天真地问：“哥哥，你的手怎么受伤的？”
　　郝境张开自己的右手，平静地讲道：“小时候调皮，偷偷玩鞭炮炸飞了。”

　　“还疼吗？”小女孩儿用小手轻轻戳了戳郝境受伤的手指。
　　郝境眉眼弯弯，对小女孩儿摇了摇头。 。
　　“哥哥，你可以安装机械手指，能发射激光的那种，肯定很酷。”小男孩儿说得很认真。
　　“好主意。”郝境脸上堆着干净明亮的笑容，“一根手指发射激光，一个根手指发射蛛丝。”
　　眼前的郝境，眉眼是软，笑容是暖，声音是柔，如同这个时节，原来，一个人身上也可以藏着四季。
　　沙坑挖好后，我率先把脚放进去，“我们把脚埋起来，等会儿看谁能第一个跑出来。”
　　“好耶！好耶！”两个小家伙比我还高兴。
　　看着沙坑中三双不安分的脚丫，郝境站在坑边犹豫着，“我不参与，这也太幼稚了。”
　　“不行。”我直接上手解郝境的鞋带，两个小家伙有样学样，去解另一根鞋带。
　　一向淡定自若的人，无奈地后撤了好几步，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意“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为了不欺负小孩儿，我们两个先埋了一些深度，才给两个小家伙埋。每埋一层沙子，郝境都认真地用铲子夯实，似乎这是一个非常庄重的比赛。
　　“先别动，我数三个数……”郝境宣布，“3、2、1。”
　　两个小家伙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尖叫，而郝境佯装努力，实际在沙坑最深处死死地夹着我的脚，让我没法拔脚。
　　“你！”我真想给嘴角含着坏笑的人一拳。脚趾在两只大脚之间胡乱地动来动去……
　　对方突然眉头皱了一下，坏笑转移到了我的脸上，“原来你怕痒……”
　　郝境预料到我准备干什么，嘴角一紧，“你别皮。”
　　我故意用脚趾挠对方脚心，“晚了，谁先皮的？”
　　对方的手指在沙子里越陷越深……

　　“耶！我是第一名！”小男孩儿跳起来，额头上挂着汗珠。
　　紧接着小女孩儿也开心地叫道：“我是第二名！”
　　我趁机费力地拔出脚，学着两个小孩儿的样子雀跃：“我是第三名！”
　　依然在沙坑里的郝境双手叉腰，笑容自嘴角荡漾开，“真难过，我是最后一名。”

　　傍晚，车子不慌不忙地追寻着落日的方向。
　　“苏落。”
　　“嗯。”
　　“我们明天回去好不好？”
　　……
　　心脏重重地跳起来，一些少儿不宜的小说情节在我脑海里闪现。为了转移注意力，我把车窗开到最大，风吹进来，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
　　“你……”郝境刚要再开口，一段吉他独奏的铃声响起。他随手接通电话，传来郝南星沉静的声音“几点回来？你小姨一家来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带上苏落。”
　　郝境快速看了我一眼，眼神飘忽，“今晚答应跟轩子他们一起吃饭……结束可能会比较晚……”
　　“不回来吃饭，也不回来睡了？”郝南星言简意赅。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道：“好。你自己注意……”
　　注意什么？郝南星没有说便挂断了电话。
　　李宇轩的电话紧接着就打了过来，“不是……境儿，拿兄弟们当挡箭牌呢！露馅了！我刚在校门口碰上阿姨……”
　　郝境捏了捏眉心，打断道：“知道了。”
　　“你们在哪儿？不会真去海边了吧？”李宇轩扯着嗓门，“郝境你真是个疯子！昨晚大半夜才到家，你也不嫌累，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儿！”
　　“呃～李主唱，我们没去海边。”我安抚道，“我们在东安湖边，离湾市不远。”
　　电话那头几声刻意的咳嗽声传来，李宇轩略显尴尬，“那……那你们好好玩儿。”
　　通话结束，郝境先是重重吐了口气，接着把车靠在路边停下，“我去打个电话”。
　　上车后，他边调整导航边说：“苏落，我们现在回去。”
　　“对不起。”启动车子后，郝境捏了捏我的耳垂，“是我欠考虑。”
　　高速上，车子几乎维持在120迈以上极速行驶。我双手抓着安全带，提醒郝境：“是不是开太快了？”
　　“别害怕，正常速度。”
　　我看着仪表盘上显示的125迈，心道：正常速度？骗鬼呢！
　　郝境继续道：“一会儿到了，我们直接去找大家吃饭。明天中午再和小姨一家吃，我妈叮嘱一定要带上你。”
　　吃饭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在学校东边的公园对面。停好车后，郝境打开后备箱拿出两瓶白葡萄酒，“苏落，我今晚要是喝多了，你别生气。”
　　“哦。”
　　走进二楼尽头的“西江月厅”，两张桌子男女分开坐，一张桌子坐着宇宙boom！和宋寒之，另一张桌子除了我的舍友还有李溶和刘照君。
　　我有点儿疑惑郝境是怎么想到凑齐这些人的。本以为我们是最后才到的，门再次打开，璩震和林小大走了进来，我连忙向林小大招手，给她挪了个位置。
　　李宇轩一点儿也不生分，站起来拍了拍璩震，“这么墨迹，比人家从外地赶回来的还慢。”
　　璩震从袋子里掏出一瓶酒，“哐”的一声放在桌子上，解释道：“给大家找点儿好酒，一会儿我先自罚一杯。”
　　“龙舌兰？”郝境拿起来看了看，“你不会是从家里偷出来的吧？”
　　“别胡说，跟我爸打过招呼了。不过，喝完我得把瓶子带走，我爸说瓶子更有收藏价值。”璩震说完走到女生这一桌前，又掏出一瓶红酒，“大家都有份儿。”
　　菜刚开始上，男生那一桌就热热闹闹地喝起来，反观我们这边就拘谨一些，就连一向活泼的余菲菲也只是小声跟两边的人聊天。
　　过了一会儿，林小大站起来打开醒好的红酒，给每个人都满上，“骆驼是我的好朋友，感谢各位的照顾，第一杯我干了，你们随意。”一饮而尽后，林小大又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才坐下。
　　我大受感动给林小大递了杯茶，“谢谢。”
　　“客气什么？我跟璩震明天要回去上学，刚好这顿饭也算是给我们践行了。”
　　“这么快？”我不舍道。
　　“学中假本来就只有两周，等暑假我再回来。提醒你一下，今晚璩震跟郝境喝成什么样儿你都别掺和，他多多少少带着‘醋劲儿’来的。”
　　我撇了撇嘴，嘀咕道：“幼稚。他这会儿也不怕遇着学姐了。”
　　林小大装作不经意瞟了一眼对面的刘照君，“你这位学姐本来就在和你们社长谈，跟璩震不过是意外。现在想想，璩震才是被骗的那一个，虽然他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好人，但还不至于去当小三撬别人墙角。”
　　坐在右边的李溶不太自然地喝了口红酒，我轻轻撞了一下她肩膀，“都听到了？”
　　“嗯。”李溶小声道。
　　“所以之前照片的事儿不是你的错，她是冲着我来的。”我话锋一转，怂恿对方，“等会儿有机会，你跟李宇轩合张影，我给你们拍。”
　　“不用，不用。”李溶连连摆手。
　　林小大对李溶说：“怕什么？他还没成大歌星呢。”
　　酒过三巡，最初的拘谨一扫而空，林小大站起来对李宇轩说：“宇宙boom！最近发的新歌不错，赶在你们大火之前合个影，不然以后，想再见一面怕是不容易了。”
　　林小大把手机塞给我，“骆驼给我们拍张照。”宇宙boom！五个人全都客气地站起来，走到林小大旁边。
　　拍完后，我趁机对其他人说：“来都来了，机会难道。李溶、沫沫、菲菲……”
　　就这样大家一个个排队跟五位乐队成员合影，拍完照我不忘补充，“回头照片洗出来，还要麻烦五位学长给签个名。”
　　“哥哥们别着急散，我也来一张。”璩震搁下手里的酒杯，拉了拉短袖下摆，“伊落苏，用我自己的手机拍。”
　　拍好后我把手机递给他，“行吗？”
　　“很好。”璩震回到位置上，把手机伸到郝境眼前，“不错吧。还有这张……是不是特别有感觉？也是伊落苏帮我拍的……”
　　郝境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看不出情绪，“看出来你挺孤独。”
　　璩震默默地收回手机，从口袋掏出一盒烟，给自己点上后，开始给在座的男生发烟。
　　宋寒之接过烟放在鼻子上嗅了嗅，“直接在屋里吸不太好吧？”
　　“算不上真正的香烟，吸着玩儿。”转身对着女生这边问道，“你们要试一试吗？蓝莓薄荷味儿的。”我们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男生在璩震的鼓动下，一个个点燃了香烟，只有郝境把自己那根放在面前的空茶杯上。
　　“你真不吸？”璩震问。
　　“喝酒，我陪你尽兴，但吸烟不行。”郝境望着我，“苏落不喜欢。”
　　璩震故意猛吸一口，“腻歪。”
　　这顿饭本来开始得就晚，结束时将近十点。等大家都散去后，我陪着喝醉的郝境坐在喷泉边儿上等司机。
　　郝境把头枕在我腿上，单手挡眼，周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苏落，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喝多的。你不要生气……我不是酒鬼，我不喜欢喝酒，我也不喜欢吸烟……你不喜欢的，我都不喜欢。我只喜欢 ……我只喜欢……”醉酒的人，拿开遮挡眼睛的手，自下而上注视着我，“我只喜欢你，好不好？”
　　“好，好。”我哄小孩儿一样，“来喝点儿水。”
　　郝境侧头喝水，水顺着嘴角流在我的裙子上，他摇摇晃晃坐起来，用袖子使劲儿擦裙子湿掉的地方，“苏落，你不要生气。我再送给你一条。不对，一条太少，送给你十条，一百条，好多，好多……”
　　喝醉酒的郝境像个喋喋不休的小孩儿，我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问：“你很怕我生气？”
　　“嗯。”
　　“为什么？”
　　郝境把头抵在我的肩头，“怕你逃跑。”
　　“笨蛋，我不会跑。我把你当成家人，哪有随便抛弃家人的？”
　　“别哄我。你知道的，我那么聪明，就算喝醉了也会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嗯嗯，你最聪明。来，再喝点儿水。”
　　整瓶水喝完后，郝境摇晃着身体围着喷泉转圈，说这样可以散酒。我跟在他身后，盯着他踉跄的脚步，一圈又一圈……
　　“疼。”摇晃的身体猛然转身，一双直愣愣的眼睛看着地面。
　　我忙问：“哪里疼？”
　　对方指着地面，“影子。你一直在踩我的影子。”
　　我憋着笑跳到一旁，“现在还疼吗？”
　　“疼。你离我越远就越疼。”
　　我走过去挽起他的胳膊，和他挨在一起，“现在呢？”
　　“不疼了。”
　　手指划过他手臂上的伤疤，“这些伤……还有……”隔着衬衣，我摸了摸他左边的侧腰，“能告诉我这些伤怎么回事儿吗？是秦暖阳？”
　　“你这算趁人之危，趁机套话吗？”没想到喝醉了，也不耽误郝境脑子机灵。
　　“不算，这是谈心。一家人才谈心呢，是不是？”
　　“是。”郝境的头点得乖巧，声音平缓，“去年夏天，秦文泰被调查没多久就自杀了，这个消息没有几个人知道。本来，他也算是牺牲自己保全家人，如果秦暖阳乖乖去澳洲跟他的哥哥会和，还可以靠着秦文泰转移的那些钱继续过挥霍的日子。可她偏偏要跑去加拿大，收买几个吸毒的瘾君子来解决我……现在她被挂在国际网上悬赏通缉，是死是活就看命了。”
　　郝境从头到尾讲得随意，我却听得胆战心惊，指尖透着凉。我紧紧抱住对方，把脸贴在对方胸口，听着有力的心跳声，“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郝境。”
　　“好。”对方拉了拉的我头发，“不过，苏落你抱得太紧，挤到我的影子了。”
　　“别闹，你一个鬼，哪来的影子？”我仰起脸逗他。
　　眼前的人惊恐地推开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确定长长的影子还在，眼神才恢复正常。
　　我咬了咬要翘起来嘴角，“看你的样子，不会怕鬼吧？”
　　“别皮。”额头被郝境不轻不重敲了一下，听声音好像清醒了些。

　　晚上十一点的老小区，一群小野猫在垃圾桶前徘徊，整栋楼望去，只有两三点零星灯光。
　　郝境执着地送我进小区，“你爸妈睡了。”
　　“没事儿，我轻轻敲门，慢慢把他们敲醒。”临时回家，忘带钥匙的我一脸苦笑。
　　我们在昏暗的楼道里轻手轻脚上楼，连感应灯都不敢吵醒。在四楼拐角处，郝境停下脚步，“我就在这儿，看你进去了再走。”
　　我捏了捏他温暖的手掌，准备转身上楼，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我的腰，潮热的鼻息带着酒气蔓延进脖子里。
　　在家门口，我一动也不敢动，任由醉酒的人顶着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这一幕让我想起小卖部老板家黏人的大金毛。于是，我揉了揉郝境的头发，轻声道：“乖，我要回家了。”
　　“你再抱抱我，我就松手。”
　　我从郝境的怀抱里转身，搂住对方紧实的腰背，踮起脚尖，在嘴唇挨近对方的嘴角时，对方却将脸扭向一旁，“别亲，酒味太大。”
　　嘴唇轻扫对方的下颌线，停留在锁骨处浅嘬一口，“等你酒醒了再亲。”
　　昏暗中一声重重的叹息，“苏落，你这是故意惩罚我吗？”
　　“胡说，”我轻声耳语，“这明明是奖励。”